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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潮声渡魂,岛中局外人 咸腥海 ...


  •   咸腥海风一遍遍扫过桃花岛的礁石,浪头狠狠撞上去,碎成漫天白沫。

      潮水涨了又退,往复循环,单调的声响萦绕在海岸,从未停歇。

      天色阴翳,压得整片海域沉闷压抑。

      这座孤岛本就人烟稀少,仅有几名哑仆打理杂务,竹舍之内更是静得落针可闻。

      烛火悠悠摇曳,偶尔迸开一丝细碎轻响,潮湿的水汽黏在竹木梁柱上,凉丝丝贴在肌肤上,不刺骨,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黏腻不适感。

      窗边摆放着一具古朴木质摇篮,内里铺着整张雪白狐裘,蓬松柔软,暖意暗藏。

      摇篮里安躺着一名初生女婴。

      她自落地起便一声未啼,安静得有些反常。

      寻常婴孩生来懵懂愚钝,只会胡乱蹬摆四肢,眼神茫然无措。

      唯独这一个,一双黑眸清亮通透,眼珠慢悠悠转动,沉静气度完全不像个刚出生的稚子。

      眼尾天然带着一抹浅淡弧度,乍看像是含着一点软浅笑意,眼底却清冷淡漠,寻不到半分孩童该有的纯粹天真。

      她的小手也生得格外不同,没有婴儿本能的攥拳蜷缩,反倒自然舒展,指尖轻轻磕碰着身下狐裘,缓慢又规律,是成年人沉思时下意识流露的小动作。

      这具娇嫩皮囊,正是桃花岛主之女黄蓉。

      可这躯壳之下,藏着的却是一枚来自异世的漂泊灵魂。

      墨色长衫的男人缓步踏入竹舍,衣料上暗绣的竹纹被海风浸得微潮。

      来人正是江湖人人闻之色变的东邪黄药师。

      只见他身形清挺,眉眼锋利冷艳,周身常年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孤峭寒意。

      袖口边角隐着一块浅褐色干涸血痂,痕迹隐晦,无声昭示着此人不久前刚染过血腥。

      世人皆知东邪性情乖戾、杀伐随性,出手从无半分留情。

      可此刻这位冷情高人放低身姿,指节刻意放柔,收敛了满身凛冽戾气,小心翼翼将婴孩抱入怀中,温柔得近乎笨拙。

      两种极端反差交织,违和感浓烈到令人恍惚。

      怀中小团子轻飘飘的,皮肉温热,软若无骨。

      黄药师垂着眼睫,目光沉沉黏在女婴脸上,专注又偏执。

      女儿这张稚嫩小脸,眉眼轮廓、骨相神态,几乎和亡妻冯衡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无需多言,这极致相似的容貌,便是一根细针,反复刺扎在他心底最柔软、也最执拗的地方。

      烛火轻轻晃荡,暖黄光影落在他冷白侧颜上,冲淡了眉眼间的冷硬,揉出一抹转瞬即逝的柔和。

      他微微俯身,凑近婴孩耳畔,嗓音压得极低,沙哑轻缓,生怕惊扰了怀中这唯一的念想。

      “阿衡,我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

      空旷竹舍无人回应,唯有窗外连绵潮声,低低附和着这句私密低语。

      纷乱清晰的前世记忆,骤然翻涌进婴儿的脑海。

      她前世名唤苏砚,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十九年孤身漂泊,靠着打游戏谋生度日,日子平淡潦草,马马虎虎。

      命运似乎跟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喜从天降,一笔巨额遗产凭空落在她头上。

      肃穆冰冷的公证大厅,落笔生效的资产协议,那串天文数字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苦熬多年,她满心期盼拿到遗产后便摆烂躺平,安稳过完余生。

      偏偏造化弄人,公证前夜,她毫无征兆心脏骤停。

      再度睁眼,已然坠入这本只在书中见过的射雕江湖。

      濒死刹那,一道清冷机械声突兀响彻魂魄深处,位面系统自动绑定。

      一层淡蓝色光幕凭空浮现,隐匿在空气之中,唯有她一人可以看到。

      光幕排版简洁直白,无任何隐晦套路:【本世界任务:庇护郭靖,走完射雕江湖轨迹。终极奖励:回归现世,继承五百亿私有遗产。】

      五百亿。

      简简单单三个字,成了苏砚耐下性子、在此异世蛰伏的唯一底气。

      乌黑眼珠轻转,她坦然抬眼,不躲不避地打量着怀中男人。

      世人皆惧黄药师喜怒无常、杀伐狠绝,可此刻,这个满身血腥的江湖狂人,把此生仅有的温柔,尽数赠予了怀里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孩。

