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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抄袭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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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初晓给顾琴素说了自己住校的事情,顾琴素笑吟吟地点头同意,又让保姆给林初晓收拾好了东西明天带去学校。
林初晓站在宿舍大门口,心里并没有昨天的那种雀跃。她想让顾琴素挽留一下她,让她在家住,比较方便,结果顾琴素就说了一个“好”字就给她办理了住校。
“初晓,这些东西就给你放在这了。”司机李叔说着,把东西放在地上。
林初晓“嗯”了一声。
保姆看出林初晓心情不好,笑说:“这可是初晓第一次住校呢,有什么缺的给姨姨打电话,姨姨给你送。”
林初晓点点头,还是没出声。
保姆和李叔对视一眼,前者笑着把林初晓推出去:“初晓,你先回教室吧,这里有我呢,我给你收拾啊。”
林初晓慢悠悠地走下楼,几个家长拿着行李箱和孩子说说笑笑地走上楼,让林初晓的内心更加难受。
她渴望爱,家庭的爱,打她记事以来,父母常常不在身边,爷爷奶奶也因为她是个女孩不喜欢她。偌大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入秋了,树叶被吹得旋转落地,街道上零零散散的黄色叶子,一副凄凉的景色。
林初晓走到高三的教学楼前,看见告示牌周围一群人围着,林初晓也走了过去。
“这次考试太难了吧,我才考三百多名。”
“大题我根本没看懂,谁出的卷?自己能做出来吗?”
“大题是奥数题,这边不有一张是大题满分的排名吗?”
“高三一千多人,考满分的人只有一张。”
好在林初晓比较瘦,慢慢地挤到了最里面。
第一名不是她,是一个经常和她争第一的女生,她和第一名相差一分。
其实第一第二她都无所谓,只是个排名而已,她比较关心的是压轴题是否做对。
看着另一张上面第一个人名是她,林初晓终于是松了口气,不过下一秒她又疑惑起来。
她的下面是魏清的名字。
倒不是觉得她能力不够,而是这道题难得超标,一个总分考二百多名连基础都打不牢的人,怎么把大题做对了。
林初晓回到教室,朱临已经站在讲台前了。
班里一片寂静,还有几个位置空无一人。
“报告。”林初晓出声打破寂静,全班人向她看去。
“进来。”朱临摆摆手。
回到位置上,林初晓明显感觉气氛压抑,明明没到上课时间,班里那么寂静,衬得其她班吵闹的声音更加大。
剩下的几个学生回到座位后,朱临把试卷“啪”地一声摔在讲台上:“放过暑假心都飘了是吧?你们看看你们考的,这是最简单的基础题,我们班应该全在二百名以内,结果呢?只有十个在一百名以内,五个在二百名以内,其她人怎么考的?!”
朱临喝了口水,说:“大题难你们做不出来,其他人也做不出来,怎么还能落那么多分?”
台下一片缄默,都不敢出声。
林初晓敛下睫毛,盯着自己的手发呆。她倒是不在意排名,只是普通的考试,又不是高考。
“不过,我要在这表扬几个同学,”话锋一转,朱临清了清嗓子,“林初晓,张司楠,顾奇,魏清。”
前几个人的名字出来班上没什么动静,等最后一个名字出来,全班都朝她看去。
这是最后大题做对的几个人,二百多名的魏清在里面实在是格格不入。
朱临说:“最后一个大题难,是一个奥数题,你们没做对我不怪你们,其他的呢……”
朱临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听得林初晓头都大了,他才开始讲课。
下课之后,周慈跑过来,说:“你这次怎么没考过张司楠?你看她那股得意的劲。”
林初晓朝张司楠看过去,只见她正被一群女生围住。
张司楠察觉林初晓在看她,起身走过来,说:“林林,你这次是发挥失常了吗?那么简单的题都没考过我啊。”
周慈摆手,皱眉道:“滚开行吗,看你不顺眼不知道吗?”
