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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走出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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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茶楼的那一刻,盛夏刺眼的阳光落在江砚辞红肿发烫的半边脸上,灼烧感钻心刺骨,混着心底翻涌的钝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
整条街的喧闹、车流、蝉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耳边只剩下母亲那句句刻薄的羞辱,和最后那句“你让我觉得恶心”的冰冷回响。
膝盖磕出的淤青隐隐作痛,手掌撑地时磨破的皮肤火辣辣的,可这些身体上的疼,远不及心口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他没有哭。至少表面上没有。
刚才在包厢里汹涌的眼泪,早已在极致的羞耻、愤怒与绝望中流干。此刻他的眼神是死寂的,空洞的,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躯壳,漫无目的地走在滚烫的柏油路上。
街上人来人往,偶尔有路人侧头看他一眼。少年半边脸高高肿起,五指死死攥紧,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破碎戾气,狼狈又倔强。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家。
回到沈逾白身边。
只有那里是唯一的救赎,唯一能接住他所有狼狈与破碎的地方。
一路踉跄,一路强撑。等他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断了。
客厅的灯没开,阳光透过落地窗铺在地板上,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属于沈逾白的清冽气息,熟悉又安稳。
沈逾白几乎是在门响的瞬间就冲了过来。
他没有坐立不安地等在沙发上,而是一直站在玄关,靠着墙壁,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眼底是藏不住的焦灼与惶恐。这几个小时,对他来说同样是煎熬。他不敢打电话,不敢发消息,怕打扰江砚辞,怕那个女人会做出更过激的事。他只能等,一分一秒地熬。
当他看清江砚辞的那一刻,呼吸骤然一滞,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少年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半边脸颊五指印清晰狰狞,红肿得吓人,单薄的衣衫皱巴巴的,膝盖、手腕处还有明显的擦伤。那双往日里总是亮着光的眼睛,此刻一片死寂,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浑身散发着破碎的绝望。
沈逾白心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密密麻麻的疼瞬间炸开,一股滔天的怒火与心疼席卷全身。
“砚辞……”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颤抖着伸出手,生怕碰碎了眼前的人。
江砚辞抬眼,目光对上沈逾白那双写满心疼、慌乱、愤怒的眼眸。
那一瞬间,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硬撑、所有的死寂,轰然崩塌。
他再也忍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像一只受了重伤、终于找到巢穴的小兽,猛地扑进沈逾白怀里,死死攥住他的衣服,将脸狠狠埋进他的颈窝,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失控爆发。
哭声不大,压抑又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疼痛、羞辱与绝望,一声一声,割着沈逾白的心。
“逾白……她打我……她骂我恶心……她说我肮脏……”
“她要去找你……她要毁了你……”
破碎的字句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句都让沈逾白的心脏狠狠一缩。
沈逾白浑身剧烈颤抖,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用力、小心翼翼地将江砚辞抱进怀里。他不敢碰他红肿的脸颊,只能用手臂稳稳托住他的后背,手掌一下一下、轻柔又用力地顺着他的脊背,将所有的怒火、心疼、愧疚,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滚烫的眼泪瞬间滑落,滴落在江砚辞的发顶。
“对不起,砚辞,对不起。”他一遍一遍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满是自责,“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去承受这些。对不起。”
他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不能替他挡下那一巴掌,恨自己不能让那个女人闭嘴,恨这个世界根深蒂固的偏见。
江砚辞在他怀里哭得浑身脱力,所有的坚强、倔强、隐忍,全部瓦解。高三一整年的煎熬、被迫分离的痛苦、小心翼翼的躲藏、高考的重压、成绩出来的狂喜,还有今天突如其来的羞辱与背叛,所有情绪堆叠在一起,终于在此刻彻底决堤。
哭了很久,直到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江砚辞整个人软在沈逾白怀里,浑身发抖,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
沈逾白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将人抱到沙发上,拿来医药箱,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膝盖的擦伤、手腕的破皮,还有那红肿刺眼的半边脸,每一处伤口都刺得他心口生疼。
他用生理盐水一点点清洗,动作轻柔,指尖克制着颤抖。
冰凉的液体触碰到伤口,江砚辞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靠在沙发上,眼眶通红,像一只受伤的小猫,眼神死死黏着沈逾白。
沈逾白抬头,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睛,心脏又是一紧。他放软声音,温柔又坚定:“忍一下,很快就好。”
处理完外伤,他拿来冰袋,用毛巾裹好,轻轻敷在江砚辞红肿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灼烧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做完这一切,沈逾白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她威胁我,说要去找你爸妈,闹到学校。”江砚辞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疲惫,“她说我们是变态,肮脏,她要毁了你。”
沈逾白眼神骤然变冷,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与决绝。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步。那个女人的偏执与疯狂,远超想象。
“她不敢。”沈逾白语气低沉,笃定又冷静,“就算她去闹,也没用。现在是暑假,学校管不到。至于我父母,我会去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怕,更不会让她伤到你分毫。”
他早就做好了摊牌的准备。从高考结束,从他们决定光明正大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唯一后悔的,是让江砚辞独自承受了这最不堪的一切。
“逾白,我好累。”江砚辞闭着眼,声音疲惫又沙哑,“我不想再躲了,也不想再瞒了。我以为考完就自由了,原来根本不是。”
原来,有些枷锁,与生俱来。
沈逾白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而郑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们不会再躲了。砚辞,从今天起,再也不会了。”
“我会去跟我父母坦白,我会解决所有的问题。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就算全世界都反对,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江砚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独属于他的温度与气息,心底那片死寂的荒芜,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未干的泪痕,抬头看向沈逾白。少年的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冷静、偏执与爱意,没有一丝动摇,没有一丝退缩。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沈逾白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声音沙哑而认真:“不要离开我。”
“永远不会。”沈逾白低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泛红的鼻尖,呼吸交缠,温柔又滚烫,“我爱你,砚辞。这辈子,非你不可。”
说完,他低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半边红肿的脸颊,轻轻吻上江砚辞微凉的唇。
这个吻,温柔、珍重、坚定,带着抚平伤痛的力量。没有激烈的掠夺,只有无声的安抚与承诺。
窗外阳光依旧刺眼,蝉鸣依旧聒噪,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但此刻,在这间只属于他们的屋子里,时间仿佛静止。
江砚辞闭上眼,回应着他的吻,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
就算前路风雨飘摇,就算世俗千夫所指,就算家人反目成仇,只要沈逾白还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他们熬过了高三,熬过了分离,熬过了流言,熬过了最黑暗的日子。
这最后一关,他们也会一起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