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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烂俗桥段 阿花就罢了 ...


  •   恒久未见天光的无昼之境,银月苍白,星辉黯淡,唯独被万花簇拥的宫殿有几分亮堂。

      江晞云悚然地从那缀了层叠帐纱的床榻上弹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方才,她梦见自己惨死在荒郊野岭,还被一个有恋尸癖的粉衣男子狎昵缠绵,好不瘆人。

      “真变态啊……”

      她用力搓了搓胳膊,把那些小硬疙瘩搓下去才罢休。

      房间内的鬼火感应到她醒来,自行幽幽亮起。江晞云揉了下眼睛,觉得还是有些暗,与它打起商量:

      “能否再亮上几分?”

      那簇鬼火摇曳了一下,光芒随之更亮了些许。

      “不错,真乖。”

      江晞云甚是满意,奖励性地撩了把鬼火的外焰。

      她起身更替好衣物,一边对镜簪好头花,一边放任思绪发散。

      她已经死而复生有一段时日了,可除了临死前模糊的记忆外,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目前能肯定的是,当下距她死亡已过了两百余载。

      这万花殿年长些的妖魔鬼怪都有些惧怕她,想来她前世肯定在这里呆过不少时间,地位不低,实力亦是被广泛认可,还和那大名鼎鼎的魔尊有一段情缘。

      “……我以前当真那般厉害吗?”

      这个念头不由再次涌现,虽说现在的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半点术法也使不出,可借上辈子的身份狐假虎威久了,难免有些好奇和向往。

      而要说世上对她最了解的人,必然要属魔尊夫君了。可不巧的是,她复生前,他便前往边界镇压叛乱,面都还没见上,她连他长什么样都不得而知。

      “唉,再不回来,我就要得相思病了……”

      江晞云愁眉苦脸地托着腮,她的肚子也像是对此深有同感,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她不由失笑,自娱自乐道:

      “你也相思病了?我思的是夫君,你这思的是美食,这可不是一码事儿。”

      用力拍打了两下那全然凹陷下去的肚子,她决定还是去觅食一下。

      魔界的东西实在难吃的要死,但没辟谷的她再不吃会活活饿死。

      刚抬手推门,她便觉门似乎撞到了什么坚硬之物。打眼一看,是个头上长树叶的小妖怪。

      “啊!晞云姐姐,你醒了……”

      小妖捂着额头,泪眼汪汪,被撞的皮肤处皲裂开树皮纹理。

      江晞云连忙关切道:“丫头,你没事吧?痛不痛?”

      丫头就是这小树妖的名字,是被魔尊派来照顾她起居的,尽管现状是江晞云照顾丫头比较多。

      丫头忙不迭摆摆手:

      “没事的!晞云姐姐,我就是想告诉你……魔尊大人回来了,现在已经到永夜城门口了。”

      “真的?”江晞云双眼发亮,却又想起了从别的妖怪那打探来的消息,疑惑道,“不是说至少还得半年吗,怎么这么快?”

      丫头也奇怪,挠了挠头顶的树叶:

      “嗯……兴许是听见您醒来的消息,迫不及待想见您?哈哈,我瞎猜的。”

      江晞云也思忖着他不至于为自己撂下正事不管,应当有什么别的考量。

      她噔噔噔跑去灶台拿了个黑不拉几的烤馍,便拉上丫头一起蹲到了万花殿门口的路牙子上,一边小口啃馍馍,一边伸长了脖子望眼欲穿。

      那馍馍每啃一下还掉渣渣,旁边的扫帚精每扫走一点,江晞云嘴边就又掉一点,气得它整个帚身都在簌簌发抖,却仍是憋屈的扫着。

      江晞云等地有些无聊,便故意逗它寻开心:

      “嘬嘬嘬~我不想吃了,你不嫌弃的话便给你吃罢。”

      扫帚精:“…………”

      丫头在一旁笑的乐不可支,树冠跟着都晃荡。

      江晞云见扫帚精不搭理自己,只好起身走了几步,把剩下的馍渣渣便宜给躺在地上的簸箕。

      那簸箕一直躺在地上不动弹,江晞云还以为它是个没成精的死物,谁知刚把那黑馍渣渣放上去,簸箕便开了个深渊巨口,一口吞没了。

      江晞云惊奇地看了它一眼,手也不嫌脏,屈指敲了敲它的外壳:

      “诶,你与扫帚精成天出双入对的,你俩是什么关系,夫妻?夫夫?还是妻妻?”

      簸箕精:“…………”

      沉默震耳欲聋。江晞云不死心,又追问:

      “万一扫帚精去别处扫垃圾,把你一个精可怜巴巴地撂在这,你会感觉孤零零的吗?”

