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天御山背水一战 您因为功德 ...


  •   天御山,白梨山院。

      主堂的门大开,两侧站着值守的弟子,堂中正中央的蒲团上坐着一道严肃清寡的长影,他的对面一个幼童正襟危坐,口中正背:
      “五行相催,六甲辅我,阴阳......”

      “......”
      幼童眼睛一抬,看到眼前人的表情,忙不迭挺直脊背:
      “阴阳......辟非!然后是......诛凶除恶!急急如律令!”

      面前人从身后拿出戒尺,面无表情道:“手。”
      幼童慢腾腾掏出手。
      “啪!”
      胖乎小手上多了一道红印。

      幼童年岁尚小,年岁大致只有五六,捧着手不敢收回去,抬头委屈道:“不是这个吗。”
      面前人手中戒尺未收,沉静的眼底扬起一丝怒意:
      “是阴阳辟开,长生渡世,三台辟非,诛凶除恶。”

      眼看着又要落打,幼童赶紧闭上眼,手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
      嗯?没打?

      他睁开眼,面前的师尊皱眉看着他,眉下沉着一双凌厉漂亮的眼睛,看起来嗔怪多于震怒,手中的戒尺收了回去。
      “重新背。”

      门口,两个值守弟子正与另一位刚来不久的弟子交谈,谢子榆留意到动静,偏头去看。

      不远处跟值守弟子说话的是他座下大弟子,背上背着一把大剑,正板着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跟身旁人平静交流,不时往他这边看。
      谢子榆偏头过去的时候,不留神恰好与他目光对上。

      “长风。”谢子榆唤他,“进来吧。”

      目光交汇,两侧值守弟子识趣推开,长风走到谢子榆身边的时候,把一盒点心轻轻放在了他身前的案几上。

      “师尊,今日上街巡查时买的,稻春堂的花生酥,甜的,消消气。”
      他贴心帮人把食盒打开,盖子扣在一旁,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幼童。
      “衔玉还小,急不来一时,别气坏了身子。”

      谢子榆听着这话,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收袖道:
      “你倒是挺懂得未雨绸缪。”

      他缓缓道:
      “我罚何西云跪仙人祠,你用人偶调换代罚,如今猜到为师要怪你,所以才先一步上我这来。”
      他又伸出手,在案几上敲了两下。
      “还净跟你宁师叔学这些趋炎附会的本事。”

      长风闻言长袍一甩,应声跪下:“师尊息怒。长风冒进,私自将人放走......请师尊责罚。”
      他又抬头道:
      “师尊放心,何西云已向我保证,今后绝不再去赌坊,不过......”
      他口中磕绊,接下来的事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今日他巡街之时,听闻醉仙阁有人闹事,等赶到的时候,何西云已经不知道被谁割了舌头,被人扔在角落里惨叫连连,血吐了一身。
      是他将何西云从仙人祠私自放走,现在人落了伤,他不敢贸然将人这幅样子带回来,不然谢子榆非剐了他不可,所以他先给人止了血,喂了生津散在醉仙阁养着伤。

      至于另一件事,则更为头疼。
      他迟疑开口:
      “还有,宁师叔他......在醉仙楼当众羞辱夜前辈......我已经让柳川带着几个师弟前去解决了。”

      谢子榆垂着眼,一时看不清脸色如何。
      案几前,衔玉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一双眼睛盯着食盒中的酥糕,悄摸摸的伸手去拿。
      谢子榆静静看着衔玉的动作,心不在焉地问长风:
      “夜辰华不是回旧族了吗,怎么会落到他的手中。”

      “看样子,应该是被宁师叔抓回来的,先前......两人积怨已久,您也知道。”
      长风低着头,端跪在地上。

      长风板着脸,心里觉得奇怪。
      从前不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桑宁师叔嬉皮笑脸地给师尊端上来一盘换着花样的糕点,再随便闲扯几句,也不知怎的就把人哄好了,今日自己究竟是那句话学得不好,惹得他连最喜欢的花生酥都没胃口。

      或许是自己这幅样子太严肃,话说的太生硬了,要让他学宁师叔那种欢脱的性格,实在是学不来,但除此以外,他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哄师尊高兴些,哪怕自己一心为他分忧,到头来却总像分了个寂寞似的。

      谢子榆身子前倾,把衔玉的手拍开,将食盒的盖子盖上,瞪着他道:“背会了再吃。”
      长风抬头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等着他决断。

      “看好衔玉,我去要人。”
      谢子榆长袖一摆站起身来,宽襟扬起向堂门外走去。

      *

      醉仙阁。

      “宁师叔,你能不能别撒币了?”

