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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又一年 ...

  •   又一年冬天,城里过年没有乡间鞭炮喧闹,只剩满城热闹烟火。傍晚街巷被高楼框住,灯火点亮夜空,街边挂满红灯笼,随风轻轻晃动。路上车来人往,嘈杂不断。

      夜里,尹迪、李知宇、李倩雅走到江边。姐弟俩带着几盒烟花,盒子被捂得温热。李倩雅点燃仙女棒,金色火光瞬间亮起,在夜色里划出光亮。

      “快看!”

      她挥动仙女棒,火花落在江面,散开细碎光点。李知宇伸手去碰,连忙笑着躲开,两人互相追逐,光影在身后拉长。

      尹迪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打闹的两人,拿出手机安静拍下画面。

      返程车内十分安静。李知宇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窗外烟花不断闪烁,光影落在他脸上。

      李倩雅看了眼熟睡的弟弟,轻轻帮他拉好衣服,转头看向尹迪,问道:“你还喜欢陈一吗,还想找到她在哪吗?”

      尹迪望着窗外流动的灯光与烟火,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喉结微动,低沉无力:“我已经不奢求和她再见了。”

      他望着夜空炸开的烟花,眼底满是温柔心酸:

      “我只愿她平安。”

      李倩雅没有再接话,一同望向窗外。烟花消散,夜色将心事藏在安静车里将。

      时代飞速发展大三的尹迪,站在大学辩论赛的聚光灯下。

      他穿着简洁的衬衫,握着话筒,逻辑清晰、语速平稳。台下是掌声、评委、未来的无限可能,他的世界是理想、思辨、前途无量。

      而陈一,在喧闹的大型商场当收银。扫码声、收银机提示音、顾客来来往往,周而复始。她穿着统一的工服,站在小小的柜台前,重复着扫码、收款、找零。

      一天站够八九个小时,脚酸、腰累,面对的是生活、琐碎。

      扫码枪的红光在商品包装上一闪一闪,陈一低着头,手指熟练地划过条码。

      机械的声音,像她日复一日的生活。直到面前停下一双干净的白球鞋。一双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格外认真的眼睛。男生很高,穿着简单,却在商场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亮眼。

      陈一低下头,准备报价。对方却先开口:“你在这里上班,一个月多少钱?”

      陈一愣了愣:“不方便告诉你。”

      “你这副长相,不合适在这里干。你想挣钱吗?放心好了,正经活。”

      陈一没接话,只是机械地完成收款、装袋、说:“慢走”

      男生不死心,又说:“选择大于努力,他掏出手机,把自己的名片推过来:“我只是不想看你被埋没。”

      陈一想了想可以挣钱就行,扫了他的二维码,加了好友。

      回到家后,告诉了江念。江念也很支持她。

      男孩叫江亦白,所谓正经活就是做伴、做礼仪、做简单的模特。

      江亦白打从心底觉得,陈一特别适合走这条路:“你很适合,真的。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这样觉得。”

      想法很美好,江亦白带着陈一去跑面试,以为凭着两张干净好看的脸,总能闯出一点样子。可现实,比商场里那台冰冷的收银机还要残酷。

      有个导演说:这姑娘,看着温和,可我总觉得,她心里像一根枯草,内里是枯竭的,对什么都没欲望。

      江亦白坐在石板上:“我们进组吧。附近有个剧组在招人,群演、杂工都要,只要肯干,就有钱拿。”他顿了顿,“而且我热爱表演,梦想成为一名演员,你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陈一表示同意:“只要能赚钱就行。”

      片场的太阳晒得人发懵,陈一和江亦白混在一群群演里,场记举着喇叭扯着嗓子喊走位,两人被随意安排成假装路过的路人,淹没在挪动的人头里。

      导演喊“开始”的瞬间,江亦白偏过头,飞快地瞟了陈一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别太僵硬,你就像真的逛街就行。”

      也许对别人而言,当群演只是打杂凑数的无聊差事。可对陈一而言,这真的是难得的清闲。

      时间如流水,在日复一日的暴晒与等待里悄悄流逝。因为长相干净、镜头感好,江亦白很快从普通群演被提拔为前景演员,能在镜头里多站几秒,能拿到比之前多一倍的酬劳。

      陈一扒着饭盒里仅剩的几粒饭,忽然听见导演拿着喇叭朝人群大喊:“有没有敢上来的?

      今天要拍一场女演员坠楼的戏,女主角恐高,站在高处双腿发软,说什么也不敢跳。喇叭里又喊:“有没有敢上来的替身?片酬高,楼层高,敢的过来报名!”