      问完,这簸箕貌似抖了三抖,随后她便听见一道极其清冽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会。”

      江晞云以为是簸箕精说话了,咕哝着它声音还挺好听。

      下一秒,她被人从身后环住,又听见了相同的声音:

      “我好想你……阿云。”

      嗯?
      莫非……是她的魔尊夫君回来了?

      她一扭头,撞进了一双蕴藏绵绵情意的桃花眼中。

      她直接看愣了,哈喇子都险些淌下来。

      她这辈子还没见过多少人,但一见他,便觉恐怕日后再遇见什么样的男子都入不了她眼了。
      怎么能美成这个样子,说一句惊为天人也不为过。

      鼻端飘入一阵幽幽的花香,江晞云鼻尖耸动,嗅闻了好几下,踮脚凑向对方耳畔:

      “……你是花妖?”

      扫帚精看来,她这一番动作活脱脱就是个正欲行非礼之事的采花贼。
      它断定这一幕少儿不宜,飞过去用帚身挡在年过五十但在妖怪中还是个小娃娃的丫头眼前,操碎了心呐。
      那簸箕精也不忍直视地扭过身子。

      偏偏他们魔尊就吃这一套。

      “对。你可以叫我……阿花。”花堪折耳朵被她口中温热吐息熏过,泛起一丝薄红。

      “嘿嘿,阿花。”

      江晞云张口就来,全然不因记忆缺失而显出生分来,熟稔到仿佛已叫过千百遍。

      唯一让她有些别扭的是,花堪折穿的这一袭粉衣,与她早上梦里那个恋尸癖有些相像。

      但这不打紧,美色当前,心猿意马,还思虑那么多做甚?

      花堪折显然也在为她的态度高兴,心情格外地好。他勾了勾江晞云的指节,笑道:

      “我为你带了些人间的吃食来。”

      他瞥了身后的蝶翼男妖一眼,那蝶妖当即会意,取下身后背着的硕大包袱,就地一层层解开,香气四溢。

      江晞云亏待已久的胃被彻底唤醒了,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捧起一个大白包子就狠咬一口,吃地泪流满面。

      “呜呜,这才是真正的食物哇……我这一阵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肉馅的、菜馅的、糖馅的,她一口气吃了四五个,满嘴流油,方才发觉周围这一圈妖都在围观自己吃独食,忙招呼道:

      “来阿花,给你吃。丫头、小蝶,你们也尝尝。呃,簸箕扫帚,你俩吃不?”

      “都是你的,我们不吃。”花堪折独断地替所有妖回绝,“底下蒸笼里还有热菜和甜糕,多得很呢,你慢些吃,小心别噎着……”

      小蝶对此没有异议,簸箕扫帚都还没化形,自然是吃不了。唯独树妖丫头听到一半,手稍稍抬了抬,却还是没那个勇气忤逆魔尊大人,又怯怯地缩了回去。

      江晞云自己吃美了,没能注意到丫头的异样,不了了之。

      她打了个幸福的饱隔,拍拍那由凹变凸的肚子,含情脉脉地望向花堪折。

      “阿花,多亏有你,我才享上这口福……”她又转而望向五彩斑斓的蝶翼男妖,“小蝶啊,你这千里迢迢背回来也怪辛苦的。”

      小蝶正在整理包袱,闻言,他头摇地似拨浪鼓:“不辛苦不辛苦,您吃的好就好,哈哈。”

      他也有点怕我。江晞云从他肢体动作中做出推断。

      一行人妖往殿内行去,沿途遇到的所有妖魔鬼怪皆是恭敬行礼,鬼火们也得象征性地摇曳几下。

      江晞云留心观察,发现和“花”这东西关系越近的,地位越高,像草啊,蜂啊,蝶啊这类妖,都是花堪折的心腹近臣。

      地位低下的,则要属那些从所谓正道堕落来的魔修,混的比一些未化形的精怪还不如。

      而从上一世死前模糊的记忆中,那些所谓同门对她的声声控诉来猜测,她分明也是自正道堕落来的,怎么偏偏就对她另眼相待呢?