      柳川身后领着一帮天御山弟子,此刻正气势如虹站在桑宁面前,一只脚踩在旁边的凳子上,肩膀上还挂了几张刚刚乱飞落在身上的红票子,怀中的长剑蓄势待拔。

      桑宁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皱眉看着他,双手摊开,一脸嫌弃:
      “怎么是你?......你温柔可爱的师尊呢?”

      柳川腾出一只手指他:“你嘴上给我放尊重点,他老人家今天没空!”

      桑宁换了一只脚搭二郎腿,只觉得此刻脚痒万分,这臭小子现在敢这么跟他说话,也是好久没踢了。
      他失望一扬手:“那我今天一定努力让他抽抽空。”

      说罢,四周的鬼影兵顷刻间涌了过来。

      柳川瞥了一眼周围这些鬼影兵,吊儿郎当发出一声冷笑:“九幽宫人多势众,我们天御山也不是吃干饭的,今天正好看看谁是老子谁是王八。”

      一柄柄刀剑铮铮地拔了出来,鬼影兵也霎时间将数十个弟子团团围在中间,气氛剑拔弩张,随便一点动静就能立刻引爆。

      “等等!”
      本该即刻开打的气氛中,柳川忽然高高扬起一只手,神色突然变得凝重,他另一只手此刻正伸出两根手指压着耳侧,轻声道:“知道了......”

      “都别管这个咎由自取的老东西了!”他转身朝身后弟子们喊道。

      “师尊那边出事了!”

      *

      庭院中,谢子榆半跪在地上,一只手用力撑着地,另一只胳膊被长风架着,他意识模糊混沌,眼前血吐了一地。

      远处几个弟子正呆愣着往这边看,都不明白这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有几个刚反应过来的也飞快跑了过来。
      “师......师尊?”
      见他半天说不出话,都急切看向一旁的大师兄。
      “长风,师尊怎么会突然伤成这样?”

      长风正给一边给他探脉,一边从背后给他输着真气,他脸上煞白一片,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按脉象来看,谢子榆此刻已经浑身经脉碎断,内丹也不翼而飞,不过多久便会气绝身亡。

      师尊的修为远在他们几人之上,几个远近闻名的修真道长也少有能与他正面匹敌,最近也没有同人打斗,连门都没有出过,怎么可能突然重伤如此?

      长风轻轻摇晃了一下他,想让他意识清醒些,虽然深知经脉碎成这样,如今如何输送真气也没用了,然而他的手还是死死按在背后,半分不敢移开,心急如焚喃喃道:
      “......师尊。”

      谢子榆支撑得有些艰难,只能把尽量多的重量往长风身上靠。
      事发突然,刚才他穿过庭院刚要往山门走,突然整个人猛地一空,而后剧烈的疼痛从丹田向四肢迅速蔓延,他当即没站稳,跪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会儿整个身子已经痛得像不是自己的,他眉头紧皱,喉中还含着一口血要咳未咳,用为数不多的力气保持清醒,打开灵域尝试传呼:
      “君墟!”

      灵域中没人回应。

      他再次颤抖着急切传呼:
      “......君墟!能听到我说话吗!”

      许久,一个陌生声音缓缓响起。

      “叫谁呢?”

      谢子榆猛地一怔。
      跟往日那个与他插科打诨,偶尔刻薄,大多数时候幽怨得像个小寡夫的君墟不同。

      这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从骨子里就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凉薄、傲慢之感。

      谢子榆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那声音挑衅道。

      “不如该问问你是谁吧,谢子榆。”
      “不。”
      他重申:“应该叫做,我亲爱的——前任准判官大人。”

      “给你安排的事情你不好好做就算了,还坏了我三件大好事,今天终于让我把你给揪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声音放慢,语气中的怒气逐渐被兴奋取代:
      “现在就扣光你的功德......让你魂飞魄散!”

      谢子榆听这人话中的意思,心底也明白了几分,又问道:“君墟呢?”

      “他?”声音缓缓道:“你是说那个玩忽职守,被你耍的团团转的君墟?”

