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两生花（上） “假装天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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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知道这件事本该由我自己来完成，这是我亲手酿造的苦果，我理应为此赎罪。”
“我知道这事太为难你，我很抱歉要将这些强加于你。但我必须这么做，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离出事，她是我的妹妹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必原谅我，也不必接受我的道歉。”
“如果你在人界见到了小离，我恳求你帮我照顾好她。她的精神状态在经历之前的变故后就变得很不稳定，必要的时候请替我安抚她，拜托了。”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在女孩还在实验室的时候。
女孩记得她睁开双眼时，看见周围都是和自己身处的一模一样的培养仓，每个培养仓里都有一个“人”，只不过他们都闭着眼。敲了敲培养仓的屏障，不算厚，或许可以尝试从里面打碎？
女孩还记得，就在她正准备挥拳尝试着打碎屏障的时候，实验室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她没看见走进来的人的样貌，开门的动静吓得她马上把手放下闭上眼装睡。她被吓出一身冷汗，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刚刚进来的神没察觉到她方才的动静。但是鞋跟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近，响声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下了。她不敢睁眼，她怕一睁开眼看到的会是对方站在自己的面前盯着自己。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呃……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女孩一睁开眼就看到血红色的瞳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盯得她心里发怵，不自觉的往后缩了一点。直到看到她的小动作，对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将自己的神压收起来后朝她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我忘了你不是神，吓着你了。长话短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会放你出来，然后送你去人界。别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接应你。”
……
直到即将被送往人界女孩都仍然处于搞不清现状的状态，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没有任何时间去给她思考现在是在做什么，对方也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她脸上的故作镇定暴露了现状的不容乐观。她走得很匆忙，就连对方的姓名都来不及问。临行前，她往女孩的手里塞了一封信，说了声“保重”。
还有，对不起。
女孩转头想再看她一眼，试图将对方的容貌刻进自己的脑海，可她只记住了对方眼里的愧疚。
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你在愧疚？
（二）
展信佳。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漠初。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我会一一向你解答。
先从最基本的开始吧，我们的世界被划分为两个区域，高天之上的便是神界，也是你离开的地方；而神界下方的便是人界，神人两界除了极少数极端情况，都是持互不干涉的态度。至于神，其本质可以形容为拥有特殊能力和高强度□□且寿命近乎永生的“人类”，如果要用更浅显易懂的形容的话，你也可以把我们理解成“能力者”。
但是，虽然我说神人两界互不干涉，不代表私底下真的一点交集都没有。虽然大部分的神都是像我这样由位于神界中心的灵树孕育诞生，但是也有少数神是基于人界强烈的信仰而凝聚成实体。像后者这样的神更加愿意亲近人类也会经常跑去人界，如果你恰好看到了他们，请不要让他们觉察到你的存在。
接下来我要讲的，我希望你能耐心看完，即使这个过程会让你感到愤怒，这是我对你的请求。
小离和我是一同诞生的，我们是双胞胎，但是灵树在我们诞生之前从未出现过一体双胎，这导致了在最终凝聚成实体这一步上出了差错：小离的情感是不完整的。在十年前，小离经历了一场事故，她被迫亲手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这场事故直接导致她本就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变得更糟。她变得越来越疯狂，以至于后来上头的人都找上了我让我管管小离，她在会议上把反驳她的那个神杀了，甚至在那个神死后都还在往对方的身体上捅刀。