      确实是一笔高额的报酬,陈一快速抬了手:“我来。”

      导演喊可以开始了,陈一按照指示背过身,站在天台边缘。风卷着热浪扑在脸上,楼下的人缩成小小的黑点。她闭上眼,纵身往下一跃,身体失重下坠的瞬间,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很快就能拿到钱。”

      安全绳猛地绷紧,她在离地面还有几米的地方停住。落地那一刻,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导演对助手啧啧称赞:“这姑娘胆子真大,一次过,联系一下,以后有危险动作可以找她。”

      陈一刚坐在冰凉的铁凳上准备喝水,女主角叶以初就走了过来。她蹲下身,眼里带着一层心疼:“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刚才那么高,真是辛苦你了。”

      陈一有些局促地捏紧了手里的塑料水杯,她摇摇头,声音带着刚拍完戏的沙哑:“我没事儿,应该的。”

      叶以初不由分说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厚实的红包:“这个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不是剧组的酬劳,你一定要拿着。刚才多亏了你,你很勇敢。”

      陈一连忙把红包推回去,态度坚决却又礼貌:“这是我的工作,我已经拿到了应得的报酬,我还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真的谢谢你。”

      叶以初见她不收,也不再勉强,轻轻碰了碰她膝盖上的淤青,语气更真诚了:“你真是个吃苦耐劳的姑娘。”

      陈一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破了边的帆布鞋,在心里说:“这不算苦。”

      其实她是怕的。站在十几层楼高的天台边缘时,风大得能把人掀下去,她不敢往下看,害怕自己后悔。刚入社会,身无分文的时候,没钱交房租饿得发昏是常事。有一次深夜,她蜷缩在路边的亭子里,饿得醒了过来,四周一片漆黑,就觉得往后所有的事情都不算苦。

      尹迪大学毕业了。

      陈一靠着导演介绍,在剧组接到不少替身工作,日子终于不再捉襟见肘。攒下存款后,在城市里受尽磋磨、满身伤痕的她,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老家。

      天还没亮透,雾气混着山风刺骨寒凉。她裹紧外套,口罩拉到鼻梁上方,只露出一双眼睛。走到父母和爷爷坟前时,她脚步忽然停住。坟前干干净净,没有杂乱杂草,泥土也被细心整理过。半旧的香炉里,还留着刚燃尽不久的香灰。心里猜测应该是陈栋来过。

      她伸手抚摸冰凉的墓碑,就像小时候撒娇依偎在妈妈手边一样温柔。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梦到你们,一梦见你们离开的样子,我就整夜整夜睡不着。”

      山风卷着枯草碎屑,拂过她的脸颊。她把脸颊贴在石碑上,冰冷的石面硌着颧骨,却远不及心口的疼。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总把她的手揣进衣兜,暖意能熬过一整个寒冬,爸爸把她架在肩头,爷爷坐在门槛上,给她剥新鲜野枣,笑着说“我们一一要长命百岁”。可如今,她只能对着冰冷石碑独自说话。

      “爷爷,我现在过得很好,就是很想您。”她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我没继续读书,找了份安稳工作,再也不会饿到浑身发晕了。”

      她把脸埋进臂弯:“我以前总想着逃离,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现在才明白,我最想回来的,从来都是有你们在的家乡。”

      陈一刚走到村口大树下,村民闲聊的话语便顺着风飘进耳朵。

      “那姑娘长得真像陈一……”

      “陈一还一直在往家里打钱吗?”

      “可不是嘛,每个月都不落。”

      “现在不用啦!”

      王婶的声音爽朗明亮:“她大伯病情好多了,昨天都能拄着拐杖在田边晒太阳了!”

      陈一脚步猛地停下,手里握着刚从邮局拿来的汇款回执单,纸张边缘被捏得皱巴巴的。春风裹挟着油菜花的清香扑面而来,带着泥土暖意,驱散了她常年吊威亚的紧绷、日夜发愁房租的焦虑,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

      她缓缓转身,身后村落炊烟袅袅,瓦檐萦绕薄雾,觉得山间草木抽出新绿,连风都变得温柔和煦。

      陈一笑出声,声音爽朗,却在山谷间回荡,惊飞枝头栖息的麻雀。

      她把汇款单揉成一团,抬手扔进风中。纸团随风飘荡,就像一片挣脱枝头的落叶。

      她望着连绵群山,在心里轻声默念:

      我想我可以是摇曳的树叶

      静静挂在枝头上。

      有风便轻轻晃动,

      无风就安稳伫立。

      或许大风来时我会飘向远方,

      或许兜兜转转终会落回树根。

      我想这都无所谓。

      因为下一个春天,又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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