“又没和你说话,考了二百多名,好意思吗?”张司楠抱胸翻了个白眼。
林初晓说:“考过一次罢了,一个小摸底考还给你考出优越感了。”
因为心情不好加上有些感冒,她的声音比原先更低沉,听起来更加冷淡疏离。
张司楠一愣,冷笑一声,又把矛头转向了正在看书的魏清身上:“魏清,就你那个破成绩,最后大题还能写对?抄的吧?”
魏清转过来看着她,说:“关你屁事。”
“你们!”张司楠屡屡受挫,恼羞成怒说,“好啊,那我就给朱老师说,你抄袭!”
魏清转过头去没搭理她。
周慈说:“她旁边哪有做全对的,你不要吵不过就冤枉人。”
“林初晓不是吗?她就是抄林初晓的!”
被她这么一喊,不少人都看过来,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
“少血口喷人了,”林初晓说,“考试的桌子拉的那么远怎么抄到?千里眼吗?闲的没事干去想想怎么把你那屎一样的英语成绩拉上来。”
话音刚落,班上就有不少笑声。
张司楠气得一跺脚,跑出了教室。
周慈给林初晓竖个大拇指:“可以啊,这攻击力。”
“……别惹我。”林初晓趴在桌子上。
“你咋了?”周慈蹲下来,“听说你住校了,怎么了?”
“我不想在家待着了。”林初晓声音闷闷的。
周慈和她做朋友十几年了,也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她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好了。”
“别摸我!”林初晓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突然起身。
“摸你怎么了?我这是在安慰你。”周慈笑嘻嘻地继续摸。
林初晓伸手打她:“走开,走开。”
周慈收手,对魏清说:“你没抄吧,但是你基础怎么那么差,如果做对还能和那个麻雀比一比。”
魏清没说话。
林初晓瞪了周慈一眼,周慈委屈地撇撇嘴。
林初晓说:“你为什么不说呢?”
“说什么?”魏清开口。
林初晓说:“那一题是你练习册上的题,我看见你做过。”
魏清看向她。
林初晓说:“你没有抄袭,为什么不反驳呢?”
魏清说:“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你。”
林初晓说:“那些人就是为了欺负你而冤枉你,如果你不说,谁来给你做主呢?”
魏清明显一愣,手暗暗用力,把书页攥得变形。
缄默许久,魏清说:“我不用谁来为我做主。”
周慈说:“你咋那么倔,说一个不能咋?”
“魏清,林初晓,来办公室一趟。”朱临敲了敲教室门。
屋内安静,不少人看向她俩。
周慈愤愤道:“肯定是麻雀告状了,叽叽喳的烦死了。”
林初晓起身,走了出去,魏清跟在她身后。
“我不是不想反驳。”魏清突兀地说了一句。
“什么?”林初晓转头。
魏清看向她:“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
一瞬间,魏清结束话题,她低头闷声说:“没什么。”
林初晓觉得她是个奇怪的人。在没和她做同桌的时候,听别人说她是个怪异的女孩子。在朋友成群的年代,她总是一个人单独行动,吃饭,上厕所,甚至连体育课活动,都是她一个人坐在阶梯上看着天空发呆。林初晓想,这种人的孤独并不是怪异的,只是少了人走进她的世界。高中的节奏太快,如果不主动社交就没有人愿意去了解你,这对孤僻的人也太不友好了。
林初晓觉得今天教室到办公室的走廊格外长,格外陌生,可能是因为旁边有个陌生的人吧。
“报告。”林初晓敲了敲门。
“进。”
推开门,朱临坐在座位上喝着茶,张司楠站在她旁边,一脸挑衅地看着她俩。
林初晓说:“你笑什么?”
朱临抬头看向张司楠。后者又转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朱临说:“好了,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林初晓说:“不知道。”
朱临说:“张司楠说你骂她,是真的吗?”