我不知道怎么向你描述我当时见到的她，浑身都是血，在我询问为什么杀了对方的时候她也只是轻飘飘地放下一句“他该死”然后接着低头擦拭她的刀。
我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大概梳理出当时的场景，以及小离当时是怎么像疯了一样朝那个神捅刀。我得承认，自那之后我脑子已经是一团乱麻，我做了一个让我余生都在后悔的决定，让小离接受改造实验。
我本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好起来的，一昧的认定他们真的会帮助小离，却没想过他们口中说出来的话会是一场谎言。一直以来都是小离在把那些黑暗与我隔绝，是她为我建立起乌托邦，最后也是因为我的天真害了她。
那场实验，把小离分割成了两个个体，一个半神个体和一个人类个体，其中人类个体就是你。
我知道你一定很疑惑为什么一定要融合回去，这个我之后会找你当面聊。我先和你说说半神是什么，半神一定是由神接受实验分裂出来的个体，灵树是无法孕育半神的。半神的寿命会比神短很多，同时失去了一部分神力，而失去的这部分神力则在人类个体身上。在神界，半神和神更像是是一种身份区别：工具和神的区别。
关于融合，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只有融合有两个条件，我的血液和人类个体的死亡。我不想强迫你，之后我会想办法让你跟小离见面，由你自己决定是否要牺牲自己。如果你的答案是愿意，我会告诉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如果你的答案是不愿意，我会尊重你的意愿放你走。我很抱歉要让你面对这些，但是人类个体是无法承受融合后大量的神力的。以及，一旦你脱离实验室的培养仓，你的□□就会正常生长，在你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小离也会死亡。
在你决定好之前，我希望你在见到她之后能尝试着弥补她残缺的情感。这很难，但是只有你能做到，你是对小离而言特别的存在。
（三）
还有多少时间呢？
那个人的计划真的能行吗？
在看完信之后，心间的疑虑并没有因为信上的内容减弱几分，反而愈发增长。而且，那个人这样大费周章地把她带出来，只是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半神吗？
自己诞生于世的意义，仅仅是……这样吗？
对方信上还说之后会来找自己商量融合的的事，要不干脆躲着她好了。既然她说自己拥有那个半神的部分神力，那自己应该也是可以使用的。只可惜信中并没有提及那个半神的能力是什么，也没有告诉她怎么使用，估计也是在防着自己逃跑吧。
虽然也不是没有设想过自己诞生的种种可能，自己存在的意义。只是没想到事实会是这样的，她只是被割裂出来的个体，仅此而已，甚至谈不上“完整”。
要做什么，该怎么做，迷茫得看不清前路。
房间内。
“你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存在了，为了找到让小离融合的方法，那些实验我参与了不少，割裂出来后人类个体都是没有自我意识的，无一例外。唯独你，产生了自我意识并且醒了过来。”
“融合实验其实在我找上你之前已经进行了很多次，都失败了。目前可以肯定的是融合的两个前提是至亲的血液和人类个体死亡，关于至亲，我们称于灵树上同一枝丫上孕育诞生的多个神为彼此的至亲，就像我和小离。”
“实验为什么会失败？我以为你不会关心这个问题的，我刚才说过实验需要人类个体的死亡，问题就出在这里。那些参与实验的半神在人类个体死亡后都陷入了无意识的暴走状态，之后短则几分钟，长则几个小时，半神个体就会死亡。”
“目前仍然没有查明具体原因，最有说服力的一种说法是因为人类个体死亡后神力大量涌入半神个体导致神力暴动，个体因无法压制神力而死亡。”
“……你说得对，这份神力本就属于他自己为什么会因为神力暴动死亡。遗憾的是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虽然仍然有漏洞但这已经是目前最有说服力的说法了。”
女孩调整好坐姿，伸手理了理裙摆，抛出了她下一个疑问，也是她听完上述后最想知道的事。
“既然这样，你又怎么认定我就一定能救她？”
漠初的眼睛亮了亮，眼里闪着殷切的光，她用坚定的声音说道：“你和我不一样，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可以笃定。你太像过去的小离了。”
过去的她？
“小离她……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她以前是个温柔的孩子，直到能力觉醒发现她的能力是操纵空间之后，就被上头的人要求必须加入抹杀者。抹杀者做的都是杀神杀人的活，小离不愿意，他们就要挟小离如果她不答应就要我来。”
讲到这里，她的眼里泛起泪花，“小离她，她为了保护我，被迫答应了。自那之后她每天都要接受抹杀者的训练，每天都是惨白着一张脸回来。可是我除了尽我所能地安抚她以外什么都无法为她做，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槽，直到某天出完任务回来之后她就彻底变了，变得嗜血好战，变得越来越不在乎自己。”
