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讲师打工记》雾里观音

3、第 3 章 节元朗

　　节元朗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威压更重，“我是节家嫡子，留个人在身边，还需要你多言？你只管照做，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半个字都别往外漏，否则，后果你清楚。”
　　话已说到这份上，摆明了用嫡兄身份、用主母的责罚压她，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节元婳抬眸，看着节元朗沉下来的脸色，知道自己再推脱，只会惹恼他，到时候反倒得不偿失。
　　她沉默片刻，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无奈又顺从，心里只剩一句无言的吐槽。
　　女主：……“随你。”
　　罢了，暂且先留下此人，先躲过眼前这一劫，后续再慢慢筹谋。
　　节元朗见她终于松口，脸色这才稍稍缓和，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倨傲自得的模样，下巴一扬，径直对着节元婳吩咐：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人抬进旁边耳房去，找床干净被褥安置好，再去烧点热水、煮点粥过来。”
　　他说得理所当然，全然把这一切当成了节元婳的分内事，自己则往旁边石台上一坐，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半点要搭手的意思都没有。
　　节元婳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蹙，抬手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少年，又淡淡瞥了眼坐得悠闲的嫡兄，语气平静无波：“兄长，他是你要留的陪读，理应由你照料，妹妹不便插手。”
　　她才不会白白揽下这伺候人的活，本就不是她的事，不过是迫于他的威压勉强答应，可没打算任他随意使唤。
　　一听这话，节元朗瞬间瞪大了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猛地站起身，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语气都拔高了几分：
　　“你有没有搞错？母亲送我来别院是专心研习课业、备战秋闱的，我是堂堂节家嫡子，岂能做这种伺候下人的粗活？传出去成何体统！”
　　他理直气壮地叉着腰，字字句句都透着理所当然，又指了指地上的少年，对着节元婳沉声说道：
　　“我再说一遍，他是我的陪读，往后是伺候我读书的人，如今他病倒了，自然归你照料！你本就是伺候我课业的，这点小事还用我多吩咐？赶紧去办，别耽误了功夫！”
　　话里话外，全是嫡庶尊卑的拿捏，既不肯屈尊降贵做半点粗活，又理所应当地把所有麻烦都推给节元婳，认定她一个庶女，就该包揽这些琐事，听从他的一切吩咐。
　　节元婳看着他这副骄纵蛮横、自私自利的模样，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满心都是无语。
　　说好的嫡兄体面，到头来不过是把所有麻烦都甩给她，自己坐享其成。
　　她终究是拗不过这位嫡兄，若是再推脱，他定然又要拿身份压人，闹到最后还得她来收场，反倒徒增麻烦。
　　节元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耐，没再反驳，弯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少年的后背，打算将人扶起。
　　少年看着清瘦，却着实有些分量，她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堪堪将人半扶半搀地往耳房挪去。
　　而节元朗就跟在身后，双手背在身后，全程冷眼旁观，半点搭手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嘴里还不停催促：
　　“快点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安置好了赶紧去煮粥，别耽误了我下午课业！”
　　节元婳半扶半搀着少年，脚步缓滞，头也没抬，轻飘飘丢出一句讥讽：“现在倒开始学习了。”
　　这话不咸不淡，却精准戳中节元朗的痛处。
　　往日在府里他游手好闲、荒废学业，何曾把读书放在心上，如今不过是想借着陪读摆世家子弟的谱，反倒拿学业当借口使唤她。
　　节元朗脸色一僵，当即恼羞成怒，却又碍于身份不好发作，只能梗着脖子强撑：“我自然一心向学！少在这里废话，赶紧把人安置好，耽误了我的课业，仔细你的皮！”
　　他被戳中心事，眼神躲闪，语气愈发强硬，反倒显得底气不足，说完便别过头去，不再看节元婳，只一味催促她动作快些。
　　好不容易将少年挪到耳房床上，替他盖好薄被，节元婳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转身看向倚在门框上、一脸不耐烦的节元朗。
　　她神色平静，眼底无波无澜，语气却格外郑重，再次开口，字字都在为自己撇清干系：
　　“兄长，人已经安置好了。但妹妹还是要再问一句，此人来历不明，衣着虽破旧，却并非长期流落街头的粗鄙模样。
　　万一……他是什么富贵人家走失的公子，或是有别的隐情，咱们贸然将人留下，届时惹上麻烦，该如何收场？”
　　她刻意把话说得严重，一来是想再次逼节元朗认清此事的风险。
