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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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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那条消息扩散之后的第三天,澈行的联系渠道里多了十一条新的合作询问。
周新把十一条整理出来,放在桌上,没有特别高兴。他做事一直这样——事情来了,先看清楚,再说高不高兴。他把十一条逐一过了一遍,分了三类:两家有实质推进可能,五家是"先了解一下"的性质,还有四家,周新看完,说,"那四家是来搞清楚我们和求职护盾有什么区别的,他们不是要合作,是要分辨。"
陈屿澈,"那四家,先回,先把那个问题说清楚。"
"我也这么想,"周新说,"说清楚之后,有没有合作反而是其次,说清楚了,以后就知道了。"
两家有实质可能的,周新已经约了时间,一家是做应届生招聘的,另一家是一个中等城市的就业服务机构。那家机构的负责人说话直接,直接说,"我看到小江那条消息,那句话——'进去的时候是干净的,那才能好好干'——我们那里也需要这种,谈谈。"
陈屿澈把那几个字"进去的时候是干净的"又看了一遍。
那个词,现在是两件事——一件是小江说出来的,另一件是这个东西开始被外面的人用这个词来说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才是那个燃点真正落到地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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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义那边,内容更新在小江消息之后的第四天恢复了正常节奏。
不是她放松了对质量的要求。恢复的那条,是一个新的框架部分——专门说"走出去之后如果出了问题怎么追",那是框架里以前没有的,是毛义在看完五批"后来"之后,把那些"后来"里最高频的追问整理出来,写成的。
那条内容发出去之后,毛义发给陈屿澈一条:
"我想说一件事,前面那段时间放慢是对的,让我看清楚了我们的内容应该跟着什么走——跟着使用记录和'后来'走,不是跟着那个平台的更新节奏走,现在这个节奏是对的,我知道了。"
陈屿澈,"谢谢你,那段时间辛苦了。"
毛义,"那是该做的,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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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质疑是在第五天来的。
来自一个有一定粉丝的求职博主,他发了一个帖子,说"有人说澈行那个框架说某某平台有问题,但那个平台跟我合作好几年了,学员成功率挺高的,我想问澈行的依据是什么,说人家有问题,拿出证据来"。
帖子底下有人说框架帮到了他们,也有人说"那个框架说的是条款分析又不是判决,怎么能说有没有问题",还有人直接说"那个博主和那个平台是有利益关系的"。
陈屿澈看到那个帖子,在那里坐了一段时间。
周新来问他怎么回,陈屿澈说,"我回,你把那个博主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他发的不是长文,就几行:
"我们说的不是那个平台有没有问题,我们说的是那份合同里某些条款意味着什么,那个分析是我们的判断,依据写得很清楚,你可以拿去对照,对不对是你自己看。我们说的是这件事,我们不说那个平台好不好,那是你们自己的判断,我们能帮你的是把那些信息放在你面前,怎么用是你的事。"
那个回复发出去之后,有人说"这个回答很有意思,没有防御也没有攻击,就说了自己在做什么",那个博主那边沉默了,没有再跟。
陈屿澈没有庆祝。他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想的不是那个博主,想的是这个问题本身——"依据是什么",这个问题是对的,它会一直来,来的次数越多,那个框架就越需要把自己说得更清楚,那个更清楚,不是为了反驳,是让那些用的人手里拿到的东西更扎实。
这件事是压力第一次以公开的方式来,他是第一次在那个位置上直接承受,那不是英雄感,是那个位置上的人应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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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予安那边,那一周她做了一件一直想做但没有排到的事。
她把这几个月观察框架里所有的词——前置清空、任务拉扯、对话裹挟、主动重回、形式重回、被动重回——整理成了一份正式的方法论文件,准备提交给那个中心所在机构的体系部门。那个部门有一个定期更新的实践手册,里面目前没有任何关于"接待前的工作人员状态管理"的内容。
她在那份文件的开头写了一段话,不长:
"本文件是对接待过程中'工作人员注意力管理'的方法描述。现有培训体系主要关注技术动作,本文件补充的是技术动作之前和之间的那一层——那一层决定了技术动作能否真正发生作用。方法来源于第二至第八周的系统观察,均有具体案例支撑。"
她把那份文件发给了吴思媛,说,"这份你看一下,我想提交,你觉得哪里需要调整说一声。"