      “你放心吧,托你的福,他死得很安详。”声音补充道:“会比你一会儿死得安详得多。”

      眼前,谢子榆的视线短暂恢复,柳川刚带着一帮弟子赶回来,正跟长风在一起急作一团。

      “让我看看,你面前这些人都是谁。”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见了鬼了......全是我在生死簿上划过圈的死人!谢子榆......我写进死簿的人你也敢动!”
      “你简直好大的胆子!”
      “来,马上就给你扣到-9999功德,让你强制暴毙!”

      声音气急败坏道:“这判官你不做,我还要给别人做呢!”

      谢子榆笑了:“......什么判官,不就是你用来为祸人间的傀儡吗。”
      他问那个声音:“你到底是谁。鬼,还是神?”

      声音跳过这个问题,轻佻道:“既然这些人当初是你救的,那现在,你就把他们全杀掉吧。”

      谢子榆心头猛地一坠,愣了一下:“等等!”

      声音不再说话,灵域陷入沉默,与此同时,他的筋脉之中被异物突入,很快沿着他碎裂的灵脉修补缝合,迅猛生长。
      这东西涨势诡异,嘎吱嘎吱犹如虫豸,随着他们生长,每一寸新生的筋骨中都撕裂般地传出尖锐的鬼叫声。

      石台上,长风揽着昏迷的谢子榆,令他稳靠在自己的臂弯之中。怀中人小小一个,闭着眼安静无声。平时这人盛气凌天,大杀四方,这会儿抽了力气往他胳膊上一放,才发觉肩背又薄又瘦,根本没多少重量。

      “柳川,快去找东璇仙人来!”长风抬头吩咐。
      “......哎!”柳川抬头看了他一眼,胡乱点着头,几个人作势欲走。

      “没用的。”

      长风回头愣道:“素然?”

      身后,素然霜白的脸上发丝微乱,周身腾着一股尚未完全收敛的灵力,看起来是刚刚消耗过不少,她这人一贯面无表情,说话都是单字往外蹦的,此刻脸上浮出一丝肉眼可见的担忧。

      素然道:“院外有结界,破不开。”
      她挥手向天,空中隐隐约约显出一道金色的屏障。
      看样子,她是早就出去找,刚才那会儿估计已经跟结界较量过几个回合了。

      长风一瞬沉默,如今他手扶在谢子榆背上,灵力探入,竟发觉他破损的经脉在缓缓愈合。
      不对!不是愈合,是一种很诡异的状态......

      “唰”一道血光闪过,怀中谢子榆手抬手落,将长风半个手臂劈了下来。

      “......”
      所有人愣在原地,长风已经飞速退出几步,如果刚才他反应再慢半拍,断的地方就不是他的手而是脖子。

      他随手解下护腕在手臂截断处死死缠紧,血仍旧不断洇洇地往外冒,他不顾一切向众人大声喊道:
      “退后!”

      眼前,谢子榆从地上缓缓站起,身侧十步之内空无一人,他瘦弱的躯干上被体内的东西顶出七八个血洞,黑色的鬼触手一般的东西从他身上的血洞中爬出来,极快地覆裹在他的四肢上。

      他缓缓抬头,一瞬间,众人清楚看到,那双熟悉的眼中失焦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诡异的片刻沉默后,众人还未来得及看清他手中的动作,就见他身侧忽然挥砍出数十道刃气,瞬间将几个弟子身上辟出贯穿伤口。

      他的动作快得诡异,根本不是正常人能看清楚的,远处几个弟子根本没有反应时间,众人回过头,有两个当场被砍死过去。

      “退后!快退后!!!”
      “躲在东西后面!”
      “发生什么了!”
      一时间,白梨山院中血肉横飞。

      素然眼疾手快,甩出一道长凌将谢子榆的双手紧紧缠住。只见他微微垂着头,双目一紧,触手从白绫缝隙中刺破,长凌瞬间断成几截。

      “这......这是怎么回事......”柳川音色发抖,步步后退,他的实力并不如素然师姐和大师兄,这两个人都搞不定的事情,他无疑更插不上手。
      如今,白梨山院中,所有人神色凝重,拔剑御势,有那么一瞬间,柳川觉得这里跟地狱没有分别。

      “素然,你灵力还够吗?”长风面色凝重,单手绕到背后将大剑拔出,稳稳持在手中。

      素然点点头,她天生灵力充沛,犹如一汪不绝之泉,跟她对势的人半数耗也能被她耗死。

      长风吩咐道:“你继续向屏障灌注灵力,直到将屏障解开为止,柳川,你速度快,只要屏障开出一道小口,你就立刻钻出去寻援,你们两个专心干这件事!剩下的交给我!”

