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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您如今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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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国的战局在一片焦灼中撕开了一道裂缝。
赵雪灵带来的红衣精锐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了雍国军队的后方。有了那枚玉佩作为背书,原本已经绝望的靖国守军爆发出了惊人的反抗意志。
风猎猎作响,碎裂的阳光终于穿透浓厚的硝烟云层,洒在这一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贺先绯立在高坡之上,看着那面象征救赎的赵国战旗。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懒散的声音:“阁主,纵横阁剩下的弟兄们,都在这里了。”
贺先绯神色一凛,迅速按好脸上的面具,转过身去——
只见阿遇身后站着四个男人。
那一瞬间,贺先绯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古代偶像选秀后台。这四个人风格迥异:有冷若冰霜的禁欲系,有温润如玉的少年感,还有英气勃勃的侠客风。
而阿遇站在他们中间,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依然是稳站出道位的存在。
贺先绯难以置信地开口:“……朋友们,你们长成这样,公主她……为什么非要选我入赘啊!?”
这种颜值的团队,难道不应该随便拎出一个都比她好吗?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像个泥猴子的自己?
几人纷纷面露难色,支吾不语。
阿遇轻咳一声,正准备接话,其中一位面色严谨的男子便愤愤不平地开了口:
“回阁主,公主说我一派文人酸腐气息,开口闭口就是规矩礼法,丝毫不懂纵横之道的变通,看着就心烦!”
另一位生着一双无辜大眼睛的少年也委屈地眨了眨眼,嘟囔道:“我明明就更擅长农耕种植和地质测算,公主说我对她的军事宏图毫无价值,不如去修河道——”
剩下几人也七嘴八舌地补上:
“她说我长得太招摇,像个不安分的狐狸精……”
“她说我剑法太硬,不适合当个听话的内助……”
最终,阿遇无奈地摊开左手,做了个精准总结:
“公主说,纵横阁没一个顺眼的。她处着心里堵得慌,不如找个‘没脸’的回来,至少省心。”
贺先绯:……
行。
翻译过来就是:长得帅的太有个性,长得美的没有价值。在这个极度务实的甲方眼里,一个戴着面具的工具人,才是最完美的配偶。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出一声冷笑。
“没脸好啊。”
贺先绯理了理袖口,语气恢复了从容:“诸位,请随着我纵横阁的面具,去替我们的第一位女客户,演好最后一场戏!”
……
战局瞬息万变。
原本已经踏入靖国皇城的雍国铁骑,怎么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一支赵国精锐。
赵雪灵手中的长剑在血色中极为耀眼,那枚沁血的暖玉被她高高举起。那是靖国皇室最后的尊严。
在外交压力与侧翼突袭下的双重打击下,雍国军队开始萎缩。
城门之上,原本打算死战殉国的靖国主将满脸血污,他的身后是空荡荡的皇宫——靖国皇族已在城破时尽数自尽,留下的只有一地狼藉。
他在看到赵国红旗与那枚皇室玉佩的瞬间,手中的长刀颓然落地。
“末将……代靖王在天之灵,感恩公主盛驾!”
主将双膝重重跪地,在焦黑的城砖上砸出沉闷的响声,声嘶力竭地吼道:
“谢赵国出兵,救我靖国万千黎民于水火——!”
随着这一跪,原本哀鸿遍野的都城,在硝烟中安静了一瞬。
硝烟如灰色的海浪,在断壁残垣间缓缓流淌。
贺先绯一行人,在这落日熔金的时刻,出现在了坡下。
在这片被鲜血与泥泞涂抹的废墟之上,五个身形各异的男子缓步走来。他们虽然衣角也沾了些许风尘,但那份清冷感,仿佛游离于杀伐之外,与周围地狱般的战场格格不入。
尤其是为首的那位。
贺先绯戴着那枚冰冷狰狞的玄铁面具,袍角在风中猎猎翻飞。她身形虽小,可当她走在最前方时,却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吸走了周遭所有的目光。
城墙上的靖国残部,以及对面正犹豫不决的雍国先锋,此时都屏住了呼吸,瞳孔中映出这几道重影。
“……那是,纵横阁?”
