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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丞相夺权,忌惮将门 司马逸独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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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和十五年的深秋,寒意比往年来得更烈,一夜霜风,冻透了紫金宫的飞檐翘角,也冻僵了大晋王朝本就飘摇的气数。
帝王昏迷卧床已过两日,这两日里,朝堂天翻地覆,乾坤易主。
丞相司马逸以“稳定朝局、代理政要”为名,以雷霆手段独揽大权,将整个大晋的军政要务,尽数攥在了自己掌心。往日里还需对皇权俯首的紫袍丞相,如今已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冕之王,出入宫闱皆有私兵甲胄随行,步履所至,百官避让,连东宫太子的近侍,都不敢与之对视。
这两日,司马逸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清洗朝堂,安插羽翼。
三省六部的核心职位,但凡不肯依附于他的忠良老臣,尽数被他以“庸碌无能、贻误朝政”为由,或罢官夺职,或流放边疆,或直接软禁府中,不留半分情面。短短两日,朝堂之上半数官员更迭,取而代之的,全是他司马家的心腹党羽、士族门生。整个文官体系,彻底被他攥在手中,一言可定百官生死,一语可决天下政令。
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
太子年幼,尚且在东宫闭门读书,连面见昏迷的父皇都要经过司马逸的应允,根本无力制衡;宗室诸王,各有封地,远在京城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清流文臣空有气节,却无兵权在手,在司马逸的铁血手段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整个京城,仿佛都落入了司马逸的掌控之中,他只手遮天,气焰滔天,只差一步,便可彻底架空皇室,取而代之。
可即便权倾朝野,司马逸的眉头,却从未真正舒展过。
入夜的丞相府,密室之中灯火长明,烛火摇曳,映着他阴鸷沉冷的面容。他端坐在主位之上,指尖捏着一封密报,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忌惮与杀意。
下方站着的,是他最心腹的禁军统领、私兵主帅,还有掌管京城谍报的幕僚,三人皆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
“查清楚了?”司马逸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戾气,“沈老将军在边关,当真还按兵不动?沈策麾下的三万边军精锐,当真没有拔营南下的迹象?”
为首的幕僚连忙躬身回话:“回丞相,属下已经再三确认,镇国将军沈毅依旧镇守北方三镇,按兵不动,并未有挥师入京的动向。小将军沈策也依旧驻守边防,整顿军务,看似对京城的变故,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司马逸猛地将手中密报拍在案几上,一声闷响,震得烛火乱颤,“沈毅征战一生,老谋深算,沈策少年猛将,骁勇善战,这父女二人执掌我大晋二十万边军,是整个王朝兵权最重的将门。京城生变,帝王昏迷,我独揽朝政,他们会一无所知?”
“就算边关消息传递迟缓,两日时间,也足够快马传信抵达军营。他们按兵不动,不是不知情,是在隐忍,是在等宫中的消息!”
司马逸太清楚镇国将军府的分量。
大晋立国两百余年,沈家世代戍边,从开国时期便镇守北方边境,抵御外族,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二十万边军,只认沈家将令,不认朝廷虎符,是一支真正只忠于镇国将军府的铁血精锐。
这支兵马,是横在司马逸篡权之路前,最粗、最硬、最无法逾越的一座大山。
文臣他可以清洗,官员他可以任免,京城防务他可以掌控,可唯独沈家的二十万边军,他碰不得,也惹不起。真逼得沈毅挥师南下,清君侧、诛权奸,他司马逸在京城经营的所有势力,在身经百战的边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而沈家在京城、在皇宫之中,最核心、最隐秘、最关键的眼睛与后手,便是中宫皇后——沈清辞。
一想到沈清辞,司马逸的眼底,忌惮更甚。
世人皆被她温婉端庄、不问政事的外表蒙蔽,都道这位中宫皇后是柔顺贤淑的后宫女子,可唯有司马逸知道,这个女人,是比沈毅、沈策更难对付的角色。
她是沈家嫡长女,自幼不在深闺长大,自七岁起便随父出入军营,看惯了沙场杀伐,学遍了行军布阵,更是将沈家祖传的兵家绝学《兵道》,研习得融会贯通,烂熟于心。论权谋算计、人心把控、局势预判,整个大晋朝堂,能胜过她的男子,寥寥无几。
她入宫为后,从来不是什么家族荣耀、帝王恩宠,是沈家与皇室的盟约,是安插在皇权心脏的定盘星。只要沈清辞在中宫一日,沈家便能随时掌控京城动向、帝王安危、朝局变化,他司马逸的所有谋划,在她面前,都如同透明一般。
“沈清辞……”司马逸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本相可以掌控朝堂,可以拿捏百官,可以软禁太子,可唯独控不住这个女人。她在宫中一日,沈家便随时能与京城互通声息,本相的所有布局,都有被她一眼看穿、反手击碎的风险。”
