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江水 她让他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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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信的事，李林只跟闫磊、张盼盼、吴卫和梁总说过。
张盼盼和吴卫是因为会直接参与项目。
梁总是出于尊重，也因为他是李林小公司的股东。
那天她去梁总那里取公章。
梁总皱着眉头，把公章递给她时，手一直握住，没有松开。
他看着李林：“一步错，可能就毁了你的职业声誉。”
李林笑了笑：“老大，我都想好了。”
盖章的时候，李林不是没有犹豫。
价格：骨折价。付款条件：10% 预付款，验收办结后付90%。
看到合同时，张盼盼说：“老大，这个付款条件，太欺负人了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正常都是 30% 起，中期40%，他们这个10%——”
“我知道。”李林没让她说完。
但张盼盼没有停：“如果验收他们不配合呢，如果他们自己的问题导致验收不过呢？如果他们拖款呢？我们就被动了……”
李林看着她。
张盼盼不知道，她最怕的不是亏钱。
她说：“如果担心，你也可以不跟。”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我是怕你吃亏。”张盼盼的声音软下来。
李林的视线落在合同上法人的位置。
汪雨不会……
半晌，她说：“我知道。”
条件不是汪雨开的，是汪总开的。
这个条件，确实是疯了。
汪雨知不知道，她没问。
但她最终还是盖了章。
李林带着张盼盼和吴卫，正式跨过了那条河。
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
那边是汪雨还是禾信，是黄金屋还是无底洞。
她也看不清楚。
——
汪雨不在。
这是李林走进 E 座8 楼时最先意识到的事。
汪总亲自开的门，问外面冷不冷。
他看起来比林总年长些，清瘦，个子很高，笑起来眼角有细密的纹。
他先说自己生病的事，然后带李林参观实验室——设备、人员、规划愿景，介绍得很细致。路过一台仪器时，他忽然停下来问：“林总那边的设备跟这个比怎么样？”
李林笑笑：“不太一样。方向不同。”
汪总点头，没再问。
回到八楼那间熟悉的办公室，汪总坐在她对面：“公司的法人是汪雨。”
李林又笑：“我知道的。”
聊完没多久，汪雨的消息就来了：“怎么样？听得懂吗？”
“还可以。口音有点重。”
“都说了什么？”
“很详细地介绍了你家的产业。你比我想象的有钱。”
“以后这些事会由汪总管。我后面会来得比较少。”
她想起那天在汪雨车里听到的邓丽君，软软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挑首好听的歌，我要回家了。”
几分钟后，对话框里弹出一首歌——《永隔一江水》。
她点开。
奇怪的歌。
当许巍和朴树唱到“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时，她愣了，然后按了暂停。
世界骤然安静。
那句歌词，就那样晃在她的脑子里。
到家。闫磊在客厅喊她吃饭。她应了一声，没动。
窗外，城市的灯火正一片片亮起来。
——
自从汪总康复复出，汪雨就很少露面了。
只有那个三人群里，还偶尔有他的影子。
放假前一天。曲丽丽在群里吐槽蒋博，说平时管实验员一套一套的，林总回美国后，蒋博就再没露过面。
汪雨回了句：“看来我要退群了。”
李林顺手回了个白眼的表情。
消息发出去。
她等了一会儿。
没有新消息进来。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白眼的表情——白眼的像素小人，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然后系统提示亮了：
“汪雨”已退出群聊。
李林的手悬在键盘上。
……
对话框最上面，还停留着他昨天发的草莓丸子。圆润饱满，红得发亮。
她伸手去拿水杯。指尖碰到杯壁，倏地缩回来。
太烫了。
……
过了一会儿，她敲下：“我们也该撤了。”
发送。
退出。
动作流畅，没有停顿。
曲丽丽直到下班才发现小群没了。
她问小群呢，李林说汪雨退了，她也退了。
曲丽丽翻了个白眼：“汪雨这个死鬼。”
——
春节。
日子像突然断了的项链，珠子崩撒得到处都是。
林总、蒋博、汪雨，甚至曲丽丽，都被凭空抽走，没留下一丝痕迹。
李林常常无意识地点进微信，退出，又点开。
一天，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便签纸，一行一行往下写：
?
能改禾信的图。
?
志信的关键岗位。
?
未来可能有用。
?
笔尖顿了顿，另起一行：
?
曲丽丽要走了。
?
工资还不错。
他的孩子要出生了。
?
写到最后一行，她看着“出生”两个字。
墨迹早已干透，在纸面上留下略微凹陷的痕迹。
然后她将便签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丢进垃圾桶。
——
复工。
所有人如约归来——除了汪雨。
李林约曲丽丽一起上班。
再说起离职礼物的事，曲丽丽依然忿忿不平。
“第一个发现禾信法人叫汪雨的也是媛媛。她总问我‘禾信的汪雨跟咱们的汪雨是不是一个人？’我都说不知道。其实就是一个人啊。不领工资，车不登记却能自由进出园区。蒋博入职前就认识蒋博。而且林总明确告诉我不招禾信的人。”
李林听着，不接话。
“你说她到底好奇汪雨还是禾信？”
“汪雨。”
“我天！她不是喜欢汪雨吧？”曲丽丽惊讶地看着李林，“你觉得汪雨知不知道？”
李林嘴角牵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哎，真可惜汪雨结婚了。”
“他不结婚，他们也没可能。”
一次在 E 座8 楼，汪雨随手拆开一个纸盒，里面是一盒饼干。
他撕开铝箔密封条，递了一包给李林：“我妈香港带回来的，齁甜。”
剩下的半盒她带回办公室，随手放在茶水间。后来何媛媛举着那个空盒，眼睛亮晶晶地问：“李林姐，这个饼干你哪儿买的？我搜遍淘宝都找不到同款。”
曲丽丽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汪雨只喜欢跟我们已婚老阿姨玩。”
李林笑：“我们安全。”
“等我来拉个群问问汪雨！”曲丽丽边说边兴奋地捣鼓起手机。
车停稳时，曲丽丽已经利落地重建了“小群”。
曲丽丽在。汪雨在。李林在。
曲丽丽：“汪雨，媛媛找你了吗？”
汪雨回得很快。一张聊天截图。对话停留在一个礼貌的问句之后，他的回复框在截图里空着。何媛媛的问句就这样悬在真空里。
曲丽丽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响。
李林听见自己应了一声。
那个声音像一颗石子沉进深水里，没有水花，也没有回声。
“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江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