“从未露面的阁主,竟然亲临这等死地?”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贺先绯停在了赵雪灵身后半步的位置。
阿遇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懒散样,可那一双上挑的狐狸眼扫过城关时,却像利刃划过喉咙。
剩下的四人分立两侧,或是肃穆若冰霜,或是灵动如林间豹,一行人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赵雪灵反手扯下一截残破的披风,擦掉脸颊上飞溅的一抹血。她眉心紧紧拧着,侧头看了贺先绯一眼。
随后,她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刺跪着的那名主将,声音响在寂静的废墟之上:“靖王已殉,宗亲尽没。”
赵雪灵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剑尖还往下滴着血,“如今这满城的焦土,这满城的孤儿寡母——你们靖国,还有谁能出来话事?”
靖国主将颓然低头,声音极哑:“回公主……皇城破时,陛下与诸位亲王已然殉国,如今靖国,只剩年纪最小的幼皇子,年仅十三岁,尚被死士护送在外,生死未卜——”
他把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如今满城缟素,怕是……无人能与公主探讨,这救命之恩的报偿了。”
死寂中,唯有硝烟卷过残垣的细碎声。
就在这时,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破碎的抽泣,从赵雪灵身后突兀地响起。
“……嗝。”
那是一个短促的抽噎,仿佛忍无可忍一般。
原本神秘莫测的纵横阁主,此刻正弓着脊背,整个人在风中颤抖得如同枯叶。
众人的目光带着惊愕,锁定了那个漆黑的面具。
贺先绯在脑海深处崩溃地呐喊:停下!贺先绯你是个律师!你是现代人!这种时候流眼泪是最无用的败笔!
可没用。
原身残留的灭国之痛、丧亲之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面具后的脸早已湿冷一片,滚烫的泪水顺着下颚线滑进衣领,激起一阵阵寒战。
在旁人眼里,这位阁主像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又像是被眼前的惨状激出了疯病。
她猛地抽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却带着决绝:“公主……若您此时动了要地的心思,请务必……三思。”
赵雪灵回过头,眉头紧锁地看着这个几乎要站不稳的面具人。
贺先绯忍着胸腔剧烈的起伏,对着赵雪灵深深地鞠下一躬。她的头垂得很低,声音嘶哑却字字重逾千钧:
“今日之举,您以调停之名入场,救百姓于水火。若止步于此,您便是挽狂澜于既倒的千古将星,是赵国足以威慑四方的军功丰碑——”
她哽咽了一下,语调陡然拔高:
“可若是您趁着靖国皇室血脉未干,便要在这废墟上划疆拓土、揽城夺地,那今日的救援,便会沦为趁火劫掠!到那时,雍国丢的是脸面,而您和赵国……丢的将是天下归心的名望与信义!”
她死死盯着赵雪灵的靴尖,声音里如泣血一般:“一个军功显赫的将星,与一个趁虚而入的小人,中间只隔了一座城池。公主,靖国可以空,但您的脊梁……不能弯!”
话音落地,周遭陷入了一阵寂静。
跪在地上的靖国老将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愕。
一息,两息。
赵雪灵居高临下地盯着贺先绯。
半晌,她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谁稀罕靖国这块烂在地里的烫手山芋了?”
赵雪灵单手叉腰,斜睨着贺先绯,眼底带着骄傲:“你这阁主,也太瞧不起我赵雪灵了。本宫要是那种趁虚而入之徒,何需费尽周折把你这个不听话的玩意儿绑回来?”