　　二来也是把话摆在明面上，将所有责任尽数推到这位主动留人的嫡兄身上，免得日后东窗事发，所有罪责又全扣到她这个庶女头上。
　　节元朗本就被她方才那句讥讽搅得心烦意乱，此刻又听她这般追问，当即皱紧眉头，语气愈发不耐，挥手就想打断她的话：
　　“哪来那么多万一？不过是个落魄书生，能有什么来头？我看你就是杞人忧天，存心找不痛快！”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莫名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床上看了一眼。
　　少年即便昏迷，眉眼间也透着一股清隽风骨，不似寻常寒门乞儿。
　　节元朗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愈发明显，可骨子里的傲慢与虚荣，压根不允许他就此作罢。
　　他背着手在耳房里来回踱了两步，故作笃定地瞥了一眼床上面色苍白、静静躺着的少年，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
　　“什么富贵人家走失的公子？我看你就是整日胡思乱想，胆子也太小了些。”
　　“真要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会孤身一人昏倒在荒僻院外，身上衣衫破旧不堪，连个随行仆从、半块信物都没有？”
　　他语气轻慢，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当节元婳是庶女出身，天生胆小怯懦，遇事就瞻前顾后。
　　节元婳垂眸立在一旁，安静听着，不反驳也不搭腔。
　　这少年眉目清贵温润，骨相端正挺拔，即便落魄潦倒、深陷昏迷，周身也藏着与生俱来的沉稳气度，绝不可能是普通贫寒书生那般简单。
　　节元朗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她，神色又冷了几分，摆出嫡兄的架子，句句带着压迫与警告：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有什么身世隐情，也是我做主留下的，天大的祸事，自有我来担着，还轮不到你一个庶妹来忧心。”
　　“你只需安分守己，好好照料他的起居，对外守好口风，半个字都不许往外透露。乖乖闭紧嘴巴，好好辅佐我读书，别的一切，都用不着你插手操心。”
　　这话听着像是揽下了所有责任，实则不过是随口敷衍。
　　真要是日后东窗事发，以程氏重嫡庶、护亲儿的性子，所有过错、所有罪责，最后只会尽数落到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庶女身上，节元朗自会安然脱身，半点责罚都落不到他头上。
　　“兄长既这般说，那妹妹便不再多言了。”
　　多说无益，此人是节元朗执意要留，风险是他视而不见，责任是他口头空谈。
　　她已经把所有利害、所有隐患，全都提前点明过了，往后真出了任何事端，也怪不到她的头上。
　　该撇清的干系，她早已撇得干干净净。
　　节元朗见她终于安分下来，不再多嘴多舌，心里顿时舒坦不少，也懒得再待在这简陋朴素的耳房里。
　　他嫌弃地扫了一眼屋内简陋的陈设，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一时半刻也醒不过来的少年，随意摆了摆手：
　　“这里就交给你照看着了，按时给他喂水喂粥，等他醒了，便叫他来书房伺候我读书研磨。”
　　说完，他再也不多停留，甩着宽大的锦袍衣袖，慢悠悠抬脚走出耳房，回前院书房躺着偷懒歇闲去了，半点琐碎杂事，半点照料的心思，都不肯多费。
　　偌大的耳房，顷刻间就只剩下节元婳一人。
　　她料定这少年绝非池中之物，眉眼间的清贵绝非寻常寒门子弟所有，本想着待他醒来，稍加试探，便能寻到合作之机，借他之力，挣脱眼下的困境。
　　正沉吟间，床榻上的人忽然轻喘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眸片刻后便清明起来，目光扫过陌生的房间，最终落在节元婳身上，竟先撑着虚弱的身子，想要躬身行礼：
　　“多谢姑娘相救，不知此地是……”
　　“此处是节家别院，你昏倒在院外，被我兄长救下，暂且在此休养。”
　　她刻意点明“我兄长”，静观他的反应，等着他追问身世、打探去处，或是露出几分不甘与傲气。
　　可谌庚礼只是垂眸，眼底满是感激，轻声道：“承蒙公子与姑娘救命之恩，庚礼无以为报，但凡有能效劳之处，任凭差遣。”
　　“我兄长身边缺个陪读，你若想报恩，留下做他陪读，安心读书，也算两全其美。”节元婳想看看，这般风骨之人，是否会屈身做陪读。
　　话音落下，谌庚礼没有丝毫迟疑，甚至连眉眼都未动一下，当即温顺颔首，语气诚恳坦然：
　　“但凭公子与姑娘安排，能有安身之处，已是万幸，庚礼自当尽心伺候公子，报答救命之恩。”
　　他说这话时，全然一副逆来顺受、甘愿屈身的模样，没有半分读书人的傲骨。
　　节元婳看着他，表面却不动声色，只在心里疯狂腹诽：……完蛋了，看错人了……
　　本以为这人是藏锋敛锐的聪明人，是能与她联手破局的潜龙，谁能料到，竟是个毫无棱角、任人拿捏的怂包。
　　不过是一口饭、一个安身之处，便甘愿屈身做世家公子的陪读，被人呼来喝去，半分骨气都没有。
　　她先前费尽心思撇清责任、暗中筹谋，全都是自作多情，这人根本就没想过反抗，只想安稳苟活。
　　节元婳嘴角抽了抽，压下心底的失望与恨铁不成钢，正想再说些什么，院外陡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脚步声，伴随着节元朗骂骂咧咧的嘶吼，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