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房子抵债 ...
-
梁述的装修生意就没断过,县城那边新开了两家商铺,都是之前的客户介绍的。一家是南街的理发店,老板姓周,说要重新装修门面,换一种亮堂的风格。另一家是北街的小饭馆,老板是梁述之前干活时认识的,打电话来说后厨的灶台要翻新,问他有没有空。
梁述骑着自行车跑了两趟,量了尺寸,报了价,两家都痛快地答应下来。这两家的工期排下来,够他忙到五月份。
下午梁述从县城回来,车把上挂着图纸和一包新买的水平尺。他在院子里把自行车支好,蹲在水池边洗了把手:“后面两个月都有活干。周经理那边又打电话来问了,说市区有个小工程,问我接不接。”
沈彦正坐枣树底下抱着孩子,念春趴在肩头打了个小嗝,打了个饱嗝又安静了:“那你接不接?”
“先不接。这边县城两个活干完再说。”梁述站起来,把图纸在石桌上展开看了看,“市区的活虽然工钱高,但是太远了,顾不上家里。等县城这边稳定了再说。”他把图纸重新卷好。
晚上梁述在灯下算账,把工人工资、材料成本、运输费都在本子上过了一遍。他算了第二遍,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出了一口气——今年前三个月的收入,已经超过去年同期不少了。
他的装修队现在有不少人,除了王老四、李二柱、赵三柱、刘铁柱这些老人,又加了两个新来的——一个是镇上小伙子,以前在砖厂干过,手脚利索;一个是邻村的中年人,跟着他干了一个月,活干得稳当。
梁述去县城南街的理发店量尺寸的时候,周老板正站在门口等着他。周老板四十来岁,以前在供销社干过,后来自己出来开了这家理发店,干了快十年了,店面旧了,想着趁开春翻新一下。他看见梁述蹲在地上拉卷尺,凑过来问了一句:“梁老板,听说你还在市区接过活?那边不好干吧?”
“还行。活好干,就是离家远。”梁述直起腰,把尺寸记在本子上,“你这店里墙面要翻新,地面要不要重新铺?原来的水磨石已经起砂了。”周老板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确实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了:“铺吧。铺地砖,亮堂一点的。”
“那我回去算一下料,明天给你报价。”从理发店出来,梁述又骑了一段路去了北街的小饭馆。饭馆老板正在后厨指挥工人搬新灶台,看见梁述进来:“梁老板,你来了。后厨的墙面你看一下,潮气太重,墙角已经起皮了。”
梁述蹲下来看了看墙角,用手按了一下墙皮:“得先把旧墙皮铲掉,重新做防水,再贴瓷砖。不做防水的话,撑不了多久又会起皮。”
“行,你看着办。”老板用围裙擦了擦手,“我信得过你。你说了算。”当天晚上梁述把报价单算好,念春已经在摇篮里睡了,沈彦坐在灯下。他把算好的本子递过去:“你看看,这个价钱合不合适。”沈彦放下手里的衣裳,接过本子看了看,指着一行数字:“这个瓷砖的单价怎么比上次高了一点?”
“上次是批发价,这次量小,拿不到那个价了。”梁述在旁边坐下来,“我多跑两家店问问,看能不能压低一点。这个单子先放着。”
梁述蹲在摇篮边沿,念春在睡梦里攥着拳头,像是想抓住什么。
县城的理发店和饭馆都按期开工,梁述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天黑透了才回来。他带人先把理发店的地面铲了一遍,旧水磨石碎块扛出去,再重新找平、铺地砖。周老板每天下班路过都要进来转一圈,看见墙角抹得平整,地砖对缝也齐,没有挑出毛病,站在门口抽了半根烟才走。
饭馆那边的活更细一些。后厨防水要做三遍,瓷砖要贴到顶,灶台尺寸跟原来的管道接口得对上,梁述蹲在地上量了两遍,又让王老四把尺寸复了一遍。老板在旁边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这人干活,比我仔细。”
傍晚收了工,梁述正蹲在饭馆门口收拾工具,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从街口拐过来,在路边停下。车门开了,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皮鞋擦得锃亮。他站在路边看了一眼饭馆门口堆着的瓷砖和水泥袋,目光在梁述身上停了一下:“你是梁老板?”
梁述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我是。你哪位?”
“我姓李,前年在镇上你给文化馆小礼堂刷墙的时候,我在隔壁单位上班,天天路过看你干活。”李先生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后来你干完了,我调走了,一直没联系上。我听人说你干得不错,还开了公司。我最近手上有个活,想问问你有没有空。”
“什么活?”
“东关那边有个旧厂房要改,两层楼,原来是做编织袋的,空了好几年了。我想把它改成旅馆,一楼做前台和餐厅,二楼做客房。活不小,工期得两个多月。”李先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你要是愿意接,明天去现场看看。”
梁述接过那张名片看了看,上面印着“东关综合服务公司李德明”。他把名片揣进口袋:“我明天上午去。”
第二天一早,梁述骑着自行车去了东关。旧厂房在县城东关外,临着一条通往汽车站的路,交通方便。厂房是个二层的砖混楼,外墙上的水泥已经斑驳了,窗户上铁栅栏锈迹斑斑,一楼卷帘门半开着,门口长了几簇杂草。他推开卷帘门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地面上一层灰,墙角堆着旧编织袋和几把断柄的扫帚。
梁述走了一圈,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地面,又上楼看了一遍墙面和窗户。他站在二楼窗台边沿,摸了摸窗框的木头,木料已经朽了,轻轻一按就碎了一小块。他用步子量了量每间屋子的长宽记下尺寸后,又下楼去看了一楼的管道接口和电路走向。
李德明来的时候梁述正在看门口的排水沟。他开门走进来:“看得怎么样?”
