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色（上） 他的过去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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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来往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放学的学生。
这样一辆豪车停在马路旁难免会引人注目，许多学生都在偷偷讨论着。
“我去，谁家豪车摆这来了。”
“太帅了，拉风。”
站在马路对面的季群明等红灯过去时，慢悠悠地走过去，到了一半看着前面停着的车子，从车窗可以隐隐看见后座坐着一个人，季群明知道那是谁，脚步顿了一下，又折返回去。
来往的人很多，很多家长都来接自己的孩子，季群明来到学校旁边的一家甜品店。
挑好东西的人已经去收银台那里跟着排队，他随手拿起两盒不同口味的曲奇，跟在长长的队伍后面，像是在拖延时间。
队伍排的有些长，季群明安静地拍着队，快到自己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车，那车没有半点要开走的意思。
付了款后，季群明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坐在后座上的男人脸上架着一副眼睛，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手上还拿着一些文件在浏览。
季群明恰恰坐了挨着车门，把手里的东放在了后座上。
“小陈，开车。”坐在旁边的季文州没有抬头，继续盯着手中的资料，只是吩咐了前排的司机一声。
“去哪了？”
“没，刚刚放学。”
“别以为我没看到，马路走一半又折回去。”季文州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
季群明没有解释，只是拆开放在旁边的曲奇，拿起一块放在嘴里。
季文州看着季群明：“你看看你，哪个好学生穿成你这个样子。”
季群明不想回答，直接转移话题：“医院的事忙完了？”
“这两天轮班调休。”季文州看了一眼时间，接着开口道：“你妈妈今天也回来，在家吃顿饭，就别到处乱跑了。”
季群明眸色沉了沉“喔”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游戏的战斗提示音响彻在车内，少年懒洋洋地瘫在后座上。
季文州听着吵闹的游戏音，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叛逆，没一点正形。
车子缓缓驶入君悦府，停在院里，季群明率先打开车门出去。
刚入客厅就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他在门口换了鞋后，手插着兜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喻安围着围裙在和旁边的林阿姨一起做饭。
这还真是活久见，在他印象里，他母亲不会踏入厨房，琴房和练习团才是她经常待的地方。
他看着厨房里的喻安，手上做菜的动作有些笨拙，可以看出是不经常进厨房的人。
“回来了。”站在门口换鞋的季文州对着屋里喊了句。
听到声音，喻安一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季群明，少年懒洋洋地搭着眼皮，身形很高，比喻安高出一个头多。
喻安有些局促地搓了一下手，看着眼前的人温和地说了一句：“小明，你回来了。”
仔细听可以听出声音里带着些无措。
季群明深邃的眼眸看着眼前的女人，打扮的简单素雅，身上优雅的气质，处在这家常的场景里竟生出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快去洗手吃饭吧，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饭菜。”喻安看着比自己高许多的儿子，有些恍惚。
记忆里季群明还是那个脸上带着稚嫩，天天围在他旁边的小男孩。
“我上楼换件衣服。”季群明说完，转头往二楼去。
进了房间，季群明还感觉眼前的这一切有些不真实，刚刚的场景给了他一种小时候的错觉。
季文州像平常一样上完班就回家，而喻安会在家里指导他练琴，一家人晚上会去评价高的小餐馆里吃饭。
什么时候，这一切变得不真实，变得虚无缥缈。
他记不得了，回忆起来脑子里只有不归家的父亲，严厉指责的母亲，到后来家里只有自己。
季群明快速冲了个澡，换了套衣服下楼去。
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饭，桌上没人说话，喻安找了一些话题，但季群明只是回应了两句，多的话没有说。
旁边的季文州终于说出了最终目的。
“小明，你妈妈和我想要想让你一年后去国外读书。”
季群明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为什么，这挺好的。”
喻安放下筷子，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和刚刚温和无措的女人判若两人：“在那里你能得到更好的教育，至于学校我已经帮你看好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安排好了一切现在来问我的意思。”
