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恋人》猫与六弦

21、日落 糟糕透顶的

　　杨宁宇和冉迪表白了，只有她，乔曦兮突然觉得全天下只有她这一个懦夫。

　　那蒋皓景呢？她敢肯定，他不是懦夫，那他会什么时候和冉迪坦白呢？乔曦兮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那样，她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忍受折磨。

　　乔曦兮已经很多天没睡个好觉了，担心成绩，纠结感情，她突然感觉高考之后更累了，像是她一直靠一个木筏飘在河里，可是突然，木筏不见了，她变得无所适从。

　　人果然不能太闲，她这么想着，接到了蒋皓景的电话。

　　他约她出去，情况越来越不明了了，他要干什么？或许这是老天爷在帮她？这不失为一个表白的好机会。

　　乔曦兮再次拿起了那条被搁置的蓝色裙子，今天不穿，可能就没机会了，她换上了裙子，很好看，但是在出门前，还是又换回了自己的白T牛仔裤，她做不到，那条裙子叫她压力倍增。

　　一路上，乔曦兮练习了几十种表白方式，温柔的、强势的、大方的、委婉的、小心翼翼的……她不知道面对蒋皓景的时候这些话能不能说出口，但她习惯有备无患。

　　乔曦兮推门进去，蒋皓景坐在靠窗的座位，他换了新的发型，是最近很流行的美式前刺。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乔曦兮觉得他没必要折腾，这张脸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就是剃个光头，在她心里也会是个“帅和尚”。

　　“你找我有事？”乔曦兮强壮镇定，其实走过来的那几步差一点顺拐。

　　“你先坐，喝点儿什么？”蒋皓景看上去也有些紧张。

　　“白开水就好，你有什么事儿就说吧。”乔曦兮现在才发现自己是个急性子，她有一堆话想告诉他，但是想先听听他要说什么。

　　“我喜欢冉迪。”

　　乔曦兮长叹了口气，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下好了，她不需要表白了。

　　明明是早就知道的事情，现在听蒋皓景说出来，她还是蹙了蹙眉，感觉自己大脑就快要缺氧了，好像天上有一道雷把她劈得晕头转向，还好没穿那条蓝色裙子，否则真成小丑了。

　　“哇，这是好事儿啊，你告诉她了吗？你……喜欢她的事儿她知道了吗？”强颜欢笑很不容易，但乔曦兮做到了。

　　蒋皓景却犹豫了，他看上去有心事。

　　“我还没告诉她，我不太确定她的想法，你懂吗？我怕和杨宁宇那天一样。”乔曦兮怎么会不懂，这就是喜欢上朋友所必须承担的风险。

　　表白成功，皆大欢喜；表白失败，会失去一个朋友，这代价太沉重了。

　　“你想让我帮你？”乔曦兮确信自己就是个倒霉蛋，那么多人，蒋皓景怎么就偏偏选中了她。

　　“嗯，你也知道，王语雯我怕她说漏嘴，沈婷婷没时间，刘柯铭最近心情不好，我只能找你了。”

　　看样子，蒋皓景是认真分析过的，乔曦兮的确是他心目中的最佳人选，只是如果他知道她喜欢他，今天一定不会来找她。

　　命运啊，太会捉弄人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乔曦兮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没有人会愿意帮自己的暗恋对象追求别人，除非她疯了，可她就是疯了，她拒绝不了他。

　　“很简单，我想让你帮我探探口风，看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可以吗？”

　　乔曦兮点头了，只是她答应这个请求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眼前的水杯，她没法抬起头，也没法开口说话，因为多一步，蒋皓景都会发现她泛着水光的眼睛。

　　她太委屈了，可她怪不了任何人。

　　蒋皓景终于笑了，有人愿意帮他，他的暗恋可能会迎来一个不错的结局，这的确值得高兴。

　　他笑起来很好看，乔曦兮感觉自己喜欢上他起码有百分之三十的原因是他的笑容，那种富有生命力和感染力的笑，会让人心情变好，会让人觉得生活充满希望。

　　乔曦兮实在忍不了，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大哭了一场，她没在他面前掉眼泪已经算是坚强了。

　　她没有好运气，两情相悦没能降临在她身上，青春时代的暗恋十有八九是以遗憾结尾的，她得接受这个事实。

　　离开餐厅前，蒋皓景叫住了她。

　　“那场篮球赛，我还欠你一个愿望，你想好了吗？”

　　乔曦兮没想兑现，总觉得只要兑现了这个愿望，她和蒋皓景之间就彻底没有任何羁绊了。

　　她本想摇头的，可还是回头看他：“今天送我回家吧，坐公交。”

　　这个愿望简单得让人意外。

　　他愣了一下，笑着确认：“就这？这么简单？”

　　“嗯，就这个。”乔曦兮再次点头表示肯定。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随便想的。”

