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天使营业中》今天天好

3、一而再再而三 别逮我一人

　　今月从资料馆出来，没再回分理处。

　　她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着穿过大半个老城区。

　　不是为了省那点打车钱，监控拍不到的地方她才敢用瞬移，大白天的，她得像个正常人一样出现在人类世界里。

　　骑了二十分钟，她在一栋灰色居民楼前停下。

　　林伟麒的住址，她昨晚就查过了。已死之人的资料任务器里都有，生前住址、亲属信息，社会关系，一查一大串。

　　现在得先去找人。

　　天使守则第七条，外加一条更根本的规矩：天使不杀人。

　　她只能等。等他什么时候再死一次。

　　“这叫什么事。”她把单车锁好，抬头看了眼那栋楼。

　　十二层，带电梯，楼下有门禁，她跟着一个住户刷门禁混进去，乘电梯上了八楼，敲了敲802的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听。里面没动静，但门缝里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不是香烟，有点像艾草，又比艾草冲。

　　今月环顾四周，看见了墙角的监控，打消了隐身闪进去的念头。她用灵力探了一下——里面没人。

　　系统能追踪灵体，但活人的位置系统不记录。

　　冥界只关心你死没死，冥界只关心你死没死。死人归他们管，活人？和透明没区别。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任务挂着，林伟麒却找不到了。她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等他死？又怎么能在第一时间把灵体引渡？

　　如果林伟麒一直不死，她这个任务就一直挂在那。排名会一直往下掉，直到掉出淘汰线。

　　不行，得找到他。

　　手机震了一下。
　　是吴尚发来的消息，号码是昨晚缴费时留的。

　　【物流园C区，入口在望海路尽头。】
　　下面附了一个定位。

　　今月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距离明晚七点，还有二十九个小时。

　　她没再看手机。

　　在林伟麒家楼下蹲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等到。期间又上楼看了三次，门还是锁着，那股类似烟味的味道也还在。

　　第四趟的时候，对门出来一个穿睡衣的年轻女人，警惕地打量了她一眼。

　　“找谁？”

　　今月指了指对面那扇关闭的门，“找这家。朋友联系不上，过来看看。”

　　女人觑了一眼，没开门的意思：“昨晚还在的。”

　　“昨晚？”

　　“大半夜的，叮叮咣咣了一会儿才安静。”说完就要关门。

　　“等一下——”今月往前半步，“他平时这时候也不在家吗？”

　　女人已经缩回门里：“不知道。谁盯着他。”砰一声，门关上了。

　　昨晚。就是出事之后。

　　林伟麒竟然在昨天晚上回来过……那他是回来做什么？

　　今月站在楼道里，忽然觉得这事比她想的复杂。

　　她揉了揉太阳穴。排名不能再等了，得先接任务。

　　从居民楼出来，今月去了趟超市，买了瓶可乐和一袋面包。

　　今月站在超市门口，把最后一口可乐灌完，点开光屏，将任务模式从“静默”切成了“活跃”。

　　等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凌晨两点了。

　　她洗了把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的这几件事来回打圈：齐言的灵体被抹除，林伟麒失踪，吴尚，以及明天的物流园。

　　还有一件事，她一直没想通。

　　灵体被抹除的那股力量需要是高阶灵力，资料馆的案例说是“极为罕见”。什么人能用高阶灵力？冥界上层？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她一个都回答不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外套里。
　　算了，明天再说。

　　临睡前，她心想：明天去物流园，千万别再出幺蛾子。

　　第二天，傍晚七点。

　　今月提前十来分钟到了望海路。这条路越往西越荒，两边是废弃的厂房和堆场，路灯隔几十米才有一盏，昏黄的光照在地上像一滩滩脏水。

　　物流园在路尽头，铁栅栏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灯亮着。

　　C区在园区最里面，是一排联排的仓储库房，卷帘门全关着。地面坑坑洼洼，前几天下过雨，积水还没干。

　　她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吴尚的消息。

　　“到了？”

　　“到了。”今月挑眉，消息来得还真准。

　　“往里走，C07库房。”

　　今月收起手机，沿着墙根往里摸。

　　夜风有点凉，吹得地上的塑料袋哗哗响。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混着干涸的泥水腥气。她尽量放轻脚步，但碎石子路踩上去还是会有细微的声响。

　　C07库房的卷帘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有人。

　　她贴着旁边的库房外墙，慢慢挪到能看见C07门口的位置。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SUV，车身蒙了一层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开来的。车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气。

