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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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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亲王爷一向以新皇马首是瞻,再者只是府里养的一个戏子,也没有那么重视,恰好这次和贾府扯上关系,他才如此雷霆大作。
因而贾母求上门的第二天,庆阳从宫内回府不久,就接到府里的小厮奏报,忠亲王爷已将贾宝玉放回。
黛玉从早起跟贾母请安后,就一直陪着贾母在正房等待,一直等到正午时分,才隐约听到二门外的喧哗声。
贾母立时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她似慌似笑道,
“是不是宝玉回来了?”
黛玉赶忙跟鸳鸯等人扶着老太太往外走,杂乱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声音越来越近,来到了垂花门口,一声声低声“宝二爷”传来,贾母听后,脚步快了不少。
接着,门外出现了宝玉那张憔悴的脸,他在大牢内吃的不好睡得不香,贾府又没能力替他张罗,他只能跟最下作的贱民待在一个牢内。
眼袋憔悴,头发散乱,粗黑的发辫散了一半,脸上蹭了一脸的灰烬,衣服也脏乱的不成样子。
仅仅两三天的功夫,他就瘦了一大圈。
看到来人,贾母激动地张不开口,嘴唇颤抖,浊泪欲语先流,老迈的臂膀颤颤巍巍抬起触碰了下宝玉,摸到了实体,她才哭诉道,
“宝玉啊,宝玉……我的玉儿啊!”
那边也有婆姨们去各房各院通知各位主子,打从昨儿起,王熙凤和薛姨妈,薛宝钗就陪着王夫人在小佛堂拜佛念经。
二者离得不远,同时母子连心,王夫人第一个赶了过来,看到儿子好生生站在眼前,手上的帕子都来不及碰到脸颊,一串串泪紧接着成河流下。
“宝玉!”
正房内瞬间乱作一团,而宝玉不知道是丢了魂儿还是被吓到,总之被贾母和王夫人等不停抚摸时,他谁也不理,反而直愣愣地看向前方虚空。
嘴上不停低声念着,“你…你不等我了。”
偏偏这句话谁都没听到,就被挤到人群外的黛玉听到了。
宝玉能够顺顺当当地回府,她自然喜不自胜,她擦了擦泪滴,听到宝玉这句话,不禁轻叹,
“你瞧,二哥哥又痴了。”
她十分不解,怎的一遇到大事,二哥哥就跟傻了一般。
不过锦瑟瞧着,却丝毫不觉奇怪,然后在心里给乌烟瘴气的贾府又记了一笔。
宝玉回府,对于贾府来说,是除元春省亲外第一等好事。
晚上定要摆宴庆贺,给宝玉洗尘接风,贾政听后,尽管十分不情愿,认定贾母小题大做,可毕竟是自己唯一仅存的幼子死里逃生,他思虑良久,最后妥协摆摆手。
“罢了,由着老太太闹去吧。”
连湘云也从史家赶了过来。
可惜上回贾母的话她似乎没有听进去,看到黛玉仍旧没好脸色。
锦瑟见状,心里的算盘打得震天响,面上却不动于色。
黛玉和宝玉挨着贾母坐,一人一侧,湘云不愿坐在黛玉下首,于是便挨着宝玉坐,惜春坐在了黛玉身旁。
偏偏这两日赶上贾府低温,黛玉回来后也没跟姐妹相聚,惜春等人只听说长公主赐给了黛玉一个贴身丫鬟跟着回来,还从没见过。
这回看到锦瑟贴身站在黛玉身后,惜春叫了声“林姐姐”,接着笑问道,“这位姑姑就是长公主府的人吧。”
她年纪小,真要较起真来,尊称锦瑟一声“姑姑”倒不为过。
黛玉闻言浅笑着点了点头,刚要拉过锦瑟的手给惜春等人介绍,惜春便迫不及待跟迎春探春快言快语。
“你们瞧,她就是长公主赐给林姐姐的姑姑。”
那语气,活像是一个小孩子把锦瑟当山顶洞人瞧,仿佛看到了戏班子杂耍的猴子,从来没见过似的。
迎春探春都是快要及笄的人,黛玉也早慧,因而听到惜春的话,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不过三人也同样有礼,紧接着按次序给锦瑟问安。
“姑姑安好。”
锦瑟瞧后,心里一震,没想到狼窝一般的贾府还有这样三个妙人,于是对惜春等人的好感增添了不少。
然而毕竟自己只是从长公主府出来的丫头,人家尊敬,也是看在庆阳的面子上。
她并不拿腔捏调,下一秒立刻俯身给三人行大礼,“三位姑娘严重了,锦瑟给三位姑娘请安。”
几人连忙把锦瑟扶了起来。
不过一张桌子说大不大,黛玉等人的笑声依旧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王夫人刚跟薛姨妈交际完,看到黛玉笑的开怀,又见她身后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丫头,想必那就是府里传言长公主府的丫头。
她收回笑意,放话过来问道,
“几个丫头,你们笑什么呢?”
