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之后》乌苏茶

66、第 66 章

　　＂小晏，你该明白的，就算你的意识彻底恢复了，身体也不会恢复，比以前更糟糕的境地你能接受吗？＂

　　邹照明站在第二次进行了梦引治疗的林晏身边苦口婆心的说，他觉得自己来劝说的时机到了。

　　第二次治疗并没有第一次治疗的那么顺利，邹照明觉察到了林晏的意识产生了一些抗拒，打消她的顾虑就是今天他要干的主要事情。

　　躺在床上的林晏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天花板的眼睛里有些空洞，不知是因为意识还在模糊的边缘徘徊，还是因为她并不想见自己曾经的导师，但话她不想听也得听，她清楚邹照明说的对，就算自己恢复了意识，因为药物损伤的神经通路也不会好，等待她的也只会是漫长的康复过程，煎熬又会再一次袭击她。

　　事故过后躺在病床上只能盯着天花板的那种绝望好像又来找她了，唯一能控制的那只左手，也不可能恢复的像从前一样，抓握功能受损，不再进一步的进行身体改造，她可能终身连个勺子都握不住。

　　她的眼睛又瞟向了远处那台停在机器中央的全义体人形机，她记得这像技术很早以前就有，在大学期间读的历史里有潦草几笔的记载。

　　后来这项技术就被停止了，因为发生了一场机器失控伤人事件，所有生产出来的都被召回销毁了，现在看来那些记录大部分不真实，起码面前的就是事实，技术没有被封存而是一直在暗地里发展。

　　＂你们……一直……都在……研究？＂

　　林晏用眼动仪费力的打着字，她现在就连交流一句话都像耗尽了生命一般。

　　邹照明很有耐心，他的脸上有了慈爱的表情，林晏不知道那是不是装出来的，她自从心底里确定JOA救她的目的不单纯开始，她就觉得导师也好，小刘也罢都只不过是在她面前表演的演员。

　　＂小晏，你可能觉得很纳闷，明明被封存的技术怎么可能还在发展。＂

　　邹照明有备而来似的，立马接住了林晏的疑问，他直接把投影仪都拿了出来，于是给林晏现场投影讲解起来。

　　＂记得我们同在高淼实验室时研究的那款药物吗？后来我带走了你出事之后，留下的那些实验数据，我不希望你的心血付之东流，替别人做嫁衣，所以梦引技术就诞生了，它能基本解决曾经那套技术的局限性。＂

　　＂是...什么？＂

　　＂被移植的意识记忆不能逆回躯体＂

　　林晏意识到这段历史为什么会被封存，不能逆回的话，失控了这等同于杀人，这是技术的丑闻，也是社会的丑闻。

　　＂小晏，我们都没有身处过核战之前，时间已经过去两代人之久，那时候大量劳动力短缺，为了弥补这种劳动力的缺损，让即便身体不能够出行的人也能参加劳动，这项技术就诞生了，历史书上就是如此记载。”

　　邹照明帮着林晏回忆着上学期间学到的这些内容，林晏对她专业以外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但这不意味着她就会忘记，在大学期间除了专业课，其他课业她照样是A甚至A+，所以邹照明说的这些都是真实的，起码在记录里都是。

　　林晏注视着导师的专注的眼神，她也不得不跟着他说的一切去想，现在的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邹照明踱步到架在机器中央的那台全义体机上，他看着那流线型完美的躯体，眼神中虽然没有刘思洋那般狂热，但是也有着一股莫名的期待，这种期待带着一种林晏无法抗拒的压力，在这种压力之下，林晏感觉到脊背发凉，那种曾经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感觉又来了。

　　是的，就是她被那场事故彻底改变了人生的感觉，她凝视着滔滔不绝，沉醉忘我的邹照明，耳边不断传来他沉着冷静的解释，他好像有充分的信心，等她听完这段演讲后，她就会彻底的放下内心的芥蒂。

　　“小晏，你有没有想过，只是因为一个失控伤人的事件就把这种技术封存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之后启动的克隆人技术难道不是在掩耳盗铃吗？他们是一群不少于我们基数的群体.....”

