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色与朱砂痣》星吟彩

2、（二） 走

　　走出自习室时，夜色像一件浸了水的黑雨衣，沉甸甸地裹在我身上，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霉味。法大的路灯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条黑色的蛇，顺着柏油路无声地爬过去，缠住了前面那对情侣的脚踝。他们在接吻，男生的手伸进女生的毛衣里，女生闭着眼睛，眼尾晕开一片薄红，像被谁用指尖轻轻揉过。我盯着那点红，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现在在干嘛？她的宿舍在女生楼三楼，307室。窗户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子宫，把她和我隔绝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她的手机里，会不会也有一个像我一样的男生，给她发那些被AI润色得完美无缺的情话？她会不会也对着那个男生笑，说“你真会说话”？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她的朋友圈。她刚发了一张自拍，穿着蓝色的露背裙，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露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后颈。配文只有一行：“男主永远不会回头看的女二，是什么样子。”

　　我盯着那张照片，指尖隔着屏幕划过她的后颈。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我用钢管从这里狠狠敲下去，她的头会不会像熟透的果子一样，从脖子上滚下来？就像《赤兔之死》里的关羽，身首异处，赤兔马守着他的头颅绝食而亡。那我呢？我要是杀了她，也跟着绝食而亡，算不算为她守节？

　　我笑了，笑得像个傻子。路边的保安大叔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像看一个随时会拔刀的疯子。我冲他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被什么东西在背后推着。我感觉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雨衣，手里攥着一根滴着血的钢管，正拼命地往前跑。

　　我冲进宿舍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瓶红星二锅头，拧开盖子一口闷了下去。酒液像一团烧红的铁，滚过我的喉咙，烧进我的胃里，烧得我眼泪直流。我靠在小卖部冰冷的墙上，抬头看着女生楼的灯光，307的灯还亮着，像一颗悬在黑夜里的心脏。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护理选修课上。她坐在我旁边，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像刚晒过太阳的白衬衫。她转过头，笔尖轻轻敲了敲我的笔记本：“同学，笔记借我抄一下好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那点红像两簇小小的火苗，轰的一声，把我整个人都烧没了。

　　从那一刻起，原来的我就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会呼吸、会走路、会攥着钢管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