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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究惑]家常 五一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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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秦究和游惑罕见地同时获得了三天完整的休假。
“所以,你想去哪儿?”秦究靠在宿舍门框上,手里转着手机,屏幕上刷着各大旅游城市的人山人海预报,“还是说,我们就在基地待着,睡三天?”
游惑正低头系鞋带,闻言抬了抬眼皮,用一种“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哈尔滨。”游惑说。
秦究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去看老于?”
“嗯。”游惑站起身,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堪堪遮住下巴,“没跟他说。”
“惊喜?”秦究的眼睛亮了起来。
游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把手机揣进口袋,从他身边走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走不走?”
“走。”秦究笑着跟上去,顺手带上了门。
两个人没带多少行李。游惑一个双肩包,秦究一个登机箱,轻装简行地从A基地出发,转了两趟车,在四月三十号的傍晚抵达了哈尔滨。
五月初的哈尔滨,冬天残留的寒意还没完全退干净,街上有人穿冲锋衣,也有人已经换上了单衣。游惑出站的时候被冷风吹得眯了眯眼,秦究在旁边看了一眼,默默地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扣到了游惑头上。
“……我不冷。”游惑说。
“嗯,我冷。”秦究面不改色,“你帮我戴着。”
游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们打了个车,直奔老于家的小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各家各户晚饭的油烟味。游惑站在单元门口,抬起手,犹豫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按下了门铃。
门铃响了三声,没人接。
秦究歪头看他:“不在家?”
游惑没回答,又按了一次。
这一次,门里传来了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谁啊——”。
门开了。
老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毛衣,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拿着一个锅铲,显然是正在做饭。他的目光先落在游惑脸上,愣了一瞬,然后眼睛猛地瞪大了。
“……游惑?”
“舅舅。”游惑把围巾往下扒了扒,露出整张脸,声音不大。
老于的嘴巴张了张,锅铲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的视线从游惑身上移到秦究身上,又从秦究身上移回来,反复了两次,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们——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欣喜,“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我这什么都没准备……”
“临时决定的。”游惑说,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秦究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于叔,五一快乐。我们放了三天假,游惑说想回来看看您。”
老于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手里的锅铲换到左手,伸出右手在游惑肩膀上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好意思太亲密但又不舍得松开的别扭感。
“快进来,快进来!”他侧身让开门口,朝屋里喊了一句,“老于——不对,我自己就是老于——于闻!于闻!你哥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伴随着于闻特有的、带着变声期尾声的嗓音:“啥玩意儿?!”
下一秒,于闻从走廊那头蹿了出来,头发翘着,脸上还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碎屑。他看见游惑的瞬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然后猛地扑过来,差点把游惑撞个趔趄。
“哥!你咋回来了!”于闻的声音又高又亮,带着不加掩饰的雀跃,“你都不跟我说!我还以为你五一要加班呢!”
游惑被他勒得皱了皱眉,但没有推开,只是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在于闻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松手,喘不过气了。”
于闻嘿嘿笑着松开,转头看见秦究,又热情地招呼:“秦哥!你也来啦!”
“嗯,来蹭饭。”秦究弯了弯嘴角,伸手揉了揉于闻的头发,把人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发型揉得更乱了。
老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里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他使劲搓了搓手,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说:“你们先坐,我加两个菜。冰箱里还有排骨,我炖上——游惑,你上次说想吃锅包肉,我记得呢,我今儿给你做。”
游惑换了鞋,跟在老于身后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案板上已经切了一半的菜。
“您一个人吃这么多?”他问。
老于的手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些:“一个人吃啥不是吃……就随便做点。你们来了正好,我就不用吃剩菜了。”
游惑没接话,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从厨房门口退开,转身去客厅坐下。秦究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姿态松散地靠着靠垫,正和于闻聊着什么。于闻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大概在说学校里的事。
游惑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但也没有走神。
他听着于闻叽叽喳喳的声音,听着厨房里油锅的滋啦声和老于偶尔哼两句不成调的小曲,忽然觉得这种嘈杂的、毫无意义的声音,比世界上任何一种音乐都好听。
这就是他当初在系统里,拼了命也要回来的东西。
“大考官。”秦究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低低的,只有他能听到。
游惑偏头看他。
秦究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伸出手,用小指的尾戒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像一个无声的、温热的确认。
游惑垂下眼睫,嘴角微微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厨房里,老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游惑!你帮我尝尝这个咸淡!”