　　然后她听见了说话声。声音从库房里传出来，隔着门板，闷闷的，但能听清几个字。

　　“远征哥，确定要这么做？”

　　另一个声音回答：“是只能这么做。”

　　趁他们还没出来，今月猫下腰，贴着地面滑到车尾，将那个黑色立方体死死按在底盘内侧。

　　刚松手，卷帘门就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推上去了。

　　今月没犹豫，立即虚化了身形。

　　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深色夹克、戴棒球帽的男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工装的年轻男人。

　　棒球帽压得很低，但今月还是认出那张脸。

　　于是拿出手机对着拍了一张。

　　三个人上了SUV，尾灯亮起，很快消失在园区门口。

　　今月蹲在墙根，脑子里转着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话。

　　没头没尾，她摇摇头，将照片发了过去。

　　今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信息。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走。

　　快走到园区门口的时候，光屏亮了。

　　不是系统通知，是一条任务弹窗：

　　【目标灵体：宋远征，男，41岁】
　　【死亡时间：19：47（32分钟后）】
　　【死亡方式：枪击】
　　【地点：城西·望海路与枫林路交叉口】

　　今月猛地停住脚步。
　　宋远征？
　　刚才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

　　她从物流园出去，往西走，下一个路口就是枫林路。二十分钟。不用瞬移的话，她走过去刚好。

　　今月把手机塞回兜里，迈开步子往园区外走。

　　夜风更凉了，吹得她耳朵发疼。她加快脚步，几乎小跑起来。

　　倒计时在光屏上跳动着：27分钟，26分钟，25分钟——

　　她出了园区大门，沿着望海路往西快步走。这条路路灯稀疏，两边是废弃的厂房，空气里有股干涸的泥腥味。

　　走了不到十分钟，远远看见那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在闪，黄灯跳了三下，变成红灯。

　　路口空荡荡的，没有车，也没有人。

　　她站到行道树后面，把呼吸压平。光屏上的倒计时还剩十四分钟。

　　按理说，宋远征应该比她先到。他是坐车的，从物流园出来，往西开，经过这个路口。她步行都到了，车还没来？

　　除非那辆车没直接往这个方向开。

　　她靠着一棵树，盯着来路的方向。

　　倒计时跳到五分钟的时候，远处终于亮起车灯。不是一辆，是两辆。

　　前面那辆黑色SUV——就是刚才从物流园开走的那辆。后面跟着一辆灰色的轿车，车灯关着，像是不想被注意到。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近路口。

　　黑色SUV减速，准备过路口。

　　灰色轿车突然加速，从侧面斜插过来，别到SUV前面。SUV急刹，轮胎在柏油路面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两辆车同时停了。

　　灰色轿车的门开了，下来一个人。年轻，穿深色卫衣，帽子扯得很低，走路的样子有点眼熟。

　　今月在树后面眯起眼。

　　那个人走到SUV前排，拉开车门。动作很快，像是排练过的。他从腰后抽出一个东西——

　　黑色，巴掌大。她没看清是什么，但本能让她往下一矮。

　　那人身体一侧，把什么东西抵在车内，然后松开，转身就跑。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SUV里没有声音。没有喊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人动。

　　灰色轿车发动机轰鸣，轮胎冒出一股白烟，猛地窜出去，沿着望海路往东消失在夜色里。

　　今月在树后等了几秒，才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SUV旁边，发现车内只有宋远征一人，随即走到另一侧拉开驾驶座车门。

　　宋远征歪在座椅上，左胸口有一个很小的伤口，几乎没有血渗出来。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光屏亮了。

　　【任务目标：宋远征。状态：已死亡。灵体引渡中……】

　　一套走完。今月收起引渡牌，退后两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灰色轿车消失的方向。那个下车的年轻人已经连影子都看不到了，但刚才他跑走的那个背影，还在她脑子里打转。

　　好像是在哪儿见过。

　　她站在原地，皱着眉想了两秒。

　　是他！
　　林伟麒。

　　昨晚应该死在巷子里的人。不仅没死，今晚他还枪杀了一个人……

　　今月站在路口，夜风从空旷的马路那头灌过来，吹得她衣角翻动。她低头看了一眼光屏上宋远征的任务状态——“已完成”。

　　然后是排名更新，往上跳了一名。

　　但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望海路很长，路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她一个人沿着路边往回走，脑子里把这两天的事串了一下。

　　齐言灵体消失，林伟麒没死，宋远征被杀。

　　看起来是三件事。但她隐约觉得，它们被同一根线牵着。

　　而那根线的那头，有什么东西正在朝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