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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暂得喘息 一次酒店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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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置顶里,除了顾行云,还有另一个名字。
陆临渊。
苏卿清的目光在那个头像上停了一瞬。
七年前,她第一次见陆临渊,是在陆氏集团顶楼会议室。
那时她只是市场部一个实习生,穿着最便宜的白衬衫,袖口洗得微微发旧,却熨得很平。陆临渊坐在长桌尽头,深灰西装,神色冷淡,听下属汇报时几乎没有表情。
旁边有实习生压低声音说:“看见没?那就是陆临渊。之前有人追他,被他一句话冻得当场下不来台。”
另一个人说:“你别想了,这种人不是我们能碰的。”
苏卿清听完,没说话。
散会后,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陆临渊面前。
“陆总,我叫苏卿清,市场部实习生。”她声音平稳,眼神坦荡,“方便加一下您的微信吗?”
会议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倒吸一口气。
陆临渊抬眼看她。
那是一双极冷的眼睛,审视人时像在评估一份没有署名的商业计划书。
几秒后,他把手机递了过来。
一个字也没说。
苏卿清扫了二维码,把手机还给他。
然后,她发了第一条消息。
【陆总,我喜欢你。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没感觉,没关系,我会让你看到的。】
发完,她转身就走。
没有脸红,没有忐忑,也没有回头。
那不是少女心事。
更像一封投递给未来的战书。
从那天起,苏卿清开始了长达七年的单向奔赴。
但她从不发“在吗”,也不问“吃了吗”。
她发给陆临渊的,是另一种东西。
【这个月业绩第一。】
【今天帮市场部拿下一个大客户,复盘如下。】
【看到一篇医药行业趋势报告,附上我的分析,供您参考,不用回复。】
【拿到海外MBA offer了,先跟您报备。】
【今天在商学院做分享,用了您当年点评汇报时说的方法,效果不错。】
【回国了,进咨询公司,专攻医药赛道。若您有空,想请您喝杯咖啡。】
一条又一条。
她把自己的成长路径,像项目进度一样同步给他。
陆临渊很少回。
最开始是三个月回一个“嗯”。
后来变成一个月。
再后来,变成十几天。
偶尔深夜,她发完近况,他会破天荒多说几个字。
【别太拼,注意身体。】
苏卿清每次看到这种消息,都会轻轻笑一下。
不是感动。
是确认。
他在看。
他一直在看。
陆临渊这种人,不会被讨好打动,不会被眼泪打动,更不会被皮相轻易打动。他只会在确认一个人有价值之后,才愿意分出一点时间。
而苏卿清,用七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
她当年那句“我会让你看到的”,不是撒娇。
是计划书。
后来,她真的成了陆临渊的女朋友。
很多人说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苏卿清听了只觉得好笑。
追到陆临渊,从来不是她人生的终点。
她要的是他身后的平台、人脉、资源,是“陆临渊女友”这个身份能替她推开的门。
这不难堪。
她从不觉得清醒的野心难堪。
更何况,从始至终,她没求过陆临渊任何事。
她不想做被保护的人。
她要的是有朝一日,站到他身边时,别人提起她,不会说“陆临渊的女人”。
而是说,苏卿清来了。
现在,苏卿清坐在咖啡厅里,指尖悬在陆临渊的头像上方。
只要她点进去,发一句话。
陆临渊或许会帮她。
哪怕只是给一个引荐,一个电话,一个饭局。
以他的身份,都足够让她现在的死局松开一条缝。
可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退出了聊天界面。
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她不能让自己七年经营出来的并肩,变成一句狼狈的求救。
更何况,她太清楚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永远救她。
她从十五岁那年就明白了。
人真正能抓住的,只有自己手里的东西。
窗外,一架飞机缓缓降落。
林晓晓到了。
苏卿清收起手机,正要起身,屏幕却忽然又亮了一下。
不是林晓晓。
也不是顾行云。
是一条新闻推送。
【突发:秦陵地宫区域监测到异常震动,专家称或与地下水位变化有关。】
苏卿清的动作顿住。
不知为什么,她盯着“秦陵地宫”四个字,心口忽然狠狠跳了一下。
咖啡厅里人声嘈杂,机场广播机械地播报着航班信息。
可那一瞬间,她耳边像有什么古老而沉重的声音,隔着漫长岁月,轻轻响了一下。
像青铜门开启。
又像有人在黑暗里,终于睁开了眼。
苏卿清刚走到机场出口,就看见林晓晓拖着行李箱朝她挥手。
林晓晓穿着浅蓝色针织开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挂着明亮的笑。她人还没走近,声音先扑了过来。
“苏苏!”
