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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不只是那498块
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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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晨的消息是周五早上发来的。
"我想好了,"他说,"我不接受他们那个退款。"
陈屿澈,"你想好了。"
"嗯,"梁晨说,停了一下,"他们那个客服前天又联系我一次,说这次是'特殊通道审核',还是不保证,但诚意更足了,说法也换了,不叫退款了,叫'服务补偿方案',让我在三天内回复,不然窗口关闭。"
"然后呢。"
"然后我把那个'服务补偿方案'的协议发给我朋友看,"梁晨说,"他说那个协议里有一条,接受补偿之后我不能再以任何形式公开评价、描述或讨论本次服务纠纷,也不能参与任何媒体采访或行政投诉流程,"停了一下,"那件事说白了就是,我拿了钱,就不能再说了。"
他,"是,那是标准的和解保密条款。"
"我想了一晚上,"梁晨说,"那498块我想过了,那个钱对我来说不是小钱,我当时付的时候用的是生活费,我妈不知道这件事,我一直没告诉她,"停了一下,"但我后来想,我去做那件事——去找方雪,去写那份陈述,去让那件事进投诉材料里——我做那件事,不是为了那498块,是因为我觉得那件事是真的,那件事发生了,我妈在那头哭了,她以为孩子找到工作了,那件事是真的,不是数据,那件事应该在某个地方,说我拿了钱然后把嘴闭上,那件事就没地方了,我不想那件事没地方。"
陈屿澈把那段话看完,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回,"我知道了,我告诉方雪,你的投诉材料还在,那件事继续往下走。"
梁晨,"嗯,谢谢。"
他把那个"谢谢"收起来,没有再回,那件事在那里,梁晨那个选择不是他推的,是梁晨自己想的,那是梁晨的事,他只是让那件事有了一个地方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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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远的跟进报道,是那一周的周四发的。
标题是《"个案已处理":一个声明如何重新定义问题》。
那篇文章不长,约两千字,把职途领航声明里的四段话逐段拆开。
第一段拆的是"个案已在处理"。程远写的是:声明发出之前,平台对梁晨的退款请求的正式回复是第7.3条和"服务已完成,款项不退";声明发出之后,平台主动联系梁晨,改口为"特殊通道审核"。那个时间点的变化说明:所谓"已在处理",是声明发出之后才发生的,不是声明描述的事实,是声明制造的事实,那两件事不是同一件事。
第二段拆的是"符合行业惯例"。程远写的是:行业惯例不等于法律约束,以"收到offer回执为服务完成标准"的格式条款,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框架下有被认定为免责条款合理性存疑的可能,目前已有正式投诉材料进入行政程序,那个程序的结论由监管机构而非行业惯例来决定。
第三段拆的是"数字来源于独立第三方研究机构"。程远写的是:声明选择了一个措辞,把数字的方法论问题转移给"第三方研究机构",那个措辞没有说那个第三方是否知道自己的数字被以这种方式使用,也没有说那个数字在平台销售场景里是如何呈现的,训练话术里对那个数字的使用方式,已经在此前的报道里呈现,那两件事之间的关系,声明选择了不说。
第四段拆的是"欢迎监管同时保留法律手段"。程远写的是:这两句话同时出现,是一种标准的舆情管理表述,"欢迎监管"说的是姿态,"保留法律手段"针对的是媒体,那两句话合在一起的意思是:我不怕监管,但如果你继续报,我可以告你,那两件事不是矛盾的,是同一个策略的两面。
他把那篇报道看完,给程远发,"这篇写清楚了。"
程远,"梁晨那边有消息吗。"
他,"梁晨不接受退款,他说他不想那件事没地方了。"
程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那个原因,不写进报道,但我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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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远那边,是那周四下午,程远跟进报道发出之后两个小时。
机构内部系统里出现了一条来自罗明的消息,发给了整个部门,说:关注到最新的媒体报道,其中有一处表述隐晦提及某独立研究机构的数据方法论问题,措辞与凌远情况相符,机构正在与法律顾问讨论是否需要发出进一步说明,在机构作出正式决定之前,各位不要就此事对外发表任何意见。
他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截图存了下来,那件事他把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篇跟进报道没有点名凌远,程远遵守了承诺;但程远写的是"第三方研究机构的数字在销售场景里被如何使用,声明选择了不说",那句话的意思任何读过职途领航声明和凌远报告的人都能对上,那件事现在在凌远内部是一个悬空的东西:点了名就需要表态,没有点名就没有表态的理由,但不表态的问题是:那个隐晦的指向如果持续被人对号入座,凌远的沉默会被读成一种承认。
那件事不是他的问题,那是凌远的机构判断,他没有立场介入,也不应该介入;他的书面说明已经提交,他在自己的范围内说清楚的东西都说清楚了,那件事的后续是凌远来处理,不是他。