      他说完,转身对众弟子道:
      “所有人!找有遮蔽的地方,结八方阵!”

      八方阵是一种天御山所修古老禁锢阵法,虽然成阵需要的时间久,但是妖魔入阵会被削弱法力,动弹不得,若能结成,便有希望再拖一拖。

      师尊现在这幅样子,显然已经被妖鬼附身,需要尽快想办法驱除。

      众弟子听从指挥,飞速各找地方立决结阵,长风单手持大剑,忽然飞一般猛窜向前。
      他的速度基本与谢子榆挥砍的速度持平,大剑与黑色的刃气咣咣碰撞,不断发出震慑耳膜的巨响。

      从谢子榆身边发出的每一道刃气都被他准确拦下,有时一刀能顺便拦下两道。
      血已经从他的断臂中不断浸染至整个左臂,但却丝毫没有影响他出刀的速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八方阵还差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可以结成,所有人屏气凝神。

      素然站在屋顶上,朝屏障顶部薄弱处灌注灵力。
      巨如波涛的灵力在整个院中掀起阵阵气涟,柳川站在她身侧,已经被风刮得需要找地方抓才能站稳。

      “我去!原来你之前一直隐藏实力来着?”
      柳川在风中凌乱,险些从屋顶摔下去。

      素然没理他,始终抬头注视着屏障中心。
      巨量的灵力在接触屏障的一瞬间被压缩成锥子细般的一小截,正以最大的力度持续向外突破。

      这种强度用在实际场景中,甚至可以直接贯穿山脉,但现在从情况看来,收效并不明显。

      前院中,长风持剑挥砍的速度已经肉眼可见地比刚才慢了许多。
      四周,八方阵结成,从每个弟子的点位立起一道光柱,将谢子榆笼罩在阵心。

      柳川注意到,其实不是长风的速度慢了,实际上是谢子榆的速度慢了,长风只是与他的速度始终保持步调一致。
      看来,八方阵在发挥效力,确实将谢子榆的力量削弱了下来。

      就在长风刚准备喘一口气的时候,忽然从身后传来一声惊叫。

      “大师兄!......陈...陈师兄他,化气了!”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道光柱逐渐暗淡了下去,光柱四周弥漫着一股真气,空中悬浮着一颗内丹,已褪至灰色。
      灰丹在空中漂浮没多久,直直朝地上坠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道光柱也彻底熄灭。

      八方阵这个阵法的绝妙之处就在于,一旦结成,即使其中一人撤走,阵形也不会散,只是效力会有所减少。

      长风僵硬地转头看向谢子榆,心中瞬间降至冰点。
      他身上的东西正在通过八方阵的路径反噬,巨力充斥之下,灵躯难以承受,被生生冲爆,以此来逼他们出阵。

      少了一个结阵主力后,他的速度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慢了,长风不得不继续跟上他的出刀。
      他虽然动作未停,心中却不断冒出冷汗,再这样下去......

      轰的一声,又一道光柱灭了下去,灰丹再次砸在地上。

      长风怔怔地回身看着那道光柱的方向,只一停,被谢子榆挥来的一刀正中腰侧,血猛地喷出。

      “去帮他!”
      呼啸风中,素然对柳川大声喊道。

      “不用!专心盯着屏障缝隙!”
      长风躲刀空隙间将衣服撕下,缠绕在腰上止血,他现在灵力全部灌注在四肢,没有多余灵力可以用来止血。

      四周弟子中忽然有人喊:
      “大师兄,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话音刚落,说话的那个人所在的位置,光柱猛地灭了下去。

      屋顶上。
      柳川怔怔看着一切,不说话了,他看到一滴汗珠从素然脸上缓缓淌下。
      他忽然莫名有一种感觉,今天所有人都会死在里,所有人。
      ......
      一切的努力都会是徒劳......没用的......所有人都会死。

      思考间,又一道光柱灭了,这次不是被力量反吸灭掉的,是那个人自己出阵了。
      他在原地轻微颤抖,垂着头目光涣散。

      “万师弟!你干什么!”旁边的人问他。

      “你们还看不出来吗!只是死得早晚而已!”
      出阵的人大声喊:“我想多活一会儿不行吗!”

