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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梦 只一眼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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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眼晏时便明白了此时的状况,这个女鬼因执念被邪祟之力沾染利用,法力强大。
小黑球想通过找到执念,净化污秽之力削弱女鬼力量,取得生机。
厉鬼罢了,便是万鬼齐聚也不足为惧。
可他不能仅凭心意就帮她解决任何麻烦。
天道有常,他不能逆天命,破坏人间秩序,只能从旁辅佐她、保护她。
“凌姑娘,只有你能救出小黑球。”他顿了顿,继续说,“如今你和它契约,也有了净化之力。”
“我将你送至女鬼记忆里,找到她邪祟之力的来源,与小黑球合力净化。待女鬼虚弱我再将其收服。”
他从腰间拿出一张符纸,“这符纸可令你隐身,女鬼记忆里的时间流逝速度无法控制,三个时辰后你无论如何也要出来,否则就要永远困在那里。”
凌荷点点头,她绝不能让小黑球一人面对。
说话间,晏时手指结印,凌荷化作一道光影,转瞬消失。
晏时将女鬼抬至榻上,在一旁打坐,守护女鬼躯体不被外界侵扰。
但愿凌姑娘顺利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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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凌荷做足了心理准备,她想象里,女鬼的记忆会非比寻常的阴森可怖。
可实际上阳光明媚、人声鼎沸。
盛夏的太阳正悬日空,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道路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掌柜的指挥伙计掩门关窗。
沿路摆摊的小商贩们步履匆匆,眉眼直皱,肩上挑着货担,手里攥着摊子物件,只想赶紧寻个树荫凉处躲暑气,没人愿在毒日头底下多停留片刻。
只除了那个背影佝偻衣着褴褛却整齐的中年先生。
他舍不得街边阴凉偏僻的空位,也不愿早早收摊,执意守在街口人流量最好的地界——可这地方无遮无挡,烈日直直泼洒下来,把青石板晒得发烫。
他支着一方青布伞,日光透过伞面,点点日光落在他面前的书上直晃眼睛。明明身子早已受不住这般暴晒,却依旧不肯挪步。只为多等一个过路的客人,多挣几文碎钱。
这时一声吆喝打断了他的奋笔疾书,“陈先生,你家女儿没人照料。”
听到女儿,陈守儒笔尖一抖,星星点点的油墨在纸上泅开。他顾不得刚刚抄好的信件,随意收拾了几下就往家里赶去。
凌荷也紧随其后,让她失望的是,这先生的女儿花季年龄,生的容貌平平极为普通,和女鬼大相径庭。
“清辞,你今天喝药了吗?”
陈守儒扶起病榻上的女儿,想从桌上倒点茶水。可茶壶空空如也,一滴水都没有落下,一看就是很久没水了。
他恼怒道,“陆谦和人呢,又跑去书院旁听了?”苍白蜡黄的脸也染上了愠色。
陈青辞虽然病弱,身上却带着一股清冽动人的书卷气。
她轻轻掩住口鼻,咳嗽一声,不想让父亲听到痰音,忙解释道:“是我让他去的。”
“过几日就乡试了,京城来的山长这几日在书院讲学,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便让谦旁听后回来给我讲学。”
陈守儒叹了口气,“你啊,天资极好,便是整个大盛朝也未曾听闻比你文章做得好的男子。”他摇了摇头,“可是女子再有学问又能怎么样呢,白白拖累了你的身子。”
陈青辞淡然一笑,“父亲莫说这话,读书使人明理,知世事、懂人心。看书的时候,我很快乐,身体也好了许多。”
陈守儒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嘴里念道,“你啊你啊…”边去烧水,寻找大夫。
凌荷往外走去,她没有任何线索,连小黑球也不见踪影。
女鬼那么漂亮,应该是城中有名的美人,不如找人打听打听。
她来到瓦舍勾栏,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消息灵通。
果不其然,台上说书先生在大谈特谈当四大美人,四大公子。
这说书先生正端起茶杯清嗓子,此人生得皮肤极白,尖窄下巴,颔下留着几缕灰黑色稀疏山羊胡,更衬得面相清瘦寡淡。
一双眸子尤为精明,滴溜溜在席间流转,眼锋锐利促狭,浑然一副刻薄、分毫不肯饶人的刁钻模样。
见自己一开口就全场寂静,更是倨傲自得,吊足席间人胃口。
“诸位看官,且说咱大盛朝立国千载,岁月悠悠,往古来今,多少英雄豪杰横空出世,多少风流才子名传天下。”
“往前数,四大美人乃是沉鱼西施,浣纱溪畔貌若天仙,引得范蠡、吴王、勾践竞做裙下臣;落雁王昭君,出塞和亲,泪洒大漠魂断西域;闭月貂蝉,搅弄朝堂不知所踪;羞花杨玉环,那更是“空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可见美人美矣,红颜祸水!”他摇头叹息,似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好!”台下已有地痞流氓听得津津有味,代入自己是那唐明皇,丢了江山,下一秒就要下罪己诏。
凌荷听着也是不甚赞同,古往今来,男子议论美人多轻薄调笑,明明心里贪恋垂涎,面上却嗤之以鼻,嘴上还要刻意诋毁。
台下一人的表情明显不赞同,那人鲜衣怒马,正值韶华,清隽秀朗,眼瞳亮若星辰,眸光灵动鲜活,自带一股蓬勃朝气。
“只评美人过,不论美人功,避重就轻,说得没水平!”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出,“若不是男人觊觎美色,哪来那么多祸事。”
台上的说书人不是没听见,他眼睛朝下一瞥,见只是个脸色略白的黄毛小子,便不予理睬,继续讲起。
“既有四大美女,列位也听过四大丑女。再说如今大盛朝繁荣昌盛,山河锦绣,市井繁华,更是藏龙卧虎、隐艳藏娇。”
“诸位,你们可曾想过这样一个理,绝世美人若无衬托,那美貌也要失色三分。
咱这临安城便有这般道理。
城北有位数一数二的绝代佳人,资容丰满,得天独厚。一头青丝如松烟贡墨,一张脸如姣花照水。最难得是一双眉眼,似笑非笑,摄心夺魄,一点娇唇,唇染丹珠。
可城南那一位女子生得模样平平无奇,眉眼五官没半点出彩之处,丢在人群里转眼就找不着。身子还格外孱弱单薄,骨架瘦小。
此女子倒是生了一副好悟性,自幼便饱读诗书,经史子集无一不晓。寻常男子寒窗苦读十数载的学问,竟还不及她一半见识。
一介女子,本该守着闺阁本分,三从四德便是正途。她倒好,读了几卷圣贤书,便眼界高了、心气傲了,开始自命不凡起来。
更别提她凭救命之恩,挟恩图报,借此事与男子成秦晋之好。”
凌荷这才听出这说书人在讲那个病弱的姑娘,虽然她不知事情全貌,可这样议论一个姑娘清誉,也实在低劣了一些。
可她只是一个灵体,不能造成伤害,不然定要冲上去撕了他嘴巴再隐身逃走。
就在说书人还要讲下去时,那个黄毛小子坐不住了。
身手矫健地冲上去掀了他的桌子。
看样子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顺便抓起醒木塞进了说书人的嘴里,险些磕掉他的两颗大门牙。
干完这些,男子扭身就跑,顾不得身后的“兵荒马乱”。
凌荷呆了,这男子,怎么长着一张女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