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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父子 家家有本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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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丢脸的事,卢奉吉自然不愿。且不说这两人都比他年纪小,即便年纪大过他,卢奉吉也断然不会听命于人。
他嚣张惯了,在家无法无天,到了外头也要争做老大。听命于人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卢奉吉嘶吼着反抗:“我不同意!非让我听他们的话,我不如一头碰死在这里!”
卢太守身边的书童赶紧给太守大人递了一盏茶,以免他们的大人被活活气死。苦主都还没有同意,他们家少爷反倒一直在使劲蹦哒,本来没多大点事,硬生生被他折腾成这样。
卢奉吉深吸一口气,要不是怕人笑话,他早就动鞭子了。
良久,缓过神的卢太守开了口,一开口便正中卢奉吉死穴:“你若不同意,我便将你送去青州,交予你大哥看管。从今往后,家里只当是没有你这个人。”
“不行!”卢奉吉直接跳了起来。
韫姐儿疑惑地望过来,这家伙干嘛这么激动?
卢奉吉咬着牙,脸色比他爹还要难看。他不争气,可他有个争气的兄长。自小文韬武略不说,二十岁便进士及第,儿女双全,为官三载,年年考核全优。
卢奉吉打小就被家人拿着跟他兄长比较,却从来没有赢过一回。兄长就是他的噩梦,也是他过不去的坎,自从兄长任官之后,卢奉吉再没有见过他对方,也不愿意再见。
他不想被人反复提醒自己有多不中用。哪怕他知道被比较这种事怨不得对方,可还是有芥蒂。
“想清楚了?”卢太守问。
卢奉吉梗着脖子,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他也需要一个台阶,可惜这样的台阶,父亲从来就没给过他。
卢太守叹惋:“你兄长自小没叫家里人操过心,明明一母同胞,到头来差距竟如此悬殊,若早知道你这般不争气……”
早知道又如何?
卢奉吉鼻头一酸,想质问父亲,是不是宁愿没生过他?可他就是比不得兄长,就是读不进去书,就是只会胡闹。那又如何?难道他非要跟着兄长的步调走?难道他读书不好就是罪有应得,不配当卢家子弟吗?
父亲嫌弃他,怎知他又不嫌弃父亲?兄长小时候父亲还有精力去教导,可到了他,除了训斥就是训斥,除了打压就还是打压,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公务上,哪里还有余力去管儿子?要是能有选择,他宁愿投胎去做别人家的孩子!
邓观夫妻对了一个眼神,感觉这话十分不妥。卢家小子是胡闹了,但那些话也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说。听说凉州太守处事公正、手腕了得,但是在处理家务事方面怎么这么糊涂,到底是人无完人。
卢奉吉应该是被伤到了,落寞地杵在角落里,迟迟没说话,仔细看去,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这是哭了?韫姐儿被勾起了好奇心,走过去认真看了一眼。
卢奉吉浑身一僵,抹了一把眼泪,倔强地转过了身,他讨厌这里每一个人,更不想在他们面前失态。
韫姐儿狡黠笑了声,飞快挪了位置,往下一蹲,头一抬,惊喜道:“真哭了!”
真是个好哭鬼!
沈君越:“……”
邓观夫妻:“……”
赵玉真怕孩子挨打,赶紧把人拉了回来。
韫姐儿本来还想嚣张两句,但她要在韩夫子跟前维持听话懂事受欺负的形象,这形象可真是太好用了。
她走到卢太守身边:“大人通情明理,晚辈也不愿意咄咄相逼。既如此,咱们便说好了,往后他得听我的,不许再欺负书院众人。”
韫姐儿口条情谊,还十分胆大,光看行事就知道是个聪慧的孩子,不像他家那不争气的玩意儿……罢了,提起来没得叫人烦心,卢太守直接道:“我替他应下。”
韫姐儿又大方起来:“晚辈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便以一年为期,一年后倘若他能改正,今后也无需再跟着我们。”
卢太守心一松:“一言为定。”
韫姐儿昂首挺胸地跟他击掌为誓,她一个三岁小孩,跟凉州太守击掌盟誓,想想还挺有面子。
更有面子的是,她的小弟名单从此又添了一位。虽然这个小弟是个刺儿头,但无妨,谁让他身份高呢?
韫姐儿拉着齐豫想书院山长、夫子们道谢,感谢他们为自己出头。
韩夫子虽然遗憾没能将卢奉吉赶出去,可卢太守率先低头,说尽好话,他若是不给机会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事情解决后,韩夫子才叮嘱了卢奉吉几句:“往后安生读书,切莫再惹出乱子,更别闹出殴打同窗的混账事来。”
卢太守赶忙应下,见儿子还不知道好歹,干脆伸手打了一下他的脑袋。
卢奉吉都快要气死了,教都没教过,又凭什么来打他?
