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风儿甚是喧嚣

3、第 3 章 张阳笑着摆

　　张阳笑着摆摆手：“我既然来了就有我自己的考量，这些无需你替我操心。”
　　“那往后也还请张公子多多关照了。”他都这样说了，自己那就好好享受一下有人护送的日子。当初照顾了他一年时间，现在就当是张阳来报恩了。

　　申仁不再开口，张阳却抛出了新的问题：“你就不问问我来做什么的？”张阳脸上挂着他的招牌笑容，此时直勾勾盯着申仁。
　　总觉得有些不怀好意。张阳能直接打明牌，是料定他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等什么时候张公子愿意亲口说了，再知道也不迟。”
　　张阳嘴角上扬：“就不怕我是幕后主使，这次只是陪你来玩一场猫鼠游戏？”
　　申仁在认真思考这个命题的真伪，但得出的唯一结论是不可能。
　　“当时你躺着送到我这里的时候，我也没有把握能就救好你。倘若你真是幕后主使，那这个角色当真不挑人。”
　　张阳对于这个结论不意外：“我当然不是，但总有人会是。”
　　神神叨叨的，张阳离开的这一年去当神棍了？

　　申仁也不继续和他纠缠这个问题，转头安排起下山行程：“这次下山后我想先去边境，去崔先生那帮忙。”
　　边境战乱纷争，疾苦遍地。又恰好碰上了新疫病，申仁想着去了或许能帮上忙。
　　“现在那边在闹传染病，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张阳对申仁的安排无条件服从。
　　“侍卫就该有侍卫的样子。”他笑着说。

　　万事毕，接下来只要慢慢按着计划走就行。

　　申仁看着张阳，在他一年前离开时，身体并未康复，病根深种，却一晚上就不见踪影。
　　“既然无事，我再替你把把脉，”申仁搬了一张小凳子，在张阳对面坐下来，“你知道的，我把的脉比机器好使。”
　　张阳当然知道，杏林堂的妙医圣手，多少人求破门都见不着。

　　张阳乖乖把手伸了过去。一次冰凉的触碰，对张阳来说很是享受。
　　对面的人闭着眼，看着很是沉浸，对结果漠不关心。这脉象比去年抬进来时好不上多少，张阳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拿开手，张阳就笑眯眯地问他：“如何？”
　　申仁没能在张阳脸上看出任何病气，还在笑着等他回复。

　　“死不了。”这句话，算是申仁对张阳的承诺。
　　“那今后还请申先生多多关照了。”

　　谈完话后，张阳自己出去吃宵夜，还问申仁想吃什么。
　　“晚上吃东西不易消化。”
　　张阳摇摇头，自顾自走了。

　　安静下来，申仁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十年之间，他积攒了不少杂物，原本打算都扔掉。但有些拿出来，给对的人，或许能变废为宝。
　　一个个箱子被申仁从杂物间翻出来。有新有旧，上面都蒙了厚厚一层灰。
　　申仁物品分类做得很好，第一个箱子里都是十多年攒下的书本笔记。

　　他的笔记，在师门里是大家抢着传抄的宝贝，每个字都标得清清楚楚，那些药材的特性、药方的配伍，都是他一次次试出来的心得。他翻了翻，挑出几套完整的笔记，打算留给师弟师妹们用。

　　第二个箱子装的是他这些年进山采的标本，每个药材标本旁都有标注。制标本是申仁心情郁闷时打发时间的活计，不知不觉已经攒了这么多了。

　　还有装着奇珍的箱子，里面都是一些五颜六色的玩意。羽毛、鳞甲、不知名的矿石，都是在山间采药时的收获。

　　师弟师妹们应该会喜欢吧。

　　分类的时间过很快。申仁正想着事，门口就传来脚步声。张阳提着一个油纸包大大咧咧走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厚的酱汁味。

　　“别收拾了，先吃东西。”
　　申仁有健康的饮食作息，对吃宵夜这种事情十分排斥，直到有一次被张阳硬塞了一口生煎包。他估计这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口生煎包。
　　张阳手里的油纸包被汤汁浸得半透明，隐约可见里面金黄酥脆的生煎包。

　　“刚出锅的，趁热吃。”张阳在油纸包下面垫了一张废纸，怕弄脏桌子，“排了好一会队伍，差点没买着。”

　　“多谢，一起吃吧。”吃上几口解馋便是，不宜贪多。

　　张阳摆摆手，示意申仁看他肚子：“黄师傅家的烤肉味美多汁，这生煎，我爱莫能助。”
　　张阳的外套遮得严实，什么也看不到。

　　桌上的油纸包散发着勾人的香气。解开绑着的麻绳，油纸摊开，里面躺着五个金黄的生煎，还冒着热气。
　　生煎入口，浓郁的汁水爆了出来，带出肉馅的香味，冲击着申仁的味蕾。外皮酥脆、肉馅紧实、汤汁味美，唇齿留香。
　　本想吃一口解馋就好。但第一个入口，没忍住拿了第二个。