　　蒋皓景替她觉得可惜，一个愿望就这么浪费掉了。

　　但他不知道，乔曦兮喜欢坐公交，也一直想和喜欢的人分享这个瞬间。她之前看到过一部青春电影，里面的男女主角一起坐在公交后排，肩并着肩，戴着一副耳机，听着同一首歌，说说笑笑，聊起日常。

　　这样简单温馨的片段让她觉得幸福。

　　乔曦兮当时就在想，如果有一天，她有了喜欢的人，一定也要和他一起坐公交，也要留下这样浪漫的时刻。

　　那天晚上，夜色尚未深沉，公交车上乘客不多。

　　蒋皓景随便找了个后排空座，乔曦兮坐在了他身后，看着自己偷偷喜欢了三年的男孩儿的背影，看着车窗上印着的他的侧脸，有一种迎接已知结局的释然。

　　第二天起床后，乔曦兮心情乱糟糟的，她也不知道昨天晚上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脑袋一热答应了蒋皓景的请求。

　　冷静下来想想，既然已经知道蒋皓景喜欢的是冉迪，那自己再跟他表白，就显得很多余，甚至有点自作多情。

　　乔曦兮心里又有点庆幸，还好昨天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不然，以后要怎么面对蒋皓景和冉迪啊？

　　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蒋皓景，乔曦兮只能硬着头皮去帮他问冉迪。

　　她把冉迪约在了她们常去的甜品店，等待的过程令人心焦，她真的想逃，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蠢到做这种事情，

　　“曦兮，你找我什么事儿啊，神神秘秘的。”风风火火赶来的冉迪表情很是不解，乔曦兮约她出来时理由说的模棱两可，而且，现在看她的样子，扭捏尴尬，很明显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没事儿，就是想和你聊聊天。”乔曦兮冲着冉迪笑，因为太过于紧张，她的笑看上去有些扭曲。

　　“你最近在干嘛啊？有喜欢的人吗？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没有任何铺垫，她就这么突兀地直接开口。

　　她就知道她做不来这事儿，如果不是蒋皓景开口，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乔曦兮觉得难为情，冉迪更是摸不着头脑，她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盯着乔曦兮：“曦兮，你不对劲。”

　　如果可以的话，乔曦兮现在真想缩小一万倍，然后跳进面前的冰可乐里。她宁愿被淹死，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冉迪虽然不知道乔曦兮为什么单独约自己出来，又为什么问出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但是，她可以确定，乔曦兮绝对没有恶意。

　　“曦兮，其实我有喜欢的人。”

　　乔曦兮本来想告诉冉迪，如果她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的，结果她就这么说出来了。

　　“谁啊？”乔曦兮已经无法思考了，只不过是下意识的开口。

　　她真的想听到答案吗？如果是蒋皓景，她要怎么办？

　　她就不该来，她不该答应蒋皓景的，她就应该在那天大声说出来，我喜欢你很久了，所以做不到替你去问你喜欢的女孩子喜不喜欢你，我做不到。

　　她当时应该这么说的，要是说了，也不必像现在这样折磨自己。

　　“蒋皓景，我喜欢蒋皓景。”

　　冉迪并不知道她的这句话会让乔曦兮多么难过，她是无意的，她若是知道她们喜欢上了同一个人，一定会退出，她是喜欢蒋皓景，但更珍惜和薯条帮的友谊。

　　偏巧，乔曦兮也是这样想的。如果和蒋皓景在一起的是其他女生，或许她会嫉妒，但是那个人是冉迪，她愿意送上祝福，愿意守住自己的秘密。

　　因为冉迪晚上要参加家里的聚会，没办法和她一起吃晚饭，乔曦兮只好自己先回家。

　　夜幕降临，街道上的霓虹灯逐渐亮起，乔曦兮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左思右想，还是想找人聊聊。

　　乔曦兮：“请你吃烧烤，走吗？”

　　王语雯：“当然，来者不拒。”

　　烧烤店里热闹得很，空气里都是烤肉的香味。烟雾缭绕中，王语雯穿着人字拖匆匆赶来，手里还拎着两大杯奶茶。

　　乔曦兮已经等候多时，桌上摆满了烤串，滋滋冒着热气，闻着就香。

　　王语雯拉开椅子坐下，撸起袖子，准备大快朵颐。她拿起一串羊肉串，不顾形象咬了一口，转头看向乔曦兮：“说吧，出什么事儿了，洗耳恭听。”

　　“蒋皓景昨天约我出去了。”

　　王语雯一听是这事儿，也顾不上吃东西，放下手里的羊肉串，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这是好事儿啊，怎么样，千万要告诉我，你已经表白了啊？”

　　乔曦兮苦笑，拿起手边的奶茶喝了一大口，颇有点借酒浇愁的意味。真这么容易说出来，她还会藏三年？

　　“他说他喜欢冉迪。”

　　王语雯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她也早就看出来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蒋皓景对冉迪特别殷勤，虽说他和谁都能玩得来，可是对冉迪不一样，那种不一样是大家都能察觉到的，可能只有冉迪这个傻姑娘还以为蒋皓景只是喜欢和她一起打球。