再不服气,卢奉吉最后还是被压着脑袋同意了,顺便领了罚抄的惩罚。
走出屋子的刹那,卢奉吉仍在为自己哀悼。本来受委屈就很惨,受了委屈还要继续念书,更是凄惨无比。至于将来……卢奉吉瞄了一眼背着手,一蹦一跳走在前头的邓韫,还有旁边窝窝囊囊的齐豫,心彻底死了。
耳边还有他爹跟韩夫子交谈的声音。
“我这幼子生性鲁钝,并非良才,我也不指望他能随他兄长出人头地,只需多读几年书,懂得礼义廉耻,不做睁眼瞎子,就谢天谢地了。”
“这倒好办,往后严厉一些就是了。”
“再严厉也使得,一切就仰仗韩夫子了……”
卢太守本就公务繁忙,能挤出这两天来处理小儿子的烂事已经相当不易,夫子才刚将他们撵出去,卢太守便要启程回凉州。
临走前,他还丢下一个书童。
先前他也不是没安排过人,但依旧管不了这小崽子。这回不同,他已经跟韩夫子说好了,书童就安排在书院,每日白做工,不为别的,只为盯着卢奉吉。
但凡他再胡闹,即刻写信回凉州,他立马就将这小崽子送去青州,管他乐意不乐意。
卢奉吉听完父亲的安排,心里越发不爽,但他单方面开始冷战,即便不痛快也是一声不吭,期待父亲能发现,并且问他一声。
可直到父亲离开,他也未曾问过一句。
卢奉吉站在书院门口,一动不动地盯了许久,他父亲一直没有回过头,包括他不是父亲的儿子,而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累赘,
父亲瞧不起他。
旁边传来两声“啧啧”。
卢奉吉恼怒地转过脑袋。
韩夫子不在,韫姐儿终于能嬉皮笑脸了:“你爹不要你了,往后就老实跟着我吧。”
卢奉吉正要发怒,就见韫姐儿歪了一下脑袋:“想去青州找你兄长?”
卢奉吉:“……”
他那满腔怒火一下子泄了气,干瞪着眼,却拿韫姐儿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旁的齐渊看得咋舌,回头便拉着齐豫交代:“你跟韫姐儿从小玩到大,怎么也不学学她的本事?”
齐渊真的欣赏韫姐儿这性子,他们家生意的摊子铺的这样大,齐豫早晚也要独当一面,行事若不能果敢决断,在商场上早晚要吃大亏。
可邓观跟赵玉真却为女儿操碎了心,太张狂了,这样下去真的好嘛?
赵玉真还要教育两句,韫姐儿却已经推着他们:“爹娘,你们先回去吧,我们也得去学堂读书了。”
“这么好学?”邓观诧异。
韫姐儿肚子一挺:“本来如此。”
邓观似笑非笑,他们家韫姐儿跟好学这两个字根本沾不上边。
韫姐儿也的确不是为了学习,她是想跟自己新鲜出炉的小弟套套近乎,顺便利用他办成一件大事。
可惜小弟相当不配合,为了学堂之后也不理人,只一个劲地抄书,一边抄一边发狠,不知道的还以为笔墨纸砚都是他的仇人。
韫姐儿托着脑袋,一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不是说他这个字少了一笔,就是嫌他那个字写大了一号。
本来憋着劲不想搭理人的卢奉吉忍无可忍,一把将笔摔在桌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君越瞧了过来,方才韫姐儿去卢奉吉那边时,沈君越便不放心地暗中观察。卢奉吉一摔笔,他人就拦在韫姐儿跟前。
周围的学生也暗自警惕。
卢奉吉殴打同窗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会见韫姐儿还敢上前招惹,实在佩服他的胆量。
韫姐儿也不怕,笑嘻嘻地直戳肺管子:“哟,这么快就生气啦,再多说两句,还让你爹把你送去给你兄长教导。”
虽然这对父子俩没透露太多,但兄弟之间一个争气一个讨嫌,卢奉吉能喜欢他兄长才见鬼了呢。
果然,一提送到青州这事,卢奉吉便不说话了。
韫姐儿顺势坐下,开始卖关子:“我就说有法子让你在卢太守和你兄长跟前掰回一成,你做不做?”
卢奉吉奚落:“就凭你?”
“你不信就算了。”韫姐儿晃了晃腿,干脆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卢奉吉本来也不想搭理,可今日父亲离开时冷漠的样子一直萦绕在脑海,激得他根本无心做别的事。
下课后,韫姐儿桌前忽然多了一团阴影。
抬头时,卢奉吉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已经印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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