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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实习 ...


  •   过完年后,我们带着一行李箱的土特产回到粤市,日子又忙起来。

      大三下学期的课特别重,我专业课越来越难,项目也越来越像真的项目。以前我只是改一点页面,后来开始碰接口,碰数据库,碰一些我一看就头疼的东西。全英文技术博客还是艰涩难懂,但好歹我已经不再一看就想睡。

      尹逢春的家教兼职越来越稳定,她上课前会认真备课,上课后会写总结。学生家长很信任她,还会曾问她以后能不能长期教。她回宿舍后,会把收入分成几份。一份生活费,一份还郑女士,一份存起来,一份留给可能的考试、证书、实习面试开销。

      她的本子还是那么清楚,只是现在本子第一页不再写「以后要办的事」。她换了一个新的本子,封面是浅绿色的。第一页写着:以后想过的日子。

      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愣了很久。
      她从浴室出来,发现我在看,有点不好意思,走过来把本子合上。
      「你偷看。」
      我说:「你放桌上,你还摊开了。」
      她说:「那也不能看。」
      我问:「写了什么?」
      她不说。
      我抓住她的手,把人拉到怀里:「给不给看?」
      她耳朵红了:「不给。」
      我低头亲她。她一开始还躲,后来就不躲了。亲到最后,她靠在我怀里,手指轻轻抓着我衣服。
      我低声问:「真不给看?」
      她喘了一下,小声说:「以后给你看。」
      我说:「什么时候?」
      她抬眼看我。

      「等我还完钱。」她说。

      我愣住。她脸还有点红,眼神却很认真。
      「等我还完阿姨的钱,找到实习,能确定自己养得活自己。」她说:「我有话想跟阿姨说。」

      我心里猛地一跳,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我没有问,只是抱紧她。
      她靠在我怀里,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你会怕吗?」
      我说:「怕什么?」
      「怕阿姨不接受。」
      我沉默了一下。
      怕吗?当然怕。
      郑女士再好,也是从保守的老日子里活过来的人。我们在家里睡一张床时亲吻,她可以装作不知道。我们带着情侣的关系一起回家,一起吃饭,她可以不问。可不问和听见尹逢春亲口说出来,是两件事。

      我不想骗尹逢春,所以我说:「有一点点怕。」
      她抓着我衣服的手指紧了紧。
      我又说:「但我更怕你一直觉得自己没资格说。」
      她抬头看我。
      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尹逢春,你不用等到什么都还清,什么都准备好,才有资格告诉我妈,关于我们的事。」
      她眼睛红了一点。
      我接着说:「不过如果你想那时候再说,我陪你。」
      她看着我,很久以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
      我低头亲她。

      那天晚上,我们又亲密了好多次,这次不像海边那晚那么慌张,也不需要像国庆在我家那样压着声音,怕郑女士听见。

      我们在她学校附近租的钟点房里。说起来不太浪漫,但很真实。宿舍不能留宿,学校周围那些小旅馆也谈不上多好。我们挑了很久,挑了最干净的一家。进去以后,她还检查床单,我检查门锁。

      检查完以后,我们两个看着彼此,都笑了。
      我说:「好像地下接头。」
      她说:「你不要乱讲。」
      我走过去抱她。
      她没有躲,很自然地抱住我。有了第一次以后,亲密好像真的变成另一种语言。不用每次都要很热烈,也不是每次都要做到底。有时候只是抱在一起睡一会儿,有时候亲到脸红耳热,最后又因为太累一起笑场。

      但我喜欢,喜欢她慢慢变得会要。就算嘴上没有说,也会抓着我的手,放到她想让我触碰的地方,会在我停下来的时候小声叫我名字,会在结束后躺在我怀里,问我是不是也感到舒服。

      雖然她第一次问的时候,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还很认真。
      我红着脸说:「尹逢春,你现在怎么什么都问?」
      她说:「你说过,疼要说,累要说,怕也可以说。」
      我说:「这跟那个不是一回事。」
      她看着我:「那舒服为什么不能说?」
      我被她问住了。
      她现在真的变了很多。

      以前她什么都忍,什么都收。现在她学会一点一点把自己摊开。好的,不好的,怕的,想要的。她不再只问自己该不该,她也会问自己想不想。

      我也变了。我以前触碰她的时候,总有一种很重的心疼。心疼她瘦,心疼她怕,心疼她以前被生活折磨太厉害。后来这种心疼还在,却慢慢多了别的东西。

      欲.望。这个词有点难讲,可它确实存在,我渴望她,也期待被她渴望。

      想看她因为我笑,因为我脸红,因为我在她身上留下的亲吻而轻轻发抖。想听她在很安静的房间里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温软很多。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个很僵硬的人,现在才知道,僵硬的人也会被喜欢的人搓揉变软。

      有一次结束后,她躺在我怀里,手指慢慢摸我手腕上的贝壳手链。那串手链早就有点旧了,绳子颜色也淡了,我依然没扔。
      她问:「还戴着?」
      我说:「不是你说戴两天吗?」
      她笑:「现在都几个月了。」
      我说:「我数学不好。」
      她在我怀里笑得肩膀轻轻發抖。
      我低头亲她脸颊。
      她笑完以后,忽然说:「郑如瑯。」
      「嗯。」
      「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房间吗?」
      我心里一动。
      我说:「会。」
      她问:「不用怕宿管查房,不用压着声音,也不用看时间,也不用计较钟点费?」
      我耳朵热了一下:「嗯。」