眼见众人目光转移到这边,探春也不是个傻子,从年前夫人对林黛玉的各种无礼对待来看,林姐姐并不得她喜爱,况且今晚的主人该是宝玉才对,于是她忙陪笑道,
“林姐姐在跟我们说那日在公主府的情形呢,正是二哥哥素日对下人友善的美名远扬,长公主才不偏信那些个胡言乱语的事,所以做主为二哥哥正名!”
“我说呢,看你们笑的那么开心。”
“诶呦,瞧瞧三姑娘的这句话,你好好的,一会儿只管吃饭堵住自己的嘴,今晚大家都高兴呢,我还指望自己大干一场,你可别抢了我的风头!”
“论说话,我可比不得凤姐姐你这个嘴!”
说笑间,王熙凤作势要来撕探春的嘴,结果惜春和迎春湘云也加入进来,几人又搂又抱,大家一起笑闹着。
二人插科打诨把事情简单揭了过去,黛玉并不做她想,不知怎的,经过二哥哥的事后,她对贾母的情意都褪了些许,更遑论王夫人?
因此即便王夫人又有找茬的趋势,她也浑不在意,看到众人笑闹,她也安安静静地坐回原位,抿了一杯热酒。
虽说只是一场简单的询问,可落在身后的锦瑟眼里,看惯了听多了皇宫内的尔虞我诈,她能够轻易看出,王夫人的那点心思。
再加上刚开场时,湘云的态度,她就说嘛,如果贾母当真疼爱黛玉,黛玉怎么可能养成弱柳扶风,小心翼翼的样子。
特别是上回去公主府做客,黛玉懂事到令人心疼,于是心里那些账又多了几笔,她要事无巨细地跟庆阳汇报她在贾府的所见所闻。
贾母这几日一直为宝玉操劳,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宝玉没有被放回来的时候,她尚有一口气在撑着,现在宝玉回来了,她那股强撑的气儿也随之散了,下午就察觉到身子不爽利,骨子里透出一阵阵绵软无力。
因此这顿家宴,她只是略坐了坐,便回了正房早早歇下了,明儿一早要还是这个症状,说什么也得请太医过来瞧一瞧。
宝玉在那头被挨个灌酒,他今晚的精神比白天好了许多,想来是回到家醒过了神。
黛玉脾胃差,又觉着酒宴没什么意思,贾母又不在场,于是略略喝了几盅就告辞离席去了。
酒宴摆在荣禧堂的正院内,隔碧纱橱有一段距离,黛玉领着锦瑟顺着游廊慢慢往回走,渐渐把喧闹声落在身后。
二人走着不久,锦瑟跟在黛玉身后感慨道,
“我虽不知宝二爷之前在贾府是怎么个情形,但从今晚的夜宴上看,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倒是值得长公主的一番搭救。”
“哦?”黛玉听到锦瑟这番由心夸赞,倒是奇了,她还以为她会不喜二哥哥这种游走在脂粉堆里的男子,“姐姐何出此言呢?”