　　不，无论是什么原因，是什么目的，他们都没有作为一个医生，一个科学家应该具备的敬畏，他们那样对待十三，以后就算手臂能通过义肢替代，她也离不开止疼药的控制了，就像自己一样！

　　“小晏？小晏？”

　　邹照明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把她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你听见我刚才说的那些了吗？”

　　“听见....了”

　　林晏关于后半段的内容她是一个字没听，但她明白在如此处境之下，她就是连说“我没听见”这几个字都是不被允许的，她不能惹这群有高智商却没有基本敬畏之心的人反感，他们远比袁时加上青合帮所有的人都可怕，自己可以一死了之，可是十三呢？还在他们手里，理智告诉她不能冒这个险，现在顺从是她唯一方式。

　　不过她最擅长的就是从不可能里挖掘可能，林晏敏锐的发现了这里面有一个让十三逃离的机会。

　　“既然你听见了，你也应该明白，我们这么做，开发这项技术也是为了解放克隆人，他们很可怜不是吗？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死活，没有人听见他们的声音，被像猪牛马羊一样卖来卖去，这公平吗？”

　　“不公平...”

　　被拉回了思维的林晏顺着他的话说。

　　邹照明显然很高兴林晏这样回答他，他觉得自己的学生是完全听进去了，刚才那一顿的讲述，废了那么多的口舌没有白费。

　　“梦引可以帮你了解他们的处境，也帮你适应意识的分离，既然你已经听进了我们的话，那么接下来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小晏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你很坚韧，又很聪明，我真的不忍心看着你被这幅残驱所控制一辈子，你应该是自由的。”

　　邹照明伸出手慈爱的拍了拍林晏的肩膀，可是林晏感受不到一点点的温暖，她只觉得这些话现在变成了一把把把她钉在墙上的飞刀，她无力抵抗，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好....”

　　许久林晏只打出这一个字，邹照明很满意的点点头，“你刚做完了第二次的锚定，不着急，可以休息休息，准备好了我们在连接。”

　　“好....”

　　她没有权利...拒绝....

　　对话完成，林晏要求出去见十三，十三今天精神好了一些，可能是有同龄人的陪伴让她轻松了很多，弥生亚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林晏从室内出来时，旭风正一反常态的举着本书靠在椅背上看着，书名居然是《十三六计》，而一旁比旭风有书卷气息的齐歧反而在那里举着铁坨。

　　他们都听见了动静，旭风率先丢下手中的书，见到林晏时她有一瞬的尴尬，但很快掩饰过去了，她主动的过来推着林晏到床边。

　　林晏用她仅能部分控制的左手比了一个手势给十三，这里只有十三能看懂手语。

　　十三连忙翻译，“阿姐说，谢谢你。”

　　旭风舔了舔嘴唇也坐了下来，眼神有点漂移，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似的头一低，“对不起，林医生，我以前怀疑你，现在我知道了，你是无辜的，我还要代那些没有被你放弃的流民谢谢你。”

　　林晏继续比着，“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旭风却摇了摇头，“不是，我六岁的时候母亲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带着阿玄一直在十三区，我们后来也沦为流民时，见过很多医生，他们没有人会对没有房子，没有财产的人施以援手，除了你.....”

　　林晏被这么说，一直之间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了，她不擅长解释，更不擅长回答，这时林晏反而庆幸自己不能说话了，否则她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了。

　　齐歧这个人精在一旁感受到了林晏的窘迫便故意逗乐似的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球，然后再众人面前一展示，“我给你们变个魔术吧，我叫它乾坤大挪移！”

　　“你小子还会变魔术？我怎么不知道？”

　　齐歧勾着嘴角，砸吧砸吧眼睛，“姐，人是会变的嘛，看好了，这是一个红色的球，我能把它变成！”

　　齐歧神神秘秘的用手抓住这颗红色的小球，然后让众人看一圈，接着手上一动，结果学艺不精的他小球从袖子口滚落一下掉在了床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颗小球，齐歧尴尬的一抚脑袋，“我忘记把袖口案袋扣上了.....”

　　“我就说你小子不会变魔术吧！你是故意来耍宝的是不是！”

　　旭风故作生气的抽了一下齐歧的肩膀，齐歧陪着笑。

　　“哎呀，我这是新手，新手能不能谅解一下，我可是要成为大魔术师的男人！”

　　“啧，成为谁的男人？大魔术师是谁？”旭风故意插科打诨调侃齐岐。

　　齐岐偷瞄了一眼旭风，看着她此时心情很好的样子，那自己耍宝带来的欢笑就值得，自己也不由得心里欣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