他可以容忍太子年幼,可以容忍宗室不满,唯独不能容忍,沈清辞与边关沈家,里应外合,断了他的所有后路。
“丞相英明。”心腹幕僚连忙附和,“如今我们最大的隐患,便是镇国将军府,而斩断沈家与皇宫联络的唯一办法,就是先困住沈清辞,让她变成后宫之中的瞎子、聋子,彻底与边关断了联系。只要她孤立无援,沈家远在边关,鞭长莫及,便再也翻不起风浪。”
“说得对。”司马逸眼底闪过一丝狠绝,缓缓站起身,周身散发出逼人的戾气,“传我命令,即刻执行三件事,一件都不能出错。”
三名心腹立刻躬身,屏息凝神听令。
“第一,彻底封锁京城与边关的所有通道。官道、驿道、乡间小路,全部安排人手严查,但凡发现传递书信、往来边关的行人、信使、斥候,一律拿下,搜出信件,当场格杀,不留活口。我要让边关的消息,传不进京城;皇宫的消息,送不出皇城。”
他要硬生生切断沈清辞与娘家的所有明路,让她彻底失去外援,变成困在后宫的孤凤。
“第二,严控皇宫门禁,内外双重封锁。皇宫所有宫门、侧门、角门,全部换上我的亲信人手把守,后宫嫔妃、宫人内侍,一律禁止私自出宫,禁止与外臣私相授受,禁止传递任何书信物件。尤其是长乐宫,加派人手暗中监视,沈清辞的一举一动,所有出入长乐宫的人,都要一一记录,随时向我禀报。”
他要把沈清辞所在的长乐宫,彻底围死,让她插翅难飞,连一个字、一句话,都送不出皇宫。
“第三,让懿贵妃在后宫动起来。”司马逸语气冷了下来,“她是本相的亲妹妹,是我安插在后宫的人。如今沈清辞想稳住六宫,想收拢人心,你去告诉她,只管在后宫搅局,散布谣言,拉拢妃嫔,处处与沈清辞作对,给她制造麻烦,让她疲于应对,无暇顾及与边关联络。”
“我要让沈清辞,先困于后宫纷争,再失于外援断绝,一步步,被架空权力,被孤立无援,最后,任由我拿捏。”
三道指令,环环相扣,狠辣决绝。
核心只有一个:先架空皇后沈清辞,再彻底铲除镇国将军府。
心腹们听得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即刻便去布置!”
夜色渐深,司马逸站在密室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眼底阴鸷沉沉。
他不信,如此天罗地网,双重封锁,还困不住一个深居后宫的女子。
只要断了她与沈家的联络,没了兵权依仗,沈清辞就算再有谋略,也不过是无根之萍,任他揉捏。
而此刻的皇宫长乐宫,依旧一片静谧,烛火温柔,熏香袅袅,与外界的剑拔弩张、阴谋密布,判若两个世界。
沈清辞端坐在软榻之上,一身素色常服,未施粉黛,眉眼清丽温婉,周身却透着一股沉静如渊的气场。林嬷嬷刚从外间打探完消息回来,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地走进殿内,挥手屏退了左右宫人,关上殿门,压低声音,将司马逸独揽朝政、清洗百官、封锁边关、严控皇宫、监视长乐宫的所有布置,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沈清辞。
说到最后,林嬷嬷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又气又急:“娘娘!那司马逸实在歹毒!他掌控朝堂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针对我们镇国将军府!不仅封锁了京城与边关的所有通道,严查所有信使,还把皇宫围得水泄不通,咱们长乐宫前后,都安插了他的眼线,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他摆明了,就是要切断娘娘与将军府的所有联络,把娘娘困死在这后宫之中,先架空娘娘,再慢慢对我们沈家下手!”
“还有懿贵妃,已经接到了司马逸的指令,在后宫四处拉拢妃嫔,散布谣言,说娘娘勾结娘家、意图干政,闹得六宫人心惶惶,都在看娘娘的笑话,等着看娘娘失势!”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身边的大宫女们脸色惨白,手心冒汗,人人都清楚,如今司马逸权倾朝野,又布下如此天罗地网,彻底断了他们的外援,长乐宫已然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
若是再被懿贵妃这般搅乱人心,败坏名声,不用司马逸动手,后宫便先乱了,娘娘这个中宫皇后,便会彻底被架空,沦为空有头衔的傀儡。
所有人都慌了,唯有沈清辞,依旧端坐不动,神色平静淡然,连眉眼都未曾动一下。
她听完所有禀报,甚至轻轻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动作从容优雅,不见半分慌乱,不见半分恼怒,更不见半分惧意。
仿佛司马逸布下的天罗地网,针对沈家的所有算计,都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林嬷嬷急得眼眶都红了,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您怎么还这么镇定啊!如今我们被彻底封锁了,消息送不出去,边关的援军也来不了,司马逸虎视眈眈,懿贵妃在背后捅刀,我们已经陷入绝境了啊!再不想办法,我们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周围的宫女们也纷纷附和,满脸焦急地看着沈清辞,等着她拿主意。
沈清辞放下茶杯,轻轻抬眸,凤目清冷,眸光沉静如深潭,不见一丝波澜。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沉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瞬间安抚了所有人的慌乱:“绝境?”