“我用尽了所有我能想到的方法，和小离撇清关系欺瞒所有神，加入实验室参与实验，我不惜让自己的双手也染上血。我害死了太多神，可是到头来我还是无力回天，我不仅没能在最开始的时候保护她甚至在最后也没能挽救她。”
“我呀”，漠初自嘲地笑了笑，“可悲地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四）
我想帮助她，所以在那些人找到我的时候，我没有拒绝。这是我犯下的错误，而为了填补这个错误，我犯下了更大更多的错。
我曾唾弃那些视生命如草芥还将他人的牺牲冠以“为未来发展献身的大无畏者”之名的研究者，可在我为了寻找解决方法而拿起手术刀的时候，我与那些研究者本质上又有何种区别呢？说到底，我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加害者，为了一己私利。
为了小离，我只是为了她而已。我这样劝慰自己，可是，手上沾上的鲜血不会骗人。这么做真的对吗？为了一个半神去牺牲更多的神。
良知在谴责，内心在质问。我知道我不过是为了弥补错误，但是为了赎罪而犯下更多的罪，这样值得吗？又或者说，小离希望自己这么做吗？假设那些神是为了所谓的理想与未来而参与到实验中，如果将他们的行为冠以“错误”之名，那自己为了妹妹的行为是否能被冠以“正确”呢？
只不过就算自己现在后悔了，在走上这条路之后也已经彻底回不了头了。归根结底都是自己的错啊，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因为恐惧，坚持代替小离成为抹杀者；亦或者是，再早一点发现小离的异样，是不是结局就会被扭转，小离也不会有事？作为姐姐的我真是，太差劲了。什么也没能发现，什么也没能保护，什么也没能做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现实一步一步走向最糟糕的结果。
小离她大概会恨我吧，当初把她送进实验室的人是我，为了加入实验和她撇清关系的也是我。就算我的初衷是为了救她，可在她的眼中，她看到的会是什么？
是她的姐姐头也不回地抛弃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看到小离被其他神排挤的时候，明明内心在呐喊着她被人欺负了快去保护她，自己却只能无视内心的声音，装作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如果可以，自己多想冲上去赶走那些排挤她的神，把她圈在怀里告诉她不要怕姐姐会保护你；想告诉她姐姐犯了错，姐姐为了弥补这个错才和她撇清关系，姐姐打心底是爱着她的，很爱很爱。
如果，如果，可惜没有如果，自己什么都不能说出口。上头的人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编造的谎言，他们一直在暗地里监视着自己，一旦露出破绽，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封住嘴巴，禁锢四肢。勿看，勿听，勿言，勿动。是不是这样就可以麻痹自我？
不过是，自我欺骗罢了。
拿起手术刀，放下手术刀，把新的实验体接进实验室，把新的尸体送出实验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麻木中摸索着道路向前走，寻找解救小离的方法的执念成了唯一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的支柱。
我厌恶着自己，更痛恨着自己。明明自己是知道神界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宁静祥和，知道神界深处的暗流涌动。可是自己是怎么应对的？因为恐惧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害怕被牵连假装天真。
我什么都知道，是的我什么都知道，只是那个时候的我什么都不想承认。躲在建立起的围墙内，以为这样就能永远隔绝那片黑暗。执拗地不愿意相信神界会是这样一个吃神的地方，不愿意相信自己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只是一件工具，总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祈祷不要被黑暗抓住。直到黑暗的利爪摧毁堡垒，强迫自己抬起头直面那片空洞。
你已经逃避了太久了，你不能一辈子都在逃避，该面对现实了漠初。在亲手击碎所有美好假象后，在撕开名为虚伪的面纱后，告诉自己，这一刻你看到了什么？
这就是神界，你的家。而你，只是芸芸众生中一个何其可悲又不幸的存在。
就快了，方法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就是唤醒人类个体的意识了，如果自己的理论没有错的话，小离当初分裂的第二人格应该就是现在的人类个体，但愿她还记得自己。然后，如果她愿意配合自己和小离融合的话……
等到那个时候，大概就是自己的死期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两生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