      可惜她从来都不是那个本该懵懂纯粹、顺遂长大古灵精怪的黄蓉。

      黄药师也敏锐察觉到异样。

      这孩子太过安静,眼底沉静通透,全然没有婴儿的懵懂傻气。

      他伸出骨节干净的修长手指,指腹轻轻摩挲过她软嫩脸颊,力道轻柔,藏着一丝克制又偏执的贪恋。

      冷峭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散漫纵容,带着几分新奇:“倒是个灵气十足的小东西。”

      苏砚无意故作乖巧,更懒得刻意讨好。

      眼下她身躯孱弱、动弹不得,装模作样没有半点意义。

      她坦然与之对视,眼眸澄澈冷淡,寻不到半分刻意逢迎。

      穿堂风漫入屋内,撩动浅色纱帘,烛火随之轻轻颤晃。

      忽然间,一缕暖意自魂魄深处蔓延开来,顺着血脉流转周身,最终稳稳凝在纤细的右手腕上。

      皮肉之下,一道透亮规整的银纹缓缓浮现,是系统专属的绑定印记。

      银纹能力直白实用,无半分花哨噱头:

      常年温养筋骨,改良这具先天孱弱的躯体。

      永久锁定现世坐标,留存归乡通道,全程被动生效,无需人为激活。

      确认完所有规则,淡蓝色光幕缓缓消散。

      系统彻底沉寂,安静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砚心里透亮,这里终究是小说人物的世界,她不过是临时落脚的过客。

      回到便利自由的现代,才是她唯一的执念。

      桃花岛四季常青、与世隔绝,远离江湖厮杀纷争,算得上一方安稳净土。

      黄药师又极尽宠溺,给了她旁人求之不得的优待与偏爱。

      她眸光淡淡,扫过这座四面环海的孤岛,心底毫无半分涟漪。

      江湖恩怨、俗世牵绊,皆与她无关。

      她真正渴求的东西,远在这片苍茫沧海之外。

      黄药师抱着她缓步走到窗边,远眺无垠海面。

      天水一色,浪潮反复冲刷礁石,生生不息。

      “此地无俗事叨扰。”他望着茫茫碧海,语气低沉平淡,似喃喃自语,又似郑重许诺,“等你长大,爹授你琴棋奇门、五行术法,桃花岛武学,只要你想学的,爹都会教你,你留居岛上,爹保你一世安稳无忧。”

      他想将这张酷似亡妻的容颜永远留在身边,隔绝世间所有纷争苦难,护她一生纯粹无忧。

      苏砚敛了敛眸光,小脸平淡无波,心底虽有触动,却不会沉沦。

      海风裹挟着凉意穿窗而入,黄药师下意识收紧手臂,将狐裘拢得更严实,替她隔绝周遭寒气。

      此人对外人绝情冷厉、下手不留余地,唯独对亲生女儿,藏着旁人窥探不到的细腻温柔。

      屋内暖意融融,屋外海风寒凉。

      冷暖交错之间,唯有苏砚始终清醒自持。

      稚嫩孩童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通透理智的异世灵魂。

      旁人或许贪恋桃花岛的安逸温情,她却半点无意停留。

      古代人的生活终究太过寡淡简陋,没有炸鸡汉堡的焦香过瘾,没有冰可乐、甜奶茶解闷解馋,就连最基础的抽水马桶都寻不到踪影。

      哪怕前世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可现代自在便利的生活,也远比困在这孤岛里雅致的清贫要舒服得多。

      更何况还有五百亿的巨额奖励悬在前方,她坚决不会在此蹉跎岁月。

      苏砚轻眨一眼,纤长眼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暗藏心思。

      眼下身躯弱小,无力抗衡现状,只能暂且蛰伏,静待成长。

      待她长大、习得黄药师的一身本事,她便离开这座封闭孤岛。

      只要顺着原著轨迹走完剧情,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片江湖的爱恨嗔痴、人情冷暖,于她而言,皆是旁人的故事。

      她不过是个局外人罢了。

      暮色缓缓沉降,漆黑夜幕彻底笼罩海面。

      黄药师小心翼翼将她放回摇篮,仔细掖好狐裘边角,密不透风,阻绝所有寒气。

      而后他独自伫立窗边,墨色衣袍随风轻扬,孤峭清冷的背影融进沉沉夜色,长久伫立,未曾挪动半步。

      窗外潮声不绝,浪花不知疲倦地反复拍打着礁石。

      苏砚侧躺着,透过镂空窗棂望向漆黑大海。

      一双黑眸澄澈明净,任凭海浪翻涌,心底始终不起波澜。

      她心思纯粹,念头笃定。

      待到来日,她定当乘风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海风穿窗掠过,撩起她额前细软胎发。

      异世灵魂困于婴孩躯壳,默然望着这座温柔又禁锢人心的海岛。

      十几年蛰伏光阴并不算漫长,她会耐心十足,也会拼命变强。

      直到亲手掌控自己的命运,潇洒脱身,回归属于她的那个世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潮声渡魂,岛中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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