“我骂她什么了?”林初晓说,“她这次考的比我高就来贬低我,我说她英语成绩拉胯,这也叫骂?”
坐在角落的英语老师笑说:“司楠英语成绩确实比不过初晓,分差最小一次也是20分呢。”
朱临说:“你们作为这次考试的年级第一和第二,不要天天像小孩子一样打闹,要给大家做个榜样,对不对呀?”说着,他转向魏清,“魏清,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林初晓看向站在她旁边的魏清,她这才发现魏清比她高了一个头。
魏清摇头。
朱临拿出一张试卷:“这是你这次的卷纸,你看一下。”
魏清接过来,林初晓也凑了过去。
工整的试卷上几个红色的叉格外清晰,翻到后面的最后一题却是一个大大的勾。
朱临又喝了口茶:“魏清,你基础太差了,所以导致你连我讲了很多遍的题都做不对,但是大题,”他顿了顿,“怎么就做全对了呢?”
魏清抿唇不语,只是手下的试卷多了几道折痕。
“老师,她这是……”
“你别说话。”朱临打断林初晓的话,“是自己写的吗?”
“是我自己写的。”可能是急于证明清白,魏清的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
“好。”朱临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纸,上面是道数学题。
“这个是和这道题类似的题目,做给我看。”朱临把笔递给她。
魏清接过,看着那一长串的问题,半天下不去笔。
林初晓知道,那根本不是相似的题目,是一个基础大题。
室内一片安静,只能听见时钟走动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魏清手心渗出汗水,额前的碎发坠落,挡住了她的视线,白纸上的数字看得她头晕,她觉得下一秒就会昏过去。
“老师,她就是抄袭林初晓的,这种基础大题都做不出来,怎么做那么难的奥数题。”张司楠连忙说。
林初晓皱眉:“我没给她抄。”
“那就是她自己。”
“我没有……”魏清声音颤抖,林初晓转过去,才发现有一行清泪划过她的脸颊。
林初晓呆愣住看着那颗泪划到下巴最后滴落在试卷上。一股无名的火气涌上来:“张司楠,只不过一次考试而已为什么要那么咄咄逼人!”
张司楠被她吼得一愣,随即也怒道:“抄袭就是不对的,你冲我吼什么?”
“这道题是魏清练习册上的题,只不过恰好考到了,为什么就是要揪着她不放?”
“好了!”朱临打断她们,皱眉说,“这是办公室,不是让你们吵架的地方。林初晓。”
被叫到名字的人闭上嘴,低着头看着鞋尖。
她是疯了吗?怎么突然发那么大的火,还是在那么多老师面前。林初晓咬咬嘴唇,可能自己心情实在是太差了。
“写一篇八百字的检讨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来。”朱临捏着眉心,“你们都走吧,张司楠留下来。”
林初晓气哼哼地走出办公室,一个微小的声音说:“对不起。”
林初晓转头:“你说什么对不起?”
魏清眼睛红红的:“我害得你写检讨了。”
林初晓摆手:“没事,八百字而已。”
魏清不说话,低着头走在她后面。
林初晓第一次看见她哭。被一群人围在角落的时候没哭,考得差没哭,被冤枉了倒是哭起来了。那滴泪,似乎砸进了林初晓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觉得这个乖巧跟在她后面的女生,好像没有别人传的那么怪异。
两人就这样一直沉默走到教室门口。
“那个,”魏清开口打破沉默,“谢谢你。”
林初晓转身笑道:“不客气啦。”
…………
怎么会是她?!