吴思媛看了两天,回来说,"第三节里'对话裹挟'那个定义,我觉得那个词有点硬,如果是提交给体系部门,他们可能需要一个更通俗的解释,我建议你加一个括号,说'指工作人员在对话中被谈话对象的叙述节奏带走、失去接住空间的状态',那个括号一加,那个词就站住了。"
乔予安,"好,加,谢谢你。"
那份文件在那周末提交了。没有仪式感,就是发了一封邮件,附件是那份文件,发出去了,就这样了。
但她发完那封邮件之后,在那里坐了一会儿。那种感觉她知道是什么——她一直在观察、一直在命名、一直在整理的那套东西,今天进了那个体系,不是进了她一个人的本子,而是进了那个地方,以后会有人用,不只是她和吴思媛知道,那是真正落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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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周六,陈屿澈来了成都。
不是专门来的,他在那边有一件事要处理,处理完给她发了一条,"我在成都,你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她,"有空,你在哪里。"
他们最后去的地方是一个很普通的馆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那个城市里那种中午能来吃饭的地方,安静,不是设计出来安静的那种,是来吃饭的人不多,所以安静。
他们点了菜,那个过程很平常,两个人各自点了自己的,没有互相问"你要什么"那种,就各自点了。那个细节,是那种相处时间长了之后的样子——不需要特别照顾,各自是各自的人。
菜来了之后,他们开始说话。
不是从某一件事开始的,有点像是从那周里各自发生的事里随意捡了一个来说,说着说着,两边在做的事就都放在了那张桌子上。
她说那份方法论文件提交了,说那个括号——"失去接住空间的状态"——是吴思媛加的,但让那个词站住了。
他,"'失去接住空间',这个和我们那边有一个词像——'那个人走出去的时候带着什么'。这两件事,都是在说那个人在那个时刻,手里有什么、身边的空间是什么样的,那才是关键,不是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停了一下,"你说的那个,和我写的那个,其实是一件事的两面——一面是那个人走出去时带着什么,另一面是接他的那个人,有没有真正留着那个接住的空间。这两件事,缺一件,都不会发生。"
那张桌子上,菜没有怎么动,两个人就在那里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了很长时间。
那个看,不是那种专业讨论,更像是两个人第一次站在同一块地面上,把各自这几年在不同地方、用不同方式、对不同的人做的那些事,放在一起,看见那个东西是同一件事。
他先说,"从你那里是'接住空间',从我那里是'走出去时是干净的',这两件事,是一件事的两面,你和我,也是。"
她没有立刻回,那个夜里他们在不同城市说的那些话,她一直知道那个意思,但今天他在这里说了出来,那件事在她那里有了另一种重量。
她说,"嗯,那才是真实的那件事。"
那个"那才是真实的",两个人都知道说的是什么——不只是那个方法,也是他们两个人,那是一句话,两件事都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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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们在那条街上走了一段。那个城市是那种四月末的天气,空气有点湿,不是不舒服,成都是这样的,他以前在别的城市住,这个城市的这种感觉他只在来找她的时候才会有。
走了一段之后,他说,"求职护盾那边最近不太好过,有人开始在网上说那个平台的数据,说法还没有变成大的事,但已经有人在问了。"
她,"你知道就好,那边的事,它自己会走到它该走到的地方,你这边做好你这边的。"
"嗯,"他说。
走着走着,到了她要拐的那条路,他们站在那里,那个分开的地方,两个人站了一下。
他,"下次我来或者你过去,我们再找个地方坐。"
那个"下次",说得很平,不是问句,不是邀请,就是那一件默认了的事——下次,还有下次,那个下次是当然的。
她,"嗯。"
然后她走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路,她没有回头,那个没有回头,也不是因为什么,就是那种走就走了、不需要再回头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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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在回程的路上,发来了一条:
"今天那个饭,我想说一件事——这几年,在各自的地方做各自的事,今天放在一起看,是同一件事。对我来说,不只是那个方法,是你和那件事是同一件事。"
她没有立刻回,她知道他说话一向这样,要说的他会说,不说的逼不出来。
然后他回:
"我知道,我也是。"
那条消息发完,那个夜里,那条路上,各自在各自的位置,就这样了。不需要再说什么,说了,在那里了,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