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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芒种第二场丰收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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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寒嘴角微微抽搐,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两跳。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现在是在外面出任务,不是在宗门,你不要耍皮!”
那语气凶悍至极,全然不似之前对待沐芃的温柔。
苏星逸闻言,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是是是,顾师姐息怒,我只是觉得他们实力一般,如果一招就打死了,那多没意思啊。”
山谷安静了一瞬。
黑衣人当中为首的是一名中年修士,修为不低,听到这话脸色顿时铁青。他死死盯着树上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
即便是修士,也与凡人无异,顶多活个一百多年。眼前之人不过是个十八岁小屁孩,也敢口出狂言,真是没见过世面的险恶。
“小子,”黑衣人首领冷笑一声,“我看你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待我削了你的舌头,看你还怎么逞口舌之利!”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剑气,裹挟着黑色的灵气,朝苏星逸所在的松树劈去。
剑气破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碗口粗的松枝应声而断。
然而树枝断裂的瞬间,树上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苏星逸不知何时从树上翻身而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手里多了一根随手折下的松枝。
他歪头躲过紧随而来的第二道剑气,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散步。
侧身,退步,再侧身,三道剑气接连从他身侧擦过,衣袂翻飞间,他甚至还有余裕腾出时间,转头对着气得脸都白了的顾清寒笑嘻嘻地说:
“顾师姐,我要是把他们都收拾掉,你可得在师尊面前美言几句,帮我说说好话,让我修个长假呗?三个月?半年我也不嫌多。”
顾清寒懒得理他,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做梦。”
苏星逸叹了口气,一脸“师姐你好无情”的表情。
但就在他转过头的瞬间,黑衣人已经一拥而上,十多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扑来,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苏星逸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桃花眼微阖,眸光轻慢而不屑,那种刻进骨子里的凌厉与傲然,此刻毫不遮掩地显露出来。
黑衣人们看到他的神情变化,不由得齐齐愣了一瞬,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寒意。
就是这一瞬,苏星逸动了。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流光,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瞥见那抹宝蓝色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黑衣人们便像被风吹倒的麦子,无声无息地倒了一片。
不到一秒钟,不用招式,他只用一把普通树枝,黑衣人就全军覆没。
旺财在沐芃耳朵里惊惧不已,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当代剑修天才,幸好自己没有搞出什么动静,要是被发现,可真是解释不清,到时候就遭殃了。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里,无人注意的沐芃缓缓举起了手:“那个……有人管管我吗?我好像受伤了。”
顾清寒最先回过神来,连忙跑到沐芃面前检查伤势,发现她脖颈上有一道伤痕。
“应该是刚才混乱中不小心碰伤的,没什么大问题。”顾清寒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药,替她轻轻擦上。
不远处,兰莲衣正在训人。
“你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这次任务很重要,你之前跑哪里去了?”
“迷路。”
兰莲衣的眉头跳了一下:“你当我是白痴吗?”
“受伤。”苏星逸面不改色地换了第二个理由。
“苏星逸。”兰莲衣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沐芃听到那边的动静,不自觉地将目光移了过去。
苏星逸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似乎对兰莲衣的训斥完全免疫。他似乎察觉到了沐芃的视线,忽然转过头来,朝她眨了眨眼睛,接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沐芃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招蜂引蝶。她在心里默默评价了四个字。
“苏星逸!我真是哔——哔——的!再胡闹我就收拾你!”顾清寒开口咆哮,接着又温柔地转向沐芃,“沐芃,好点没有?”
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咂舌。
“好多了,顾姐姐。”沐芃很是乖巧地应了一声。
她似乎天生就知道怎么对付顾清寒这类人。果然,一声“姐姐”刚出口,顾清寒就笑得合不拢嘴,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苏星逸在一旁看着,用手肘戳了戳兰休远,用口型对他说:“她老毛病是不是又犯了?”
兰休远一直保持着抱胸的姿势,完全不想搭理他。
苏星逸却毫不在意,凑过去附耳说了两个字。
兰休远眼角一抽,猛地瞪向他。
苏星逸早有准备似的,话音刚落便已跳出老远,银色发带随着动作在身后飘荡。他挑了挑眉,冲兰休远咧嘴一笑,贱兮兮的,活像是在挑衅。
兰休远正要发作,兰莲衣一个眼神扫过去,示意他们别闹了。她转头看向沐芃,客气地行了一礼:“方才多有得罪,还请沐姑娘带我们去见村长。”
沐芃看着她客气的模样,自然拒绝不了,点了点头。
一行人便朝着落花村的方向走去。
落花村的人听说有修士过来,都兴奋地跑到村长家里围观。沐芃在外面一眼就发现铁蛋正激动地往里面挤。
她看到他这副模样,直接气笑了,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拽了出来。
“你不是说好了在深林里集合吗?你怎么没来?”