林初晓震惊地看着在宿舍默默看书的人。
朱临不是说亲自安排吗?怎么和魏清分在一个宿舍了?倒也不是孤立她,而是她想和个活泼的人分在一起啊!要不然这住宿生活也太单调了吧!魏清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怎么和她相处啊!没事……说不定她私下很活泼呢……
魏清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活泼个屁。
林初晓走到柜子前,拉开,保姆已经把她的护肤品和日用品整理好了。
林初晓坐下,拿出纸笔开始写检讨。
虽然她成绩好,但是朱临从来不包庇她。只要她犯错误,朱临就让她写检讨,三年来她写了不下五十篇,所以她写起检讨来游刃有余。
正在林初晓写得忘我的时候,魏清起身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魏清拿着洗漱品进了卫生间。
一中的宿舍两人一间,加上个卫生间。比起其他学校要十几个人挤在一起洗澡好多了。
林初晓低头继续写着检讨。
屋内的时钟慢慢走动,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还有流水的声音。
“终于写完了。”不知过了多久,林初晓终于把那篇冗长的检讨完成了。
“咔”门把手转动,魏清从卫生间内走出。她穿了一身纯白色的睡衣,湿漉的头发被扎起,漏出光滑白皙的额头。
林初晓说:“你要开空调吗?”
魏清说:“你热吗?”
“不是不是,”林初晓摆手,“秋天晚上冷,而且头发还没干,要不要开空调?”
“……不用。”
“那你要不要去吹头发?”
“一会就干了。”
林初晓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林初晓收拾了一下桌面,拿上洗漱品进了洗手间。
“好冷。”刚踏进去,林初晓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魏清刚洗完澡,按理说不应该那么冷的,而且镜子上也没有蒸汽。
她是用凉水洗的。
这样想着,林初晓又不禁打了个寒颤。
听周慈说,魏清家不算穷,母亲是小学老师,在区内还有一套房子。那她怎么会用凉水洗澡呢?
林初晓摇摇头,不该她管的事还是少操心好。
林初晓脱下衣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前几天补觉还是有用的,眼下的黑眼圈淡了不少。就是眼神中疲惫的感觉丝毫没有消散。
等林初晓洗完澡出来之后,魏清的头发还没干,她正坐在椅子上,拿着浴巾擦拭。
林初晓甩了甩头发,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她。
“……干嘛?”魏清被她盯了有一会,终于忍不住问出声。
林初晓说:“你能帮我吹头发吗?”
魏清说:“不能。”
林初晓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你帮我吹一下吧,我不会吹。”
魏清说:“那你在家怎么办?”
“保姆给我吹。”
“……”魏清拗不过她,起身和她去了外边。
吹风机是在走廊上的,一个宿舍旁边一个,需要刷卡才能吹头发。
“滴”卡片划过机器,上面显示两千块钱的余额。
魏清惊讶到:“你卡里怎么那么多钱?”
林初晓打开吹风机,“嗡嗡”的声音把她的声音压小:“妈妈充的。”她试了试温度,把吹风机递给她:“谢谢你。”
魏清一脸无语地接过吹风机。
指腹划过林初晓的头皮带起发丝,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似冬日寒风中的山茶花,清新而洁白。林初晓哼起了歌,在噪音里显得格外小,但还是被魏清听到了。那是最近流行的一首,曲调温柔细腻,如潺潺流水。
湿润的头发渐渐失去水分,林初晓的头发断,很快就吹好了。
刷一次卡是五分钟,林初晓从她手下钻出去,又刷了一次卡:“你吹吧,我回宿舍了。”
说完她就“噔噔噔”跑走了,留下魏清一个人。
林初晓猜测魏清应该是个脸皮很薄的人,如果她在那边的话,她应该会推辞半天。
魏清再次回到宿舍的时候,林初晓已经躺在床上了。
林初晓听着动静,依旧闭眼装死。
“啪”的一声,屋内陷入黑暗。
宿舍内沉默半晌,一个声音响起:“谢谢你。”
一瞬间林初晓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沾上枕头就困。她含糊说:“谢什么?”
宿舍再次回归平静,林初晓等了一会实在等不住就睡过去了。
黑暗中,魏清一双明亮的眸子盯着对面的床铺,好久才转身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