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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车子发动了 ...

  •   车子发动了。沈渡开得很稳,跟平时一样。没有加速,没有闯红灯,没有按喇叭。车载音响没有开,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微微的风声。林知夏的呼吸声在这个安静里显得格外大,像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里不停地深呼吸,想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沈渡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暗暗,表情始终是平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但他的右手——那只手从上车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挡把,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骨节像要从皮肤里顶出来。
      林知夏看着那只手,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她认识那只手。那只手在机场握过她的手,在车里张开过手指等她放进来,在沙发上捧着过她的脸,在她唇上颤抖过。那只手从来不会用力地握住什么不需要握住的东西——因为它知道,握住了也会松开,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握太紧。
      可现在,那只手握着一个挡把,握得像在握一个溺水者最后的浮木。
      “沈渡。”她叫他。
      他没有应。他的眼睛还是看着前方的路,但车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慢到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他才回过神来,微微加速。
      “沈渡。”她又叫了一声。
      他的手指在挡把上微微松开了一瞬,然后又握紧了。
      “你说。”他说。声音还是平的,但那个“说”字的尾音有一点点不稳,像一根绷得太久的琴弦,在高音区微微发颤。
      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气。“他是苏远。就是我在杭州遇到的那个人。他今天来上海找工作,我们只是吃了个饭。他喝多了——”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沈渡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平时还要轻,但那种轻里面带着一种林知夏从来没有听过的、陌生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拒绝,而是一种极力的、用力的、几乎要耗尽他所有自制力的克制。
      车厢里又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到沈渡的呼吸声——不平稳的,比平时快了不少,吸气的时长和呼气的时长对不上,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车停在小区地库的时候,沈渡熄了火,但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握着方向盘的外圈,握了很久,久到塑料皮上留下了他手心的温度。
      林知夏也没有下车。她侧过身看着他,看他的侧脸在车库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眉心的竖纹比平时深了一些,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条线不是平的,是微微往下弯的。
      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相接的那一瞬,林知夏看到了他眼底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甚至不是伤心。
      是害怕。
      那种害怕她没有在任何人眼里见过。陆煜程怕失去,但陆煜程的怕是一种“没有你的生活不完整”的怕,是关于他自己的。而沈渡的怕不一样——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问:你是不是在别人那里,找到了我没有给你的东西?
      那个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推开车门,下了车。
      林知夏坐在车里,听着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库里回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然后停了——他走回来了。脚步声又近了,然后她的车门被从外面打开了。沈渡站在车门边,伸出一只手。
      “到家了。”他说。声音还是平的,但林知夏注意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她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他握住,力度比平时大了一些——不是捏疼她的那种大,而是那种“我不想再松开了”的、用力的、不给自己留退路的大。
      他牵着她走进电梯,牵着她走出电梯,牵着她开了家门。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蹲下去把她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放在她脚边——像每一天一样。
      然后他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了。有想问却没有问出口的话,有想靠近却不敢靠近的犹豫,有想相信却忍不住怀疑的刺痛。他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我去烧水。”他说,转身走进了厨房。
      林知夏站在玄关,看着厨房的灯亮起来,听到水龙头的声音,听到水壶接水的声音,听到灶台打火的声音。那些声音都很日常,很沈渡,跟她认识他以来的每一天都一样。
      可是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他变了。是他藏起来的那部分——那个会吃醋的、会不安的、会害怕失去的沈渡——终于被她看到了。而那个沈渡,比任何时候的沈渡都让她心疼。
      她走进厨房,从身后抱住了他。双臂环过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他的心跳隔着毛衣传过来——还是快的,比平时快的,比那个雨夜里他吻她的时候还要快的。
      沈渡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正在烧水,手握着水壶的把,壶嘴正对着杯子。林知夏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她怀里慢慢放松下来,像一块冰在春天的阳光下一点一点地化。
      “沈渡。”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背上。
      “嗯。”
      “那个人抱我的时候,我没有抱他。”
      沈渡没有说话。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
      “我推开了他。”
      沈渡把火关了。厨房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壶里翻涌的水慢慢平静的声音。
      他把水壶放在一边,转过身,面对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林知夏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知道。”他说。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一面一直很完整的镜子,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敲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细细的、透明的缝。

      “那你怎么了?”林知夏问。
      沈渡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他的手指在她的耳廓上停留了一会儿,像在确认她还在那里。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够好。”他说,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是刚才,我看到他抱着你的时候,我想的是——他比我年轻,比我会说话,比我敢靠近你。他能在你难过的时候给你一个不问原因的拥抱,而我连睡在你旁边都要先问你‘确定吗’。”
      林知夏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嫉妒。”沈渡看着她的眼泪,伸出手指替她擦了一下,手指微微发抖,“我不会吵架,不会摔门,不会说‘你不许见他’。我的所有本能都在告诉我——你要相信她,你要给她空间,你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安去限制她的自由。可是我的心里……”
      他的声音终于断了。像是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最高音的地方“啪”地一声断了。
      林知夏踮起脚尖,抱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次不是他从身后抱住她,不是他从沙发上伸出手,而是她主动的、用力的、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的拥抱。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湿湿的、抖抖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沈渡,我爱你。”
      沈渡的手臂猛地收紧了。紧到林知夏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压断了,但她不想松开。他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颤动,一下一下地,扫过她的锁骨,像蝴蝶无力地扇动翅膀。
      “你再说一遍。”他说,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溃堤的沙哑。
      “我爱你。”她说,“沈渡,我爱你。”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脖子上。不是吻,是贴。他贴着那片皮肤,很久很久,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小片绿洲,不敢喝,不敢动,怕一动就消失了。
      厨房的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把外面的夜景模糊成了星星点点的光。灶台上还放着一壶烧开的水,蒸汽已经散了,水凉了,没有人去管它。
      沈渡的嘴唇从她颈窝移上来,找到她的嘴唇。这一次,他没有悬在半空等。
      他吻了下去。深重的、用力的、带着他从不在人前展示的那种急切和占有欲的吻。他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指节插进她的发丝里,另一只手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抵在厨房的冰箱门上。冰箱微微震了一下,里面灯泡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知夏闭上眼睛,回应着他。她的手从他的脖子滑到他的胸前,攥着他衬衫的领口,指节用力,把那块布料攥出深深的褶皱。
      他吻得很用力,用力到像是在用嘴唇问她:你是我的吗?你是我的,对吗?
      她踮着脚尖,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含混地、带着哭腔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是你的。一直是你的。”
      沈渡的手指在她的腰间收紧了。他的吻从她的唇移到她的眼角,吻去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溢出来的泪水,然后回到她的唇,这一次轻了很多,像一片落叶终于落在了它想落的地方。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不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很远的地方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水彻底凉了。
      没有人想去重新烧。
      他的嘴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吻过她的颈侧、锁骨,在那道浅浅的凹陷处停了一下。林知夏的后脑抵着冰箱门,身体微微向上弓起,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贴着他温热的头皮,感觉到他的发丝在她指缝间滑过。
      沈渡的气息变得不稳了,每一下呼吸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带着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决堤的滚烫。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慢慢往上移,隔着薄毛衣,拇指划过她肋骨的轮廓。林知夏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根拇指经过的地方,像是被点着了一串小小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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