“看到宝二爷的接人待物,彬彬有礼,我又瞧他那通身的气派,果真是国公府出来的人物,别说他还没加冠礼,即便现在这个年岁,贾夫人和贾老爷带出去,也吊打一众世家公子。”
“姐姐真是言重了,不过等我赶明儿有机会把姐姐的这些话转达给二哥哥,他一定欢喜得不得了。”
锦瑟淡笑不语。
不过……黛玉笑意浅了些许,其他话她可以不理睬,倒是二哥哥以后加冠礼这件事,她和二哥哥都大了,却还是住在一起,外祖母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圣贤书里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她今年已经十岁了,哪有跟男子继续住在同一间屋檐下的道理?
如果说放在以前,她还是愿意相信外祖母对自己一等一掏心掏肺的好,可经过二哥哥这次意外,她发现,外祖母的好她无法否认,可多多少少是掺有一定的利益在里头。
家里的偌大家产究竟去了哪里,以前她只当不知情,就当回报给贾府以后养育自己的恩情,要细细算下来,她并不欠贾府什么东西。
她一个女儿家,不好当着外祖母的面质疑老人家的决定,可到底关乎自己的声誉问题……
唉,夜色下,黛玉愁眉不展,手里的绣帕又被她扯得皱皱巴巴,连脚下的步子也无意识得越来越快。
看着黛玉那心事重重的背影,锦瑟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提醒到了黛玉,有些事也是时候提上章程,做出改变了。
否则,她也对不起庆阳把她单独放在贾府跟着黛玉的这份心,她了解长公主,她的作用就是保护黛玉,让她尽量在狼窝里康健顺心地长大。
黛玉心事重重回到碧纱橱,今晚是晴雯跟锦瑟值夜。
紫鹃和雪雁她们早早地就回屋睡下了,晴雯坐在灯下补衣服,她见二人回来,忙起身接过黛玉的披风,接着怪道,
“姑娘这么快就回了?倒也怪了,这不像是二爷平时的风格,难道不应该闹得更晚才好?”
“前院还在闹呢,是姑娘不想待在那,于是我跟姑娘就提前离席了。”
“我说呢,以宝二爷的性子,才不会那么早散宴!”
晴雯顺手给二人倒上两盏热茶驱驱寒意,黛玉抿了口,便放下了,她从进门口就始终一言不发,到以后晴雯侍候她洗漱直到回床歇息也没听她一声吩咐。
晴雯心里纳罕,等到放下床帐,她悄摸悄的来到外间,跟锦瑟坐在一起,手中重新拿起针线,二人开始唠起家常。
“我看姑娘似乎有些不高兴?是不是前院又有人给姑娘气受了?”
“又?”
锦瑟听到其中的意味,她挑了挑眉,同时又不禁懊恼万分,她怎么就没想到,从晴雯和雪雁等人的嘴里套话呢?
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虽然晴雯之前是老太太身边的丫头,但是她自从服侍林黛玉后,就一心一意为待遇好,也不管之前的主子是谁。
于是听到锦瑟问她黛玉从住到贾府以后发生的事,别说打探了,晴雯恨不得把所有事都绘声绘色地跟锦瑟描述一通。
王夫人对黛玉的语言苛待,薛家暗中给黛玉的打压,以及老太太原有的心思……
而锦瑟听在耳朵里,越听越震惊,她从没想过,一个仅仅十岁的小姑娘,在一个国公府里,自己的外祖家,竟然过得这种严寒风霜相逼的日子。
就这也是堂堂一个国公府的做派?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难怪长公主看不上贤德妃,皇帝对贤德妃不甚喜爱,这样的门楣,教育出来的子女能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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