      众人陷入沉默。
      他说的没错,光柱熄灭的顺序没有章法可寻,陈师兄修为不浅,却第一个死,紧接着第二个化气的是修为并不高的小师弟,这说明顺序完全无法预测。

      这样下去,不断想着下一个会是谁,这种恐惧的猜测会扰得所有人难以专心御阵。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大家沉默相立,自刚才那一人出阵后,还迟迟没有第二人出阵,大家都明白一件事情:
      放弃结阵,就真的只剩等死了。

      出阵的人一脸愕然地看着大家,除他以外一个动的都没有,虽然大家看起来也只是在等第二个人出阵,但如今这番情景无疑一下子把他架在了那里。

      “你......你们,你们真的是疯了。”

      他无奈大笑了一声,干脆再次聚起光柱:“反正都是一死,死在师门手下,不丢人!”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朝他冲来,他闭上眼全力御阵,然而这力量还没冲到他体内太多,又忽然退了出去。

      阵心,谢子榆猛然跪在地上,他一只手正从自己胸口整个穿过,咳着血对长风怒吼道。
      “混账东西!你在干什么!”

      长风愣在原地,所有人都愣住了,熟悉的声音回荡在院内,仿佛这里又一瞬间回到了天御山该有的样子。
      但环顾四周,却是一片狼藉,顷刻之间,早已面目全非。

      谢子榆从半跪立中直起身,血染尽了他的白色道服,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他朝长风大喊:“杀了我,直接杀了我!”
      怕人听听不懂,他又转过头朝屋顶喊道:“素然!”

      他一边咳一边道:“长风,你是蠢货吗!让素然耗费那么多力气做这种事!”

      八方阵对鬼物力量的削弱让他得以暂时控制回自己的身体,但这种控制并不能维持多久,他喊道:“所有人,维持阵型!”

      四方立刻齐齐传来坚定的回音,光柱纷纷焕亮:
      “遵命!”

      素然已经在屋顶上将灵力收回,谢子榆抬头吩咐她:“灵力灌入天凌,截为数段,封我三冠五穴。”

      素然即刻了然于心,这类方法通常用于封印凶兽,每种的封印方式都不尽相同,看来他已经辨认出此时身上妖魔的品种。

      几道断凌被附注了巨量的灵力,坚硬如玄铁般飞向谢子榆躯干中五处,直直刺了进去,下一瞬间,黑色的触手开始叫嚣着狂舞,想要立刻将这些凌刃拔出来。
      刚拔出来一根,素然又飞速补了一根进去,又拔出来,再补一根,虽然有些狼狈慌乱,但也算是封住了穴位。

      鬼物似乎确实被这些凌刃刺得吃了痛,一心只顾着管身上这些凌刀,顾不再上往外甩刃气。

      “长风!”
      谢子榆朝他喊:“把我的头砍下来!”

      长风远远持着剑猛地一怔,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道:“师,师尊......你说什么?”

      然而谢子榆已急不可耐:“快!”

      长风只好愣愣地提起大剑,几步走到他身侧。
      他终于能站到离谢子榆近一点的地方,之前迫于速度,他只能在十几步开外截他的气刃,近处速度太快,他跟不上。

      他举起大剑挥到空中,方才他挥了那么多下,手都没抖过一次,这次却抖如糠筛。
      “......然后呢?”
      他忽然问。

      然后呢,砍完你会怎么样?

      “没有然后!”
      谢子榆几乎不假思索地吼道。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好地方,黑乎乎的触手将几处裸露的皮肤也戳得发红流血,然而,再往上几寸,头顶却是一尘不染的玉冠。
      他呼哧喘着气,神色不改,眼中没有半分狼藉。

      触手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忽然飞去刺向长风,长风速度飞快,手抬剑落,迅速砍断。
      胸口忽然一阵剧痛,他低下头,另一根触手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了他整个胸腔。

      素然反应迅速,一柄凌刃猛地削来,将他胸口的黑色触手截断。

      太近了,自己现在的距离太近了。
      这样的距离之内,随时会死掉。

      师尊说得对,没办法了。

      黑色触手再次朝他刺来时,他闭上眼睛举起大剑,用尽全身力气挥砍下去。
      “啊啊!!!”