“不过是司马逸自以为是的天罗地网,在本宫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何来绝境一说。”
语气清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与底气,爽感扑面而来。
林嬷嬷一愣,满脸不解:“娘娘,他都彻底封锁边关、严控皇宫了,我们与将军府彻底断了联系,这还不是绝境吗?”
“断了联系?”沈清辞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司马逸以为,封锁几条官道、把守几处宫门,就能切断本宫与沈家的联络?就能困住我镇国将军府?”
“他未免也太小看沈家,太小看《兵道》绝学了。”
她自幼随父征战,研习《兵道》十余年,最精通的便是谍报传递、暗线布防、潜行密探之术。沙场之上,敌军百万围困,都拦不住沈家的斥候传递军情,何况是这小小的京城皇宫,几道门禁封锁?
司马逸在明处布置的所有眼线、封锁、岗哨,在沈家传承百年的暗线体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封锁官道驿道,本宫的人,便走山间密道;他严查行人信使,本宫的消息,便由军中死士潜行传递;他把守皇宫宫门,本宫安插在宫中的旧部,自有隐秘渠道,能将消息悄无声息地送出去。”沈清辞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碾压般的底气,“他以为断了本宫外援,实则,他的所有布置,都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本宫与边关的联络,从未断过。”
早在帝王昏迷的第一时间,她便已经启动了沈家安插在京城、皇宫的暗线,将朝局变故,悄无声息地传给了边关的父亲与弟弟。
沈毅按兵不动,沈策驻守边防,不是不知情,是早已收到她的指令,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暗中整军,随时等候她的将令。
司马逸自以为算无遗策,实则从头到尾,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林嬷嬷瞬间恍然大悟,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满脸敬佩地看着自家娘娘。
原来娘娘早有布置,根本不是陷入绝境,而是早已看破对手的所有算计,从容应对。
“那司马逸这般针对我们沈家,摆明了要铲除我们,我们就任由他这般算计吗?”林嬷嬷愤愤不平地问道。
“任由他算计?”沈清辞凤目微眯,周身骤然散发出一股凛然的威仪,属于将门嫡女、中宫皇后的锋芒,终于不再收敛,“他想架空本宫,想铲除沈家,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兵道》有云,以静制动,后发制人,攻心为上,伐谋为先。他越是急着封锁本宫、针对沈家,便越是暴露了他的心虚与忌惮。他越怕什么,本宫便越要给他什么。”
“他想让本宫被封锁、被孤立、被架空?那本宫便顺着他的意,装作被困住的样子,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露出更多破绽。”
“他想让懿贵妃在后宫搅局,给本宫制造麻烦?那本宫便陪她们兄妹玩玩,先清后宫,再立威仪,让整个六宫都看清,这后宫究竟是谁的天下。”
她早已布好棋局,司马逸的每一步算计,都在她的预判之中。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实则不过是她棋盘上,一颗跳梁的棋子。
林嬷嬷听得热血沸腾,连忙躬身道:“娘娘英明!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凤目之中,锋芒毕露,沉静而坚定。
“传本宫旨意。”
“第一,后宫所有妃嫔,明日卯时,齐聚长春宫正殿,本宫要亲自召见六宫,厘清宫规,安定人心。懿贵妃不是想搅乱后宫吗?本宫便亲自去,当众收拾她,断了司马逸在后宫的臂膀。”
“第二,令宫中暗线,继续蛰伏,将司马逸清洗百官、安插党羽、勾结京畿卫所的所有证据,一一记录在册,暗中收集,留待后用。”
“第三,传信边关,告知父亲与弟弟,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司马逸的动作越多,破绽便越多,等他彻底露出谋逆马脚之时,便是我们沈家,挥师入京、清君侧、定乾坤之日。”
三道指令,清晰明了,环环相扣,尽显兵家谋略。
先稳后宫,再握证据,后定大局,一步一步,将司马逸的所有布局,尽数拆解。
夜色更浓,皇宫之中,司马逸还在志得意满,以为自己布下天罗地网,困住了沈清辞,掌控了一切。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他所有的算计,都早已被沈清辞一眼看穿。
他以为的困局,不过是沈清辞故意给他设下的假象。
明日长春宫正殿,一场属于中宫皇后的雷霆立威,即将拉开序幕。
而他针对沈家、针对沈清辞的所有动作,终将变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深宫棋局,从来都不是由他司马逸说了算。
执棋之人,自始至终,都是这位身怀兵道、深藏锋芒的将门皇后。
更大的风浪,更狠的反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