“能改。活不小这些都得重做。”梁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工期两个月能赶出来,但得加人手。我那边还有两个小活在收尾,这周能完,下周可以进场。”
“工钱你怎么算?”梁述把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已经列了大概的料工费,他把本子递给李德明:“这是初步的估算,具体的等图纸出来再核。你要是觉得合适,我后天把详细报价送过来。”
李德明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翻回来看了看前面的几页,合上本子还给他:“行。你拿来再说。”他转身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你这两年从镇上干到县城,又干到市区,没少吃苦。”
“还行。干活的人,到哪儿都是干活。”梁述把本子揣进口袋里。
开工那天,李德明来了现场,带着一个年轻人在楼下转了一圈,交代了几句就走了。接下来半个月,梁述带着人把一楼的地面砸了重铺,墙面铲了重抹,二楼的窗户全部换成了铝合金,楼梯也重新焊了扶手。活干得快,李德明偶尔来一趟,站在门口看两眼,说一句“不错”就走了。
到了第二十天,李德明没来。梁述打了几次名片上的电话,开始是没人接,后来干脆关机了。他骑着自行车去了东关综合服务公司的地址,那是一间临街的小门面,卷帘门拉着,门口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暂停营业”四个字。隔壁杂货铺的老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你找李德明?他跑了。前天晚上走的,欠了房东三个月房租,还欠了隔壁饭馆两千多块饭钱。听说他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厂房也是租的,他压根就没打算真开旅馆。”
梁述站在那扇拉下来的卷帘门前面,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名片,纸边已经折了,边角上还留着他用铅笔写的报价备注。他转身骑着自行车回了工地,王老四正带着人在二楼装窗框,看见他上来:“梁述,李老板什么时候来结进度款?兄弟们问我,说已经快一个月没发工钱了。”
梁述把手里的工具袋放在地上,蹲下来把窗框边沿的一颗螺丝拧紧:“他跑了。”王老四手里的扳手停住了:“跑了?那咱们的工钱呢?”
“我来想办法。”梁述站起来,把螺丝刀放回袋子里,“今天的活先干完,明天再说。”
当天晚上梁述他骑着自行车去了李德明名片上的地址。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收衣裳,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你找谁?”
“李德明住这儿吗?”
“他早就不住这儿了。这是我儿子的房子,李德明是他以前的朋友,借住了几个月,上个月就搬走了。”老太太把衣裳搭在胳膊上,“你是来要账的吧?你是第几个了?前面来要账的人比你多。”
梁述站在院子里:“他搬到哪儿去了?”老太太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他那个人,跑不远。他老娘住在东关村后面的巷子里,他隔一阵子会回去看他老娘。你要是真想找他,去那边蹲着,他跑不了。”
梁述谢过老太太,骑着自行车拐进了东关村后面的巷子。他在巷口蹲了一个多钟头,天快黑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子深处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兜药。李德明也看见了他,脚步停了一下,转身想要跑。梁述站起来:“李老板,跑得再快也得把工钱结了。”
李德明知道自己跑不过梁述,手里的那兜药晃了一下:“梁老板,我不是不想给。我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厂房的租金、材料款、工人的工钱,加起来好几万。我实在拿不出钱来了。”
“那你也不能一跑了之。”梁述走到他面前,“我给你干了这么多天活,工人的工钱是我垫的。你要是不给,我就去找你老娘。你不想让你老娘知道你这些事吧?”
李德明站在巷子里,沉默了好一阵子:“我手里确实没钱了。我老家那边有一处老宅,是我爹留给我的,在县城边上。那房子不值什么钱,但地方不小,有个院子。你要是不嫌弃,就拿那个抵工钱。”
梁述看了他一会儿:“明天我去看房子。要是行就抵。不行的话,你跟我去派出所。”
第二天上午,梁述骑着自行车去了李德明说的那个地址。房子在县城北门外的一条老巷子里,院墙是土坯的,墙皮剥落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土坯砖。两扇木门半掩着,门板上的黑漆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的木头。
他推门进去,院子比他想象的大——正房三间,东西各有一间偏房。院子地面是砖铺的,虽然有些地方凹凸不平,但整体还算平整。正房的窗户是老式木框窗,玻璃有几块碎了的,用旧报纸糊着。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件破旧的家具和墙上发黄的报纸。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把这处院子的大小、朝向和房子的结构都记在了心里。回去的路上他骑得很慢,一边骑着一边在心里算账——用这处院子抵工钱,他得自己掏钱把工人的工资先垫上,等院子将来能变现再说。这院子虽然破旧,但位置还可以,离县城不远。如果修一修,能住人。
晚上梁述回到家里,沈彦正在灶房门口喂念春喝奶。她听见院门响了一声,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院子里,没有立刻进来像是在想什么事。
“怎么了?李德明那边的事怎么样了?”沈彦把奶瓶放在桌上。梁述在石墩上坐下来,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沈彦站在灶房门口听完,低头看了一眼躺在摇篮里的念春:“你是说,他用一处院子抵工钱?”
“院子在县城北门外,地方不小,正房三间,东西还有偏房,就是房子旧了点,得修。”
沈彦弯下腰把摇篮里念春踢开的被角掖好。她直起腰的时候,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念春以后要上学。镇上的学校就那么大,县城那边的学校多一些。如果能在县城有个落脚的地方,以后她上学也方便。”
“那明天咱们一起去看看。”梁述说,“看满意的话咱们把这房子拿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