“芃姐,你听我解释。”铁蛋知道沐芃生气了,立马示弱,“我在路上碰到别的村的人,他们要挑战我们。你知道的,就是那个……”
“那个”是哪个?这人说话习惯太差了,怎么不讲清楚。
旺财听得好奇心被勾起,可铁蛋越说越含糊,他忍不住有点来气。
“行!明天喊他们来麦田,挑战就挑战。”
沐芃思索了一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便一口答应下来。
“好的芃姐,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铁蛋在一旁拍马屁,心里高兴,知道她已经不计较自己失约的事了。
沐芃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一点水光:“我好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她今天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先是遇到那三个修士,接着被黑衣人围攻,接着脖子莫名其妙地出现一道伤口。虽然顾姐姐帮她涂了药,但伤痕带来的疲惫感,怎么都挡不住。
“芃姐,你不想看看传说中的修士吗?”铁蛋见她要走,连忙拉住她的袖子,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好不容易来了活的修士,你就不看两眼?”
“不看了,”沐芃摆摆手,头都没回,“休息重要。”
修士有什么好看的?她今天已经看够了。
旺财在她耳朵里急得不行:“沐芃,这些修士既然来了,那我们就得抓紧时间跟那个叫兰休远的接触,好培养感情啊。”
“明天,明天就去。今天好累,人家现在也没精力见我啊。”沐芃敷衍道。
旺财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那个兰休远确实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现在凑上去也讨不到什么好。
它不再闹腾,乖乖趴在她肩上,跟着她一起回到了家中。
张喜莱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下补衣服,她听到院门响动,抬起头,看到沐芃走进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今天这么早回来了?”张喜莱放下手里的针线,上下打量着女儿,“不是说跟铁蛋摘菌子去了吗,菌子呢?”
“有一位修仙的人来我们村了,大家都跑去看了。”
张喜莱打量着沐芃,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
“你怎么不去?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凑热闹吗?”
“我今天太累了,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张喜莱的嘴角抽了抽。
“现在才几点你就累了?你早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中午吃了两大碗饭,出门才半个时辰就累了?我看你是越来越懒了!”
“对,你说的都对。”
沐芃没有反驳,正要往里屋走去,却被张喜莱拉住了袖子。
“等等,你脖子上的伤口是怎么搞的?”
沐芃连忙捂住脖子:“不小心划到的吧。”
张喜莱注视她片刻,叹了口气:“都这么大的人了,也该学会照顾自己了。我不图你有多大本事,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就好。”
沐芃难得沉默了。过了许久,空中才传来她轻飘飘的声音。
“好,我答应你。”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里屋。
旺财没敢出声。它感觉得到,沐芃现在心情很不好。
沐芃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整个人坠进了一片熟悉的、遥远的记忆里。
那是一个普通的晚上。
她搬了把小竹椅坐在屋前的老榆树下,仰着脑袋往天上看。五岁的她个头小小的,整个人缩在那件新毛衣里,像一只被裹进茧里的小蚕。
毛衣是张喜莱前几天刚织好的。大红色的。沐芃觉得这颜色太扎眼了,但张喜莱说小孩子就该穿得鲜亮些,她便没有反驳。
此刻她正轻轻晃着两条腿,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谣。起起伏伏,像山间的风穿过松林。
她抬起头,看见了满天的星星,从东边的山脊一直蔓延到西边的天际线。
然后,一道光从天空划过。
不是流星,它更快,更亮,轨迹更平稳。
紧接着又一道,又一道。
它们从不同的方向来,往不同的方向去,亮得像一小片被撕下来的月亮。偶尔两道光的轨迹交错,又若无其事地各自远去。
她知道那是什么。
修士。
五岁的沐芃抬起头,望着那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内心突然传来一道强烈的疼痛瞬间灼烧她的全身。
这种疼痛对于哪个小孩来说都是不能够承受的,可是她表面上却完全没有异样,因为有股感觉比这个更强烈。
痒。
这种痒像一颗被埋得太深的种子,拼了命地想要破土而出,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冲动,但是她强行将它压制住,眼睛也从一瞬间的明亮变为了原来阴沉的暗绿色。
“小姑娘。”
“……”
“小姑娘,救救我……”
“……”
“给我点吃的吧……我快饿死了……我很好养的,真的,给口饭吃就行,我不挑食……”
沐芃没有动。
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越来越谄媚:“之后我有能力了可以报答你的,真的!我说话算话,你要相信我,你看我的眼睛多真诚。”
她用沉默表达了她全部的态度:不听,不信,不想理。
石头后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多了一丝委屈和急切:“喂,你真的不理我吗?我可是很珍贵的!我是上古……”
“你吵到我数星星了。”
沐芃终于开了口,带着一种冷淡和嫌弃。
石头后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一个毛茸茸的、雪白的、只有巴掌大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月光下,那双绿豆大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委屈巴巴的、货真价实的可怜。
“……”
“芃娃子,起床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像一把剪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她的梦。
沐芃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低矮的木梁,粗糙的土墙,窗纸上映着暖融融的阳光。
第二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