季文州在一旁补充道：“小明，这都是为你好。”
季群明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不去。”
喻安看着眼前较劲的儿子，心中涌上怒气：“不行，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一个小提琴专家，他演出团退役的，能给你更好的指导意见。”
季群明听见喻安给自己安排好了一切，冷冷地拒绝道：“我不去。”
喻安忍住不怒了，声音不由得拔高：“你不去你想干什么，在这里当一个废人吗？”
他看着喻安，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季群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抬眼看着喻安：“妈。”
话出口的时候，季群明才发现自己这声“妈”喊的有多生涩。
“我的手废了。”季群明艰难开口。
喻安听见这话，倒吸了一口气。
她大学是学音乐，主攻小提琴方面，毕业后先是去当了几年的小提琴老师，后来被邀请入团。
季群明小时候就被喻安教导小提琴，对小提琴极致的追求是她的执念，慢慢这份执念慢慢移到他身上，是她对儿子的期望，疯狂的期望。
好几年前吧，季群明记不得是在他多大的时候，因为一首曲子的失误，喻安大怒，觉得自己的儿子就是不够努力练习才会失误，她把季群明关在琴房里，不允许他出来。
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琴房里，从早到晚琴声没停过，等喻安再去看季群明的时候，发现他蹲在地上，左手沾上了血，右手的手腕还在往外冒血。
他多次被关在房间里，一关就是一天，直到那一次琴弦断裂后的弹飞，铜丝撞击在手腕部分。
血虽然很快止住了，但季群明再拿起琴的时候对上喻安期待的眼神，他的手就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季群明内心抗拒这种感觉，碰到小提琴他会逃避，他试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抖的更厉害。
喻安闭了闭眼，转头不看季群明：“不行，这是在通知你。”
碗筷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拉开椅子：“我说不去就不去。”
季群明转身出门，身后的季文州看着自己的儿子，想叫他却没叫住：“干什么去，臭小子，你给我回去。”
“我吃完了，先上楼去。”
喻安看着季群明的身影，拍桌站起来：“我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现在不学无术像什么样子。”
季文州站起来安抚着喻安：“好了，我看儿子数学挺好的啊，参加过那么多比赛。”
“是成绩好，但全国那么多人才，他拎出来算什么？”
“行行行，先吃饭。”
转过楼梯，下面的声音才慢慢弱去一些，季群明进到自己的房间里，看着里面书桌上的小提琴——琴身还泛着光泽，他经常会保养它，即便不拿起。
沉默了一会他走过去，拿起小提琴放在肩上，久违的感觉慢慢浸透身心。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琴弓，轻轻地拿起来，刚放在琴弦上手就开始颤抖起来，他努力克制这种感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尤如困兽一般，对喻安这幅样子有着恐惧，可常年得不到关心让他在见到亲人时忍不住生出期待，复杂的情绪快要淹没他。
面对喻安放弃他以后又重新将内心的欲望加给他，他不想去面对，甚至想逃离。
他厌恶现在的自己，到头来什么也不是。
窗外的黄昏漫进来，季群明看见空气里漂浮的颗粒，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把手放下盯着自己的手腕看，呼吸带着沉闷。
不知僵了多久，季群明突然把琴弓摔在桌上——“啪”的一声，弓毛在不停地颤抖。
他抓过旁边的数学竞赛题测，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笔尖恨恨扎在草稿上：XY，柯西不等式，客斥原理……这些数字和公式像锚，能把他从那片发抖的混乱里拽出来。
等他写完一整页题，天已经黑透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竞赛群里的消息：“下个月有一个省赛，记得准备一下。”
季群明盯着屏幕，指尖慢慢蜷起。
他把小提琴塞进琴盒，推到书桌最里面，然后翻开题册，笔尖在纸上划开细碎的响。
窗外月光倾洒在草稿纸上，他心里很烦躁。
第二天一早，班主任李忠走进教室。
面上带着点严肃，不像平日里那样和蔼：“同学们，接下来的两天要举行一个测试，但也不要太紧张，平常心态就可以了。”
虽然开学进行了分班，但学校仍然要举行一次开学考，大概是想让同学们收收玩乐的心态，把心思投到学习中来。
底下立刻响起了低叹声，有的人扒着同桌的胳膊抱怨。
“怎么刚开学就要考试啊。”
“有没有点人性。”
“我受不了了，我想现在就回家。”
李忠敲了敲桌子：“考完试就是周末，学校会统一不布置作业给大家放松放松。”
这美名其曰给同学们休息，其实是留出时间批改试卷。
同学们既兴奋又害怕，万一考不好那这个周末可别想好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