　　“刚出锅的，也不怕烫嘴。”张阳指着申仁翻出来的杂物，“这些东西你准备怎么处理。”
　　“介些都系准拿去送的东西……”申仁嘴里塞着生煎，说话含混，汤汁差点顺着嘴角淌下来。
　　张阳从口袋拿出一张纸递给申仁，“东西这么多也不方便一个个送。这样，你明天在路边摆一个摊子，再挂一个‘申仁笔记转赠’的牌子，比你一个个去送来的强。”

　　申仁这两个字知名度很高，张阳的提议是个好办法。更何况一个个送出去他也累得慌。
　　“那便依你的。”

　　张阳在投食后就打着哈欠回房了。
　　申仁洗漱完毕，已经九点半。登录论坛，给礼物拍的照配一段文，就这样发出去了。往下翻，之前最新的贴子还是在七年前。被申仁开了私密，没舍得删。
　　是申仁入门来第一次拿奖，那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出手机写下三千字感想，大体意思是感谢老师，感谢师兄，感谢同门。文字间透露着幼稚，像是小朋友才会有的语气。
　　但是再读一遍，字句里言辞真切，感情真挚，饱含了对大家的爱。

　　似睡前读物一般，看着看着，申仁眼皮子打颤，手机重重砸在一边，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黑沉沉的。他隐约听到了谈话声。

　　“你这样有用吗？”
　　“其他时候你敢下手吗？现在咱们偷偷的，他查不出来……”
　　二人的对话时续时断，申仁听了个大概，是两个老窃贼，现在正准备偷东西。

　　声音突然断了，周围又陷入死静，黑梭梭的一片，申仁继续在这片黑色里沉浮。
　　不知飘了多久，空间里传来咔哒一声。
　　申仁条件反射地坐起来。

　　阳光透过窗帘缝，在地上投出一片光晕。申仁愣愣盯着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才完全醒过来。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在这个即将入冬的日子里，很难得。今天或许是个好日子。

　　在刷牙的申仁闻到一缕早餐的香气，他趴在栏杆上想要确认，但味道却变淡了。叼着牙刷冲到卧室门后，那缕香又突然出现。申仁回到洗漱台，从镜子里的人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张大公子下厨了？
　　之前和他通吃同住一载有余，张阳就是十指不沾春阳水的代言人。偶然一次他煮泡面吃，锅里面的水都烧干了，问他在干嘛，他说在炒面。最后端出一摊黑面饼。
　　那时候申仁就放话了，自己的厨房他别碰。

　　推开卧室门，客厅空荡荡，魔鬼在厨房。调整好心态，虽然此时的厨房没有爆炸声，但也有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来了？刚好做完早饭，我给你也做一份。”张阳端了两叠炒饭从厨房里出来，看着没糊。
　　申仁落座，面前是张阳端过来的蛋炒饭。卖相很好，有豌豆有胡箩卜丁，色香是有了，但是这味……

　　见申仁迟迟不肯动筷子，张阳自顾自先吃了，他吃的很快，表情正常。
　　似乎还不错？他这碗炒饭和黄师傅那家炒饭的外观有的一拼，饭粒分明、颗颗金黄，配上蔬菜，看着让人胃口大增。
　　炒饭入口，只是偏咸一点，是一碗正常的炒饭。

　　“送礼的摊子我给你找好了，昨天集贤楼外面还没拆，我问了白先生，还可以继续用。今天就去那好了。”见申仁肯吃饭了，张阳才开口说话。
　　“正好，我也打算去那。”炒饭吃着有点干，见他噎到，张阳又贴心地端了杯水。

　　申仁见鬼似得盯着他。

　　张阳丝毫没被申仁的眼神伤到，他的眼里只有炒饭。

　　申仁斟酌着开口：“你这一年……真的还好吗？”这是他第二次发问，但是除了这一句也不知再问什么好。

　　张阳扒拉了两口炒饭，含糊着应道：“这不都坐在你面前吃早饭了吗？”他放下勺子，抬眼看向申仁，“反倒是你，口口声声说是要复仇的人，性格倒是越来越温吞。”
　　申仁反驳不了，仇恨夺走了他太多东西，对待朋友越发小心。

　　“你慢慢吃，”张阳三下五除二扒完早饭，“这些东西我先搬下去，厨房就麻烦你收拾了。”
　　申仁点点头，要人做饭没要人也洗碗的理。

　　“要送的书我和标本箱子放一起的，还有这些，”申仁指着桌上一堆五光十色小玩意，“这些小玩意应该也会有人喜欢。”

　　“这些也是要送的吗？”张阳指着珍奇旁边，一卷书画，一本笔记。
　　“这些不是，只有那堆珍奇。”申仁连忙摆手。要是被十肆知道送他的东西被转手送人，怕是要和他置气。

　　书画是十肆送的，笔记是父母唯一的遗物。算是他现在最珍视的两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