贺先绯一愣,甚至忘了擦去面具下快要流到嘴角的泪。
“看好了。”
赵雪灵大步走上城墙,红色的披风在满城硝烟中狂舞,像是一团烧不尽的烈火。
她一把夺过身边侍卫手中的赵国战旗,在废墟的高点,对着远处那轮残阳,猛地扬起。
她声音清亮,透着冲破云霄的豪气,响彻整座死寂的都城:
“我赵雪灵今日入城,不求一寸土,不取一粒粟!我要告诉这天下,我带兵入靖,是为了扶弱凌强,是为了叫那虎狼之辈知道——这世间的道义还没死绝!”
她猛地回头,长剑直指天际:
“我,赵雪灵,不需要用土地来证明军功。我要让这四海八荒,自此记住我这个名字!”
城墙之下,万千靖国残兵泪流满面。
远处的雍国骑兵也被这股狂妄所震慑,忘却了动作。
听到这里,贺先绯只觉得胸口那股快要将她撕裂的悲痛,竟缓缓化作了一股踏实感。
她知道,这一局,她赌赢了。
贺先绯对着城墙上那道耀眼的红色背影,深深地鞠下了一躬。
尽管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尽管她的身体还在微微晃动,但那语调中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纵横阁全员在此,代天下苍生,全数见证。”
五名形象卓绝的男子随之齐齐低头施礼。
在这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中,这一幕仿佛被定格,成为这乱世废墟上,唯一的一抹亮色。
*
眼看大局已定,雍国的残部正像潮水般退去。
贺先绯猛地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那股想跪在地上大哭的本能,对着身侧的阿遇低喝:
“撤!赶紧撤!”
阿遇正懒洋洋地打量着四周,闻言挑了挑眉:“阁主,这单生意咱们可是出了命的,报酬还没领呢,现在撤,下个月大家真要去喝西北风?”
“领什么报酬!命重要还是钱重要!”贺先绯一边哽咽着打嗝,一边低声咆哮,“万一那赵国公主突然脑抽,非要继续嫁给我怎么办!?”
阿遇:“……”
众门徒:“……”
就在这时,已经走上城头的赵雪灵突然回过头。
她垂下长剑,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来。
赵雪灵停在贺先绯面前,目光掠过她,审视着后面那四个风格迥异、却个个长得过分扎眼的男子,最后嗤笑一声:
“哟,阁主还没把这堆拖油瓶遣散呢?带着这帮光长脸不长脑子的废柴,难怪你刚才哭得那么惨。”
四名美男瞬间面色如土,敢怒不敢言。
贺先绯迅速换上一副专业的面孔,正色道:“快了,公主若是不给报酬,在下真的养不起他们了。甚至打算两日后的大婚,把他们四个打包送给公主当嫁妆,顺便抵了那份婚约。”
“想得美,本宫不收垃圾。”赵雪灵冷哼一声。
她看向贺先绯时,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行了,欠你的钱少不了。等父皇的兵权到手,立刻给你们纵横阁送金子过去。”
贺先绯刚想点头,阿遇却突然上前一步,左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他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阁主,和公主说清楚——报酬,八万三千两黄金,一两都不能少。”
贺先绯一惊,面具后的眼睛瞪得滚圆:“八万三千两?!还是黄金!?阿遇,咱们这活儿虽然玩命了,但也不值这个价吧?你这是诈骗还是抢劫?”
阿遇神色泰然,理直气壮:“那是阁主您不懂。往后华云山的顶配宅子、日常开销、还有您这阁主的出行仪仗……哪样不是钱堆出来的?”
他微微侧身,示意后头那四个眼巴巴的门徒:“您如今一战成名,面具戴上就脱不掉了。兄弟们的生计、俸禄、老婆本,可全指着阁主您呢。”
贺先绯僵硬转头。
看着那四张写满“我很贵、快发薪”的漂亮脸蛋,再看看一脸“我是为公司好”的阿遇……
她觉得自己接手的不是什么顶级组织,而是一家背负巨债、艺人大牌、却连下一顿盒饭都买不起的破产偶像公司。
而她,就是那个还没给自己交社保的苦逼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