      想了想,江晞云干脆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问出了声,她苦等夫君这么久,可不就盼他替自己答疑解惑吗。

      她得到了答案,但有些语焉不详: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出淤泥而不染。”

      还好,一旁的小蝶适时做起花语翻译:

      “魔尊大人曾被那些名门正派联手追杀至濒死,那时候还是小孩子的您机缘巧合救过他一命,尽管您上一辈子也不记得这桩旧事。”

      江晞云若有所思:“原来还有这茬……怪不得后来对我以身相许了……”

      听见这话,花堪折面上飘起一抹可疑的绯色。小蝶偷瞄了他一眼,一瞬仿佛回到了两百多年以前。

      云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语出惊人,魔尊大人也是一样三言两语就面红耳赤。

      只可惜,这两百多年来,他一直跟在花堪折身边,见证不少,知晓许多事情已回不到从前了……

      小蝶恍如隔世,后背那双五彩斑斓的蝶翼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江晞云向花堪折打听上辈子的事情,又对他口中那些“被胞妹陷害叛出师门”“转修魔道后又被妖魔鬼怪落井下石”“最终一路逆袭啪啪打脸”等烂俗桥段深表鄙夷。

      可那也是江晞云,是一个所向披靡、叱咤风云的江晞云,与当下的弱小凡人江晞云截然不同。
      她终究还是按耐不住,蠢蠢欲动道:

      “我想重新修炼,回到上一世的修为。阿花,你手里有没有什么好的心经功法,能否借我一用?”

      花堪折语气依旧温温柔柔,却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我在,你不必那么辛苦的。”

      江晞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上没心没肺的嬉笑逐渐消失。

      气氛霎时陷入僵持,周围的小妖们大气都不敢出。丫头和小蝶一个看天,一个望地,佯装各有各的有事儿要忙。

      直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泫然欲泣,江晞云才夸张地捂了下胸口,痛心疾首:

      “不修炼是不辛苦,但是我心苦啊!”

      花堪折上前一步,手上变戏法似地变出来一块甜糕,趁她说完最后的“啊”字嘴还张着的那一下,眼疾手快地塞了进去。

      手指不慎沾到她的口水,也不嫌弃,笑着问道:

      “甜吗?”

      “舌甘……”江晞云腮帮子鼓鼓囊囊,却一点也不着他的道,“嘴甜不代表心甜。”

      花堪折整朵花都肉眼可见的焉巴下来:“……与我在一起,你还不心甜吗?”

      这是道送命题啊!意识到这一点,江晞云念头飞转,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答案。

      她眼一闭,心一横,决定……先让他一局,日后再扳回来便是:

      “甜甜甜,你这小甜花,简直甜到我心肝里了。”

      花堪折这下高兴了。

      在一圈偷偷听着的小妖们幻灭了。

      阿花就罢了,小甜花又是个什么鬼称呼……?甜死人不偿命的那种吗?

      -

      江晞云是小嘴抹了蜜,哄人的功夫那叫一个了得,可那颗想修炼的心非但没被甜死,甚至比先前更急不可耐了。

      呵呵,花堪折这儿行不通,万花殿上上下下那么多妖魔鬼怪还能没一个行的通的吗?

      ……还真没。

      “云姑娘,饶了在下吧!”

      仅剩的最后一个小魔修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便逃之夭夭。

      江晞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没捞着,在风中独自凌乱。

      一点空中浮尘被吹入她鼻子里,她打了个喷嚏:

      “啊啊啊~阿嚏!”

      江晞云怒了:“拒绝我就算了,怎么还带偷偷骂我的?欺人太甚!”

      扫帚精默默将那点浮尘扫走,与簸箕精一起远离了她。

      “好好好,孤立我是吧。”江晞云指着它们的鼻子,尽管它们还没长出鼻子。

      边上的鬼火幽幽地飘了过来,用外焰蹭了蹭她的手。

      “哎呦喂!”江晞云大大地叫了一声,“连你这小鬼火都想烧我,这万花殿真是一秒也呆不下去了,我要离家出走!”

      说走就走,她东西都不拿,直往殿外冲。

      走着走着,忽然撞上了一个散发着馥郁花香的胸膛,温和的嗓音自头顶上方不远处传来:

      “要去哪?”

      江晞云认清来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了上去:“呜呜,阿花……他们欺负我……”

      ??
      你再说一遍谁欺负谁?
      接连被骚扰了大半月的妖怪们大跌眼镜,从未见过这般蹬鼻子上脸之人。

      “阿花……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出淤泥而不染,肯定不会欺负我的,对不对?”

      江晞云抹泪的手偷偷开了个小缝,悄咪咪观察起花堪折的反应。

      花堪折伸手揽她入怀:“自然不会。”

      得到这句准话,江晞云乘胜追击:“那……心经功法?”

      花堪折迟疑了半晌,毕竟这段时间,妖怪们就是在这件事上“欺负”她最狠,他若要拒绝,岂不是同流合污了吗?

      最终还是松了口:

      “给你。”

      “好耶!”江晞云目的达成,喜不自胜,跳起来在他脸颊上吧唧一下,“夫君,你真好!”

      花堪折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唇印,低头吧唧了回去,礼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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