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苦茶》禾桉han

1、考试 夏季的余温

　　夏季的余温还未散尽，柏油路面蒸腾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像极了少年心事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姜思涵趿拉着拖鞋，手里一把蒲扇摇得懒洋洋的，另一只手举着一根正在融化的冰棒，边走边舔，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她也懒得擦。
　　推开门，屋里一片昏暗，空调的嗡嗡声像是夏天最后的叹息。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好运来”的旋律炸裂般响起。姜思涵手忙脚乱地接起视频通话，屏幕那头母亲的脸还没完全亮起来，声音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老师说后天开学考，你可别光顾着玩，复习一下！”
　　姜思涵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冰棒被太阳晒化了一样，一点点塌了下去。
　　“啊——怎么还有考试啊！”她哀嚎一声，眉毛拧成了麻花。
　　挂掉电话，她点开那个熟悉的群聊——“五人帮”，飞快地打下一行字：“姐妹们，天塌了。”
　　对于一群刚刚从小学毕业、即将升入初中的孩子来说，暑假是没有作业的，是真正的自由。可正因为自由得太彻底，开学后的这场考试，才显得格外残忍。学校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姜思涵不明白——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考？
　　考试那天，七点刚过，太阳已经毒辣辣地挂在天上。姜思涵站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旁边在等人。一辆10路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靠在路边，门一开，一个微胖、高挑的女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四处张望了一眼，然后像一个弹簧一样冲了过来。
　　“媳妇——！”
　　姜思涵侧身一闪，那女生险些撞上墙，转过身来，气鼓鼓地嘟着嘴：“你怎么不让我抱！我好想你呀！”
　　姜思涵眯着眼睛看她，嘴角压着一丝笑：“你可拉倒吧，昨天还见着呢。”
　　来人是马瑶嫣，姜思涵最要好的朋友之一，也是这群人里最爱闹腾的那个。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刚下车的同学，姜思涵一一冲她们点头招呼。没等多久，林婉白、马熙凌、许珊珊也陆续到了。
　　“真服了这学校，还有开学考。”林婉白一边扎头发一边嘟囔。
　　“可不嘛，我一个字都没看！你们谁偷偷卷了，从实招来！”马瑶嫣叉着腰，环视一圈。
　　许珊珊举起手，信誓旦旦地说：“我看完了整部《甄嬛传》，连甘露寺那段都没快进。”
　　“谁不是呢。”马瑶嫣笑着接话，“我还刷了两部甜宠剧。考试嘛，随缘呗。诶，你们听说没？这次考试可能关系到分班。”
　　“分班？”马熙凌愣住了，“不会吧？那我们五个岂不是要散了？”
　　姜思涵笑了：“咱们学校拢共就能分两个班，能差到哪去？我就盼着咱五个别被拆开就行。”
　　“我想和我媳妇一个班。”马瑶嫣又扑过来，被姜思涵轻轻推开。
　　“走吧，快迟到了。”林婉白看了一眼手机。
　　五个人朝着校门口走去。大门还没开，一群学生像蚂蚁一样聚集在门外。姜思涵踮起脚望了一圈，略带失望地叹了口气：“怎么没有转校生啊……我还想看看帅哥呢。”
　　马瑶嫣眼睛一亮：“帅哥？快来来来，姐姐这儿坐着。”
　　“你不想你的网恋对象了？”林婉白斜眼看她。
　　“想啊！可是……这不是还没见面嘛。”马瑶嫣嘿嘿一笑，忽然伸手拽了拽姜思涵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媳妇你看——那不是你家的安安吗。”
　　姜思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正搂着旁边男生的肩膀，笑着说着什么。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轮廓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叫程慕，“安安”是姜思涵和马瑶嫣之间偷偷给他起的小名，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姜思涵喜欢他，喜欢了整整两年，从五年级的那个秋天开始，喜欢得像一杯慢慢加糖的橙子茶，又酸又甜，舍不得放下。
　　大门终于开了，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进去。教学楼门口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师，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声音不紧不慢：“请同学们排好队，老师会依次念考场和座位号，保持安静。”
　　人群安静下来，等念到姜思涵的名字时，她的心跳毫无来由地快了半拍。她拿着号走进考场，坐下来的那一刻，忽然觉得窗外的蝉鸣也变得格外清晰。
　　上午考了两门，下午又是两门。等最后一科交卷的铃声响起时，窗外已经开始泛橘红色的晚霞。姜思涵趴在桌上，看着试卷被收走，心里空落落的，又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她连拖鞋都没换，一头栽倒在床上。窗外有风，吹动着窗帘微微晃动，像是什么故事正在不动声色地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