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样就很好》钱多多3974

2、第二章 回家的路上

　　回家的路上，程千诺把车停在路边，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车流和霓虹，忽然想起七年前的事情。

　　她和顾辰是联姻，这是事实。

　　顾家和程家是世交，两家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军区出来的，后来一家从政，一家从商，关系始终密切。她和顾辰从小认识，但说不上多深的感情，顶多算那种逢年过节会被家长领着互相串门打招呼的熟悉程度。

　　订婚的提议来得一点都不浪漫。

　　程千诺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程父把她叫进书房，开门见山地说：“顾家那边的意思，想让你和顾辰在一起。你怎么想？”

　　当时的程千诺二十四岁，刚在国外读完MBA回来，正是满腔抱负、准备在商界大展拳脚的时候。听到这个提议，她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

　　“爸，我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什么。”

　　程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也有了然：“我知道你不愿意。但你想想，顾辰这个人，你从小也认识，人品、能力、家世，哪一样配不上你？与其将来找一个你自己都不知道底细的男人，不如找一个知根知底的。我跟你顾伯伯不是要包办婚姻，只是觉得你们合适，给你们一个机会。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不勉强。”

　　程千诺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那种会被轻易说服的人，但程父说得有道理。顾辰这个人，她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他虽然出身豪门，却没有任何公子哥儿的纨绔习性，稳重、踏实、有责任感，在同龄人中算是难得清醒的那一类。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顾辰对她是有好感的。

　　那种好感藏在一些细枝末节里——每年她生日的时候，他都会准时发来祝福；她出国留学那年，他难得主动给她打了一个越洋电话，没说几句就挂了，像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后来她回国，在一次聚会上遇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亮了一下。

　　那种亮，她看得懂。

　　所以她没有拒绝，说了一句让程父都意外的话：“那就见见吧，不讨厌。”

　　第一次正式“约会”是什么情形，程千诺记得不太清了。好像是一顿晚饭，两个人坐在高档餐厅里，隔着白色桌布和烛台，聊了聊彼此的近况，客气得不像是在相亲，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商务洽谈。

　　但转折发生在那天晚上。

　　饭后顾辰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她家楼下的时候，程千诺正要开门下车，顾辰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千诺。”

　　她回过头。

　　车内的灯光昏暗，顾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我不是因为家里的安排才想跟你在一起的。”

　　程千诺愣住了。

　　顾辰转过头来看她，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认真：“我其实……很喜欢你。很早以前就喜欢了。所以如果这桩婚事你愿意，我会好好珍惜。如果你不愿意，我也能理解，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对你不是出于家族利益。”

　　车里安静了很久。

　　程千诺看着他那张在暗色中显得有些紧绷的脸，忽然笑了。

　　“顾辰，”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什么？”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看不出来吗？”

　　顾辰怔了一下，然后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那一刻，冷峻的顾家大少爷不见了，变成一个大男孩，手足无措，却又满心欢喜。

　　那大概是他们之间最纯粹最美好的时刻。

　　订婚、结婚，一切顺理成章。

　　婚后的日子比程千诺想象的要好得多。顾辰确实如他承诺的那样，珍惜她，尊重她，给她足够的空间和自由。她继续打理程氏旗下的产业，他也从不干涉她的决定。两个人各自忙碌，但每天晚上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家，有时候她在客厅看书等他，有时候他回来她已经睡了，但第二天早上桌上会有她喜欢的热豆浆和灌汤包。

　　顾念舟出生那年，程千诺记得顾辰在产房外等了整整一夜。她出来后看到他眼眶红红的，握着她的手说：“我们不生第二个了，太疼了。”

　　那一刻程千诺觉得，嫁给这个人，大概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程千诺靠在车座上，努力回想那个转折点。

　　大概是从顾辰父亲退休、他全盘接手顾氏集团开始。公司规模扩大，业务范围拓展，应酬和出差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起初她理解，男人要有自己的事业，她不是那种黏人的女人，不会因为他加班就夺命连环call。

　　但慢慢地，她发现不仅仅是时间的问题。

　　顾辰开始在她面前变得越来越“高效”。说话高效，交流高效，连笑容都变得高效。以前他会跟她聊公司里的事情，聊遇到的麻烦，聊他的想法和困惑。现在他回家后，会先问她一句“今天怎么样”，听她说完之后，点点头，然后就去书房了。

　　不是冷漠，不是敷衍，就是一种……程序化的关心。

　　像是完成一项任务。完成了，好，下一个。

　　程千诺一开始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后来发现不是。他的精力确实在慢慢从家庭转移到别的地方，只不过这种转移是渐进的，温水煮青蛙式的，等你发现水温不对的时候，已经快要被煮熟了。

　　而林秘书的出现，恰好在那个水温最微妙的时候。

　　她年轻、热情、充满干劲，对顾辰的一切安排都全力以赴地执行，对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毫无保留地赞同和崇拜。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用那种纯净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眼神看着你，仿佛你就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男人。

　　这种眼神，程千诺太熟悉了。

　　因为她曾经也这样看过顾辰。

　　但现在，她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很多东西。有理解，有包容，有成熟的默契，却唯独少了那种毫无保留的、飞蛾扑火般的炽热。

　　而一个男人，大概永远无法抗拒那种被全然崇拜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