游惑起身走进厨房,接过老于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口刚出锅的锅包肉。
酸甜口,外壳酥脆,肉片嫩而不柴。
“……咸淡正好。”他说。
老于满意地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摊开的扇子。“那当然,你舅我的手艺,什么时候差过?”
游惑没戳穿他上次在电话里说“我自己做的饭自己都吃不下去”的事实。
他只是又夹了一块,在身后秦究走进厨房探头探脑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把筷子转了个方向,塞进了秦究嘴里。
秦究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于叔,这锅包肉绝了。”
老于被夸得心情大好,锅铲翻飞得更起劲了,嘴里念叨着:“我再做个地三鲜,炖个排骨,拍个黄瓜……你们饿了没?先吃点零食垫垫,茶几下面有花生瓜子……”
于闻从客厅探进半个身子:“爸,我哥不爱吃瓜子!”
“那你给他剥!”老于头也不回地说。
于闻:“……”
最后于闻还是乖乖地端了一碟剥好的瓜子仁放到游惑面前。
游惑看了一眼,没吃,但也没说不吃。
秦究倒是抓了一把,嚼得嘎嘣脆,顺手还往游惑嘴边递了一颗。游惑偏开头,秦究就笑着收回了手,自己吃掉了。
老于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悄悄地笑了,然后又悄悄地回到灶台前,往排骨汤里加了勺盐。
他不知道这两个孩子之间具体是什么关系,也不完全懂那些复杂的事情。但他知道,游惑会在这个人身边露出那种放松的表情——那种在他亲外甥脸上很少见到的、没有防备的、像是终于不用再绷着弦的表情。
这就够了。
晚饭很丰盛。
老于把餐桌摆得满满当当,锅包肉、地三鲜、排骨炖豆角、凉拌木耳、西红柿炒鸡蛋,外加一大碗紫菜蛋花汤。于闻负责盛饭,盛了四碗,其中游惑那碗压得特别实,米饭堆得像小山。
“我又不是猪。”游惑看着那碗饭说。
“你太瘦了。”老于和秦究异口同声。
两个人对视一眼,老于先笑了起来,秦究也跟着笑。游惑面无表情地把那碗饭端过来,默默地吃掉了大半。
饭桌上,老于的话格外多。
他问他们在基地的工作累不累,问食堂吃得好不好,问宿舍冷不冷、夏天有没有空调,问休假正不正常,问领导好不好说话。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一个接一个,不等他们回答完上一个,下一个就已经在嘴边了。
秦究一一答着,语气耐心又温和,偶尔插一句玩笑,把老于逗得哈哈大笑。
游惑大多数时候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被点名了才“嗯”一声。但他的筷子伸得最多的那盘菜,被他不声不响地转到了老于那一边。
老于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只是低头扒了一大口饭,把涌上来的那股热气压了回去。
吃完饭,于闻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老于泡了一壶茶,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秦究聊天。游惑靠在沙发另一头,眼睛半闭着,像是要睡着了,但每次秦究说到什么需要确认的事情,他都会恰到好处地“嗯”一声,证明自己没睡。
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四个人身上——老于坐在单人沙发上,于闻从厨房探出湿漉漉的手朝他们比了个耶,秦究靠在游惑旁边,游惑难得地没有把他推开。
这个五一,他们没有去什么景点,没有看什么人山人海。
只是回到了哈尔滨,回到了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区,吃了顿普普通通的家常饭,听长辈唠叨了一晚上的家长里短。
但游惑觉得,这是他过过最好的假期。
晚上,游惑躺在于闻收拾出来的客房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秦究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钻进被窝,自然地伸手揽过游惑的腰。
“你舅舅给你塞红包了?”秦究低声问,下巴抵在游惑肩上。
“嗯。”游惑说,“我没要。”
“他肯定硬塞了。”
“……嗯。”
秦究笑了,笑声闷在游惑的颈窝里,痒得他缩了一下。“大考官,你舅舅真的很爱你。”
游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很久,久到秦究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游惑的声音才从黑暗中响起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我知道。”
窗外,哈尔滨的夜风呼呼地吹着,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