      她又问:「可以一起买床单,一起买杯子,一起买锅子吗?」
      我说:「可以。」
      她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要买一个好一点的炒锅,」她说:「阿姨那个锅就很好。」
      我笑了:「你怎么这种时候想锅子?」
      她说:「过日子当然要有锅子。」
      我抱紧她。
      「买。」我说:「买最好的。」
      她说:「不用最好的,结实就行。」
      我说:「行,结实的。」
      她又说:「还要买一个书架。」
      我说:「给你放书?」
      她点头。
      我说:「那我也要一个桌子。」
      她问:「写代码?」
      我说:「嗯,以后我要是加班太晚回家,你不能嫌我。」
      她说:「那你也不能嫌我备课或者加班。」
      我说:「我肯定不嫌。」
      她抬头看我:「说好了。」
      我说:「说好了。」

      那天我们躺在不算柔软的床上,窗帘拉得很紧,外面是陌生又熟悉的街道。房间不大,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地方。可我们在那里说以后,说锅子,说书架,说桌子,说一张不用再依时间计费的床。

      我忽然觉得,未来好像真的不是一个空洞的词了。

      它有了形状,有锅、有书架、有桌子、有床,还有尹逢春。

      大三下学习很快又过完了,我们都没有放松。她继续做家教,我继续做项目。暑假我们都留在南方,她有课要上,我有一个暑期的专业实习,工资不高,但能写进简历。

      郑女士打电话来骂我们两个太拼命。
      「暑假两个月,一天都不回来?」她问。
      我说:「实习不好请假。」
      她说:「你现在倒挺像个正经人。」
      我说:「我一直很正经。」
      郑女士冷笑:「你高中班主任听了都要落泪。」
      尹逢春在旁边笑。
      郑女士听见她的声音,立刻换了语气:「逢春啊,你也别太累。」
      我说:「妈,你对我态度能不能也这样?」
      郑女士说:「你皮糙肉厚。」
      我不想说话。
      尹逢春接过电话,认真说:「阿姨,我们会注意身体的。」
      郑女士说:「你看着她点,别让她熬太晚。」
      尹逢春看我一眼。
      我立刻觉得不妙。
      果然她说:「好。」
      挂电话以后,我问:「你答应什么?」
      她说:「看着你。」
      我说:「你现在到底是谁的人?」
      她眨了一下眼:「阿姨的人。」
      我气笑了,扑过去挠她。
      她笑着躲,最后被我抱住。
      阳光从宿舍楼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是大三升大四暑假的下午,空气很热,风扇转得很慢。我们还有很多事想做,很多钱没还,很多路要走。

      可我抱着她的时候,忽然一点也不急。因为我知道,我们正在往那里去。

      大四来的时候,我其实没有什么实感。学校里很多事情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食堂窗口还是同样几位打饭阿姨,图书馆还是一到期末就抢不到座位,宿舍楼下还是有人半夜拿外卖。南方的天也还是那样,夏天拖得很长,九月还热,十月风来才慢慢变得凉一点。

      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比如我们开始到企业里实习。

      我实习的地方是一家不算大的互联网公司,做企业管理系统。名字听起来很厉害,实际办公室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一进去就是一排一排工位。空调很冷,键盘声很紧密,大家说话都很快。

      我第一天去的时候,背着电脑,穿了一件衬衫。
      那衬衫是郑女士给我买的。
      她寄过来的时候,在电话里说:「你以后不能总穿得像要去打架。」
      我说:「我什么时候像要去打架?」
      她说:「你高中每一天。」
      我说:「那都几年前了。」
      她说:「有些人的流氓气质不会因为上大学就消失。」
      我觉得她在骂我,但衬衫确实还行。尹逢春那天早上比我起得还早,她也有实习,是一家地方银行下面的营业部,先做基础轮岗和资料整理。她穿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扎起来,看起来远比我像一个准备上班的人。

      我看了她半天。
      她问:「你看什么?」
      我说:「尹逢春。」
      她低头整理袖口:「嗯?」
      我说:「你好像真的变成菁英白领了。」
      她动作一顿,然后抬头看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可能是她穿得太正式了,也可能是我们从高中一路走到现在,那些课本、车票、临时身份证、录取通知书、家教本子、还款记录,在这一刻忽然都叠在了一起。她站在那里,不再是那个被人笑只能吃补助餐的女同学,也不是那个站在教师办公室里发抖的十八岁女孩。

      她要去上班了,要进一栋楼,坐在工位上,用自己的名字打卡,领自己的工资。尹逢春看着我,眼神慢慢柔软下来。
      「你也是。」她说。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衬衫,还是觉得怪異。
      「我像吗?」
      她很认真地看了看。
      然后说:「像。」
      我问:「像什么?」
      她说:「像一个很努力装成熟的人。」
      我脸一黑:「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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