苏卿清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包。
“累不累?”她声音很轻,尾音里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倦,“本来想让你住我那儿,省得再折腾。”
林晓晓顺势挽住她的胳膊,眨了眨眼。
“我早就订好酒店了。就在机场附近的山上,风景特别好,看看山,吸吸氧,净化一下被资本市场污染的心灵。”
苏卿清脚步微顿。
她知道林晓晓是故意的。这段时间她过得怎么样,林晓晓不是不知道。若是提前说要订顶级度假酒店,苏卿清一定会拒绝。
所以林晓晓索性先斩后奏。苏卿清没有拆穿,只是弯了弯唇。
“行。”她说,“今天听你的。”
林晓晓满意地拍拍她的手背。
“这才对。今晚不许想融资,不许想客户,不许想顾行云那个冷冰冰的资本家。”
苏卿清垂了垂眼。
“好。”
她答得很快。快到像是在哄林晓晓,也像是在骗自己。
车子一路驶出机场高速,沿着盘山公路往上。云市多山,入夜后,半山雾气沿着林木慢慢升起。远远望去,整片山脉像被一层薄纱罩住,灯火藏在雾里,明明灭灭。
酒店建在半山腰。
院落式布局,白墙灰瓦,青石铺路,廊下悬着暖色灯笼。竹影落在墙面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乍看有几分江南园林的温婉,可细看每一处石材、木料、陈设,又能看出一种极克制的昂贵。
大堂里人不算少。来往男女衣着考究,低声交谈时连笑意都收得很稳。这里的矜贵不是摆出来的,而是藏在习惯里。
林晓晓熟门熟路办完入住,拉着苏卿清上楼。
房门打开,山风迎面而来。
客房连着一方宽阔露台。落地窗外,远山如黛,夜色沉静。山脚下一片灯火错落,其中有一座独立的中式宅院格外醒目。
那宅子隐在林木之间。飞檐翘角,回廊曲折,灯光沿着屋檐一盏一盏亮着,像一串沉在夜色里的金线。
苏卿清的目光在那宅子上停了一瞬。
不知为什么,她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叩了一下门。
“来,先看个好东西。”
林晓晓把行李箱丢到一边,抱着平板坐到露台沙发上,像献宝一样点开一个加密文档。
屏幕上跳出一组组曲线和实验报告。
“我托实验室师兄做的补充数据。”她语气轻快,眼睛却亮得认真,“你之前不是说投资人卡你临床效果佐证吗?这份数据正好补上。虽然样本量还不算大,但方向很漂亮,足够拿去敲门。”
苏卿清接过平板,一页一页往下翻。她看得很快,指尖却明显停了两次。数据确实漂亮。漂亮到足以让她这段时间紧绷到近乎麻木的心脏,终于松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晓晓。”她抬眼看她,“谢谢。”
林晓晓摆摆手。
“别来这套。我要听的是‘林总英明神武’,不是谢谢。”
苏卿清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却是真心的。
只是片刻之后,那点笑意又慢慢淡下去。
“数据是好。”她把平板放回桌上,“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林晓晓皱眉。
苏卿清靠进沙发里,望着远处的山色,声音平静。
“现在资本市场看技术,也不只看技术。他们要退出路径,要订单,要故事,要确定性。”
她顿了顿:“芯片、AI、机器人,随便一个词都能讲出未来十年的想象空间。可我们做的是药。创新药这条路,前期烧钱,周期长,风险高。投资人一听,第一反应不是技术能不能救人,是他们的钱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晓晓没说话。苏卿清的指尖搭在水杯上,杯壁泛着凉意。“我有时候是真的心疼这个技术。”她低声说,“它不该被埋掉。”她说得很轻,轻到像只是随口一句。
可林晓晓知道,那不是随口。
苏卿清很少说“不甘心”。她这种人,连疼都习惯了消音。越是撑不住,越是平静。就像现在,她坐在山风里,妆容精致,脊背挺直,语气理性得近乎冷淡。
可林晓晓还是从她那句“它不该被埋掉”里,听出一点近乎压不住的疲惫。
林晓晓把平板锁屏,放到一旁。
“你说得都对。”她说:“这个市场就是这副德行。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苏卿清看向她。
“你不是高估自己。”林晓晓认真道,“你只是低估了这条路有多长。”
山风吹起苏卿清鬓边一缕碎发。林晓晓站起来,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
“走,吃饭。张总那边我已经约了下周,这份数据给他看过再说。不管最后成不成,咱们试过了就不后悔。”她故意扬了扬下巴。
“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放空。”苏卿清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无奈道:“林晓晓,你现在像卖保健品的。”
“谢谢夸奖,至少我有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