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书名还没想好》smallestR

2、第二章 可以不填么

　　年初十，这几年城区禁放烟火，于是年味儿变得很淡，淡得近乎没有。凌晨三点，程齐柏缩在被子里，手机屏幕亮着，享受着开学前愈来愈少的狂欢。

　　“什么玩意儿？程狗你开玩笑的么？拿个后羿？没记错的话这个你连蓝标都没有吧！这他丫可是排位啊！”林瑜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行了行了，多排重在参与呗。”游走位的赵思锐锁了墨子，“迢子姐来个能带飞的。”

　　打野头像上的麦克风图标亮了一下，很快又灭了。于迢欲言又止。

　　“还说啥了，那我就不看阵容随便拿喽。”林瑜锁了周瑜，“唉话说，赵狗你拉那个对抗路是谁啊？路人么？”

　　“嘘嘘嘘，无可奉告啊无可奉告！这是secret懂不懂，开学再跟你们说。”

　　程齐柏长出一口气，感谢赵狗，话题终于彻底不在自己身上了。

　　对抗路在BP阶段结束的前一秒锁了夏洛特。

　　这一把打得有些逆风，十分钟时经济落后3k，不敢正面团战的各位只好刷刷野抓抓落单；好不容易撑到二十分钟，敌方开龙澜和墨子拼死在龙坑附近占视野，周瑜守家，程齐柏操控着后羿躲在一棵草里，对准龙坑捏好了三技能；

　　是时候了！随着一声响亮的长鸣，金色大鸟呼啸而出，正中风暴巨龙。“关键抢夺”出现在屏幕上时，后羿人柱力长吐一口气，将覆满汗水的右手心在被子上抹了抹。峡谷里下起小雨，满身金甲的射手骄傲地踱出草丛。

　　士气已然大振。二十二分钟，夏洛特在敌方高地前闪现开团，深红色的菊花在人群中反复绽放，提示音很快来到Quadra Kill，和服少女裙裾飞扬，似曳锦般穿棱自如，眼看即将“见证历史”，肾上腺素的作用漫上指尖，又是一声尖锐长鸣——

　　最后一个敌人被放倒，但己方五人全呆住了，仿佛吃了一个集体晕眩加沉默。

　　赵思锐最先反应过来，抬手即开麦:

　　“抢人家五杀干啥？程狗你要不要脸？”

　　“我踏马那是手滑！”程齐柏迅速回嘴——当然是在心里。

　　“666程狗刚才开团我心说你大跑哪了原来搁这憋着呢吗！”林瑜秒跟。

　　程齐柏在被窝里眨巴眨巴眼儿，怎么感觉自己活吃了一个哑巴亏？——不不不，吃亏的应该另有其人……才对吧？

　　内心天人交战三十秒后，程齐柏深吸一口气打开麦克风:

　　“啊啊啊夏洛特对不起大佬我发誓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手滑啊啊啊您饶我狗命我只是一个破玩射手的身上也没有几个子儿要杀要剐要凌迟您请自便啊啊啊……”

　　听筒里瞬间传来赵思锐□□般的笑声以及林瑜叽里呱啦听不清内容的捧哏，澜的头像下一直没什么动静，但那个冷冰冰的女人一定也在某个地方偷笑罢。程齐柏一个鲤鱼打挺过电般弹起来然后翻了个身，“啪”一声把整张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

　　程齐柏啊程齐柏，你真是窝囊到无药可救呵！

　　直到敌方水晶爆炸前，那个神秘的“夏洛特”也未曾发过一言——连文字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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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开了多少把，程齐柏终于熄了手机沉沉睡去。一睁眼，天居然还是黑的。

　　这不对吧？他按开手机，锁屏上端端正正地显示着“11:56”，他看看窗外，又揉了揉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醒。

　　楼下已经喧闹起来。程齐柏裹着被子匍匐到床边，拉开纱窗。物业门口聚一大堆人，吵哄哄的，他听了几耳朵，大概是在抱怨小区里的灯怎么还不亮诸如此类的。物业表示这也没办法，他们也没想到都快大中午了天还黑成这样。

　　程齐柏心里一震，突然想到昨天在社交平台偶然刷到的一篇热帖。帖主是一个英国留子，大致内容就是那一整周曼彻斯特地区都没出太阳，学校已经是半停课状态了。

　　他正愣神，手机“滴”的一声，点开是一条短信:
　　“宛州政府紧急通知:因相关原因，截至2026年2月26日上午12点整，本市暂无日照，政府已采取适当应急措施，请各位居民保持正常工作学习节奏，切勿慌乱。祝您生活愉快！”

　　哇塞哇塞，这么科幻的吗？程齐柏滑出短信点开同学群，读了几条信息后一头雾水。

　　“操！作业一字未动！”

　　“一对七优势在我。”

　　“搞什么飞机啊这是……”

　　“求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化学物理啊啊啊！江湖救急！！！”