　　王语雯这会儿终于知道乔曦兮为什么叫自己出来了，她不想一个人待着，这种时候她需要有个人陪着。

　　只是她有些好奇，乔曦兮怎么能这么淡定，如果是她，这会儿一定已经抱着好朋友痛哭流涕了，可乔曦兮看上去很冷静。

　　“你还好吗？”王语雯觉得她这样更叫人担心，她应该大哭一场，这样或许才能彻底将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抛在脑后。

　　“蒋皓景想让我帮忙问一下冉迪的想法，他想先了解一下冉迪有没有喜欢的人。”乔曦兮如实说。

　　“什么？”王语雯一下从凳子上蹿起来，“蒋皓景有病吧？他自己怎么不去问？这种事情也可以代劳？”

　　“他也不是有意，是我没告诉他我的心意，他不知道这些，他要是知道……一定不会找我帮忙。”乔曦兮越说越心虚，因为她明显看到了王语雯的表情变化，她正非常不可思议地瞧着她。

　　“千万不要告诉我你答应他了？”王语雯边说边摇头。

　　“我已经问过冉迪了，她是喜欢他的。”

　　王语雯单手扶额，胳膊撑在桌上，她不知道该说这个傻姑娘什么好。

　　“所以呢？你别告诉我你大度到可以当他们的月老。”

　　“我已经告诉蒋皓景了，在给你打电话之前，我给他发信息了，我答应他了，冉迪也确实喜欢他，他们互相喜欢，我必须说实话。”

　　王语雯震惊到失语，她仰头看着天花板，然后摇了摇头：“曦兮，你不用这么做的，你不该这么做的。冉迪是我们的朋友没错，她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们是该替他们高兴，但是促成这件事情的人不该是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心意表达出来呢，哪怕只是拒绝，如果你拒绝，蒋皓景不会怪你的，冉迪也不会。”

　　王语雯看着乔曦兮，她能体会到她现在有多委屈，有多煎熬，她现在笑得比哭还难看也不过是为了不叫朋友担心，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

　　“我后悔了，雯子，我没那么大度，发完信息我就后悔了，我好难受，我喜欢的人脱单了，我给他当了红娘，我亲自跑去问了他喜欢的姑娘。”

　　王语雯把手轻轻搭在乔曦兮肩上拍了拍，下一秒，她就抱着她开始痛哭起来，她忍了两天的眼泪终于释放，她今天看到冉迪的时候就很想抱着她哭了，可是她不能，因为那是蒋皓景喜欢的姑娘。

　　她本想忍着回家以后悄悄哭的，可是她失败了，王语雯看她的眼神是心疼，她心疼她，乔曦兮也心疼自己。

　　“雯子，我再也不要暗恋别人了。”

　　乔曦兮本以为自己在王语雯面前痛哭一场，第二天醒来就一定能放下蒋皓景，可她没有。

　　“失恋”对她的影响比她想象中大许多，她不想说话，不想出门，就这么把自己关在家里，失魂落魄，如行尸走肉一般。

　　薯条帮群里每天都在讨论蒋皓景和冉迪在一起的事情，大家都在祝福，消息不停轰炸，乔曦兮索性关了机，她暂时还不想面对，起码在她整理好心情之前，她不想再点开任何社交软件。

　　一个星期后，乔仲景和韩琳终于看不下去，说什么也要带她出去散心，好不容易交到朋友，好不容易越来越开朗的女儿，他们可不想她继续郁郁寡欢下去。

　　乔曦兮这次没有反对，她也的确需要出门转转，需要暂时逃离瑞安。

　　旅行地点是乔曦兮定的，江宁市，一座沿海城市，距离碧海市不算远，但远没有碧海市经济发达，旅游业发展也一般，最适合散心。她想去海边，完成那个尚未能完成的心愿。

　　她终于还是穿上了那件蓝色长裙，海风轻轻吹着，头发丝到处乱飘，但是莫名的叫人放松，好像能把人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吹走。

　　乔曦兮站在海边，目光穿过无垠的海面，想到了第一天见到蒋皓景时，他笑起来的样子，就好像秋天里最温暖的阳光。

　　可能从那时起，少女心中就悄然萌生了不一样的情愫，她纵容它肆意滋长，直到无法控制，可是现在，她必须掐断这一切。

　　乔曦兮光脚踩在沙滩上，脚下软绵绵的触感，像踩在了云上。

　　远处，太阳慢慢落到海平线以下，天边的晚霞画卷般铺展，天际被染上橘红色，若非亲临，乔曦兮不敢相信会有这么美的日落。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画本和笔，夕阳、海浪、沙滩，还有一个无意间闯入的少年背影，乔曦兮快速记录下了这一幕。

　　画画给她带来了平静，起码在此刻，她的心里没有糟糕透顶的暗恋故事，只有眼前的景色和手里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