他打开工作文档,做下午的数据整理,那件事在旁边走,他不推它,也不拦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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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班的时候,罗明单独发消息来,"今天程远那篇文章你看了吗。"
"看了,"他说。
罗明,"机构在讨论要不要发一份澄清说明,说凌远的数据方法论没有问题,那个数字怎么被平台使用,不是凌远能控制的,我们需要把那件事说清楚。"
"那件事是凌远的机构判断,"他说,"我在书面说明里说清楚的是我个人的行为,和凌远需要说清楚的是不同的事,凌远的那份说明怎么写,你们来决定。"
罗明,"我知道,但我想问你,如果凌远发那份说明,你觉得那么做会让事情好一点还是麻烦一点。"
他想了一下,"我说实话,如果凌远主动发出一份说明,主题是'我们的数据没有问题,平台怎么用是他们的事',那份说明发出去,会有人问:凌远是不是一直知道平台在用这个数字做销售?凌远有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阻止这种使用?那两个问题如果没有好的答案,那份说明可能比沉默更难处理,那是我能说的,那件事怎么做是你们的判断。"
罗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有道理,我拿去讨论一下。"
"好,"他说,然后,"罗明,我书面说明里说的每一件事是真实的,那件事你们可以核实,那条线在哪里我说过了,我没有越过,那件事我需要你知道。"
罗明,"我知道,那件事我记着,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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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予安那边,那一周她在做一件很小的事,但花了她很长时间。
那份"启程"满意度报告里有一项叫"服务及时性满意度",得分89分,她找了半天,找不到那个分是怎么来的,最后发现报告附录里有一行小字,说数据来源是"平台内部用户行为数据",没有说是什么行为,没有说用户知不知道那个数据在被用来计算满意度,没有说那个89分对应的是什么操作——是点了确认按钮,还是在规定时间内查看了推送,还是什么别的。
那89分后面,没有方法论,只有一个分数。
她把那件事写进了自己的报告的方法论那一节的结尾,用一段话:
**"一个没有操作定义的满意度分数,不是数据,是一个空的形状,它看起来像数据,它占据了数据在报告里应该占据的位置,它可以被引用,可以被援引为政策依据,但那个空的形状里面没有东西——那个分数是怎么测量出来的,谁被问到了,谁没有被问到,那件事不在那份报告里,那件事在那份报告应该在的地方缺席了,那个缺席,是那份报告最重要的部分。"**
她把那段话写完,看了一会儿,然后想到了平台声明里"以收到offer回执为服务完成标准"的那一条,想到了那个"完成"背后,梁晨做了三个月的工作然后回家,offer里的底薪是3000,实际到手是2000,那件事也是一个"完成",但那个完成里面是空的,数字是真的,里面没有东西。
她把那个想法存进笔记,然后继续写,那件事她想清楚了,那件事在她的报告里,它放在那里,不是脚注,是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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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联系了一次,都很短。
她先发,"梁晨的事,他决定了吗。"
"决定了,不接受,"他说,"他说他不想那件事没地方了。"
她,"嗯,"停了一下,"那件事有地方,在投诉材料里,在程远的稿子里,那件事有地方了。"
"有地方了,"他说,然后,"你今天怎么样。"
"在看那份满意度报告,"她说,"89分,没有操作定义,那个分数是一个空的形状,后面没有东西,"停了一下,"我今天想清楚了,平台声明里用的那些词——个案、合规、已处理、第三方——那套话和那份89分是同一种东西:把那个位置占住,让那件事看起来被回答了,但那个回答里面没有那件事本身。"
他,"'占住那个位置',你说准了,"他停了一下,"他们的声明把那些位置都占住了,监管、合规、数据、处理,那些词全在,但每一个词后面,那件事本身不在。"
她,"嗯,所以那件事需要有人不只是说那些词,而是说那件事本身是什么,"停了一下,"你做的那件事,程远做的那件事,是在说那件事本身是什么。"
"嗯,"他说,"你也是,那份报告里,那些家庭是什么,那件事你在说。"
消息停了,两个人在各自的那件事里,他们都知道那套话是怎么运转的,都知道运转的方向,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打那套话,是在那套话旁边,说那件事本身是什么,那件事那套话没有办法覆盖,因为它在的地方和那套话在的地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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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周结束前,他在文件夹里加了一行:
**本周推进:梁晨拒绝退款,原因是不想那件事没地方;程远跟进报道发出,四处关键表述拆完,那篇文章是这件事到目前为止外部说得最清楚的一次;凌远内部在讨论要不要再发说明,我把我的判断告诉了罗明,那件事是他们的决定;那件事还在走,那件事有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