　　“无奖竞猜寒假放了几天？”

　　不对！程齐柏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颤抖着手点开班级群，屏幕上赫然出现了明天提前开学的通知。

　　哦不！他绝望地将自己均匀地涂抹在床单上。

　　“领导们我************************************************************************”

　　“不管了朋友们今晚请见证我深圳速度从地基到封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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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前开学是意料之外的，但又在情理之中。校领导或局领导对调教毕业班似乎总是很有一些心得。班级同学大群和朋友圈已经骂开了锅，程齐柏烦躁地摁灭手机，长叹一声。

　　窗外还是黑乎乎的，各家各户的灯把“夜”照成彩色。大红色的对联跟招魂幡一样发着幽幽的光。他想起来这些天新闻联播似乎一直在报道这事儿，各大平台的头条也是一个接一个的爆。翻墙在You Tube冲浪也全是黑哥们儿和白哥们儿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原始基因大爆发挨个儿对商场进行0元购，条条视频热度爆炸。评论区有人在骂有人叫好，有人在问“这什么电影”。全球人民似乎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么统一地将目光聚集在同一件事儿上了，莫名其妙竟然有种共襄盛举的热闹感。

　　反观自己身边的人，大家都还算平静。想想以后无非是大爷大妈买菜时多了个共同话题，个别屁股坐不住的去超市囤一大堆货，其他的该怎样还怎样。有人在骂物业不修路灯有人在问暖气什么时候停，反正三餐照吃日子照过，感觉跟当年疫情没什么两样。让人不禁感叹一句真不愧是法治社会。

　　不过话说回来，一想到明天要顶着这么个鬼天气去上学就想去干点杀人放火灭口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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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齐柏把溜溜梅压在舌下，望了望窗外黑乎乎的天空，又把目光重新放回到黑板上。

　　多媒体放映着开学典礼的PPT，校领导在广播里口若悬河，反复强调这学期时间有多么紧迫需要如何如何引起重视……总之又是一些老生常谈的话题。

　　溜溜梅在舌尖翻了个身，程齐柏悄悄看看四周，同学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抽屉里补作业，不时还抬起头定位一下老师，反侦查意识满格活像打地道战，反正是没有几个人听。于是他也放任思路飞走，回想起昨天中午的新闻三十分——回想起假期每天中午的新闻三十分，大抵就是地球上又有几个地区太阳没再升起来，比如昨天是拉美，今天是西欧，明天也许就会是南非或大洋洲。起初还让人感觉很焦急忧虑，后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了。

　　“唉程狗，你英语作业写了没借我参考参考。”身旁冷不丁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程齐柏转头，看到赵思锐堆满笑容的脸。

　　“不借。”

　　“程哥。”

　　“不借。”

　　“齐柏……”

　　“不……嘶……别扒拉我，有完没完啊你，说了不借不借你是听障还是智障啊？”程齐柏拍开赵思锐不老实的熊掌，指指作业本上的序号，“上学期期末考试你12名我15名，还问我要作业，不嫌丢人啊？”

　　“那又怎么样？柏子我相信你比那两个空有成绩的坏女人强多了！”

　　“林瑜和于迢终于和你绝交了吗？”

　　“唉唉唉咋说话呢……怎么软硬不吃呢你这人。”赵思锐脸上一青，随即眼骨碌转了转，煞有介事地凑到程齐柏耳边:“请你吃一个月溜溜梅。”

　　“我不收受贿赂。”程齐柏做大义凛然样。

　　“那……我换一个，”对方用笔尾戳戳他胳膊肘，“咱们寒假五排那个夏洛特，你知道是谁吗？”

　　“谁啊？”

　　“英语作业！”赵思锐伸手。

　　“……真服了你了……行吧行吧。”

　　赵姓男子喜滋滋接过乞讨战利品，翻页时嘴上还没停，“咱们班的，是个女生。”

　　“哪个女生……成绩咋样？”

　　“还得是程狗，一下就问点子上了。”对方抬头一脸坏笑地盯着他，伸出右手食指，又缓缓伸出右手中指。

　　“一……二？第二名？”程齐柏迅速在脑中翻出排名表，查阅之后不免心中一惊，什么时候让这小子傍上了这么一大款啊？

　　“何燃同学快醒醒，学校下面要讲报志愿的事，你也听听！”老班指指广播，程齐柏吓得瞬间回神。

　　后面一排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一个乱糟糟的脑袋艰难支楞起来，它的主人用手狠狠抹了把脸，摸了半天找到快要滑到桌子下面的方框眼镜。

　　程齐柏下意识挺直了背。

　　广播后面讲了什么他完全没听，就这么挨到了打下课铃。

　　程齐柏刚准备起身去解决一下自己的私人问题，一只手从后面“啪”一声拍在他的校服棉袄上。手劲儿不轻也不重，活像来自一个索命的醉鬼。

　　“同学，你是玩后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