      刀剑着于眼下,出招不可不视敌,而这一眼,落在眼前人的颈口,他不敢看。

      “咣!”的一声。
      声响不对,长风猛地睁开眼,大剑砍在了坚硬的触手上。

      黑色触手正紧紧缠绕吸附在谢子榆颈侧,方才那一声巨响是砍在了这上面,从它们此刻抵御的架势来看,弱点应该确实就在此处。

      谢子榆垂眼看着脖子上的一道道黑触,忽然对素然喊:“用软凌围住我的脖子!”
      素然反应极快,她几乎不去思考谢子榆为什么这么做,只以最快的速度配合,可以说做到了言出法随。

      长风很快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
      软凌寸寸收紧,在素然巨大的灵力加持下,会把他的脖子勒断。
      他跟长风传音道:
      “待会儿,如果它将软凌刺破,你便挑准他飞刺的防守薄弱间隙,用剑将我的头砍下来。”

      他对长风一字一句地吩咐,语气熟悉又清晰,一时间觉得数年前刚教他用剑时,仿佛也是这般口吻:“只有一瞬间,抓住机会。”
      长风沉默着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此刻他已经将所有灵力如数倾泻在周身,对黑色触手的行迹探知精确到毫厘之间。

      果然,触手为了自保,忽然迅速翘了起来,将缠在脖子上的软凌刺破。
      那一瞬间,道道触手覆盖之下,终于能够清晰地看到了其中的一处颈肉。

      他持剑挥舞在空中,这处露出的皮肉上已经有一层淤痕,淤痕周围还有被刺破的伤口。
      就在刚才,这个人躺在自己怀中的时候,脖子上还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会亲手杀掉眼前这个几乎无可匹敌的人。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啊。

      他奋力挥剑砍下,已经不清自己的刀刃在何处,这已经是他最快的速度。
      一瞬间,裸露的皮肉被重新覆盖,剑再一次砍在了坚硬的触壁上。

      与此同时,胸口传来持续的剧痛,黑色的触枝化为利刃,将他道道贯穿。

      他低头喘着气,紧握着剑的手始终不肯放。
      忽然,一股巨大的灵力将两人裹了起来。
      朦胧中,长风咳着血回过头,素然已不知何时飞了过来,灵力笼罩收紧,三个人拥挤在狭小的一片灵域内。

      素然直视着他道:
      “自爆吧。”

      她体内灵力犹如贯虹,如果在狭小的空间内自爆,谁也没想过会是什么样的威力。
      毕竟,从前也从没有机会想这样的事。

      长风扭头打量着她,没说话。
      素然长得挺好看的,她属于清冷禁欲那一挂,但是有时候会突然露出无比温柔的神情。
      比如现在突然转头过来看他的时候。

      白光闪过眼前,最后一眼,这家伙的表情还是那么木楞。

      *

      天御山外。
      巨型的金色屏障笼罩着整个山院,一道劲长的黑影正立在屏障之上,正灌注全力破障。

      桑宁已经在此处站了将近一个时辰,然而屏障根本纹丝未动。
      再这样下去,他身上的力量就算再多也会枯竭。

      此刻,从顶部向内看去,院中谢子榆正躺在院中躺椅上小憩,万分闲适。
      但很明显,只是屏障刻意造成的幻像。
      现在里面情形究竟是什么样,他也不敢确定。
      毕竟柳川那个猴刚说完谢子榆出事,飞一样窜走的时候,他只一步没跟上,就被关在外面了。

      仿佛就是刻意卡着点把其他人关在外面一样。

      屏障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不稳,忽然剧烈地抖了一瞬。
      借着这一丝波动,桑宁迅速施力,将屏障顶部破开了一个微小的口子。
      正当他飞速冲破这道口子进去时,梆的一声跟要从口子冲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等他看清楚人是谁的时候,桑宁一把将他的领子提过来:
      “臭小子?”
      柳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见他,忽然不分青红皂白地抱了上来,鼻涕眼泪全抹他身上:
      “宁......宁师叔!你......你快救救大家,你快救救师尊吧!”

      桑宁没多说话,他一把提着柳川,趁裂口还没有闭合,两人迅速穿过,直直坠向地面。

      桑宁拎着柳川的后领,将他稳妥往地上放。
      他手放到一半,看到眼前的景象,手上猛地一僵,衣服从他手中滑脱。
      柳川被他这么一松手,整个人跌在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御山背水一战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