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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废柴 寻常心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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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禾没想到许清瑶会亲自来。
许止观的独女,修真界年轻一辈里的翘楚,平日里连对莫乘衣这位大师兄都带着几分清冷疏离。
这样一位金尊玉贵、遗世独立的宗门大小姐,竟然亲自来看她,姜禾有些吃惊。
许清瑶重伤初愈,脚步有些虚浮,却没有让人搀扶着。莫乘衣只在旁边静静陪着,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
关于许清瑶的故事,姜禾听过很多。
她六岁习剑,八岁通晓入门三十六式,剑气已能外放三尺;十二岁灵力凝实如练,与门中师姐对剑百招不落下风;十五岁连挑内门三位排名前列的师兄师姐,三战全胜。
若说清灵宗内还有谁能胜过她,可能只有和她一样少年天才的莫乘衣了。
姜禾从前只远远见过许清瑶几面,这是头一回有机会细细端详这位传闻中的宗门骄女。
许清瑶生得极好。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肤白唇艳,衬着那一身素白衣衫,仿佛山巅新雪,天上冷月。
这么完美的人生,应该做梦都会笑醒吧。姜禾在心里想着。
“姜师妹,你醒了。”
许清瑶眼睛一亮,走了进来。姜禾想撑起身子坐起来,许清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把枕头垫高了些,扶着她靠好。
“许……许师姐好。”姜禾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她。在清灵宗,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的界限很严格,按理来说她和许清瑶算不上真正的师姐妹。
“这一次,多谢你。”许清瑶直起身子,退后半步,双手交叠于胸前,郑重地向姜禾一拜。
姜禾连忙伸手去扶,道“都是同门……师姐不必客气,我也只是尽一份力而已。”
许清瑶摇了摇头道,“如果没有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取月亮草,我就算能保住性命,也只会是废人一个。”
随后她看了看姜禾包扎的那些伤口,愧疚道,“姜师妹,你受苦了。”
“师姐没事,我……我反正已经回来了。”看许清瑶如此言辞恳切,姜禾心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时,许清瑶从怀里取出一册书,递过来:“姜师妹,我听说你修行上……有些阻滞。这是我母亲写的一本修炼心法,能帮着筑基。”
姜禾怔了一下。
许清瑶的母亲是上任宗主的独女,年轻时也是出了名的厉害剑修,后来嫁给了现任宗主,便很少在人前露面了。据说很年轻的时候便病逝了。没想到她不只精于剑道,连内功心法也有这般造诣。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姜禾摆手想推回去。
许清瑶却已经把书塞进了她手里,语气笃定道:“你于我有大恩,这是应当的。我母亲常说,有恩必报。而且,这心法是她专为女子所写,不只助益修行,长久修习还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你且试一试。”
姜禾低头看着手里那册书,心底有一阵暖流慢慢涌上来。
好久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了。
“那……谢谢许师姐。”姜禾谢道。
许清瑶轻轻摇头,笑了笑。
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莫乘衣忽然开口道:“姜禾师妹。”
姜禾抬起眼看向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避瘴丹里有牵机引毒。”莫乘衣愧疚道,“看到你出来时毒发的样子,我这才知道。对不起。”
毕竟,那枚掺了毒的避瘴丹,确实是他亲手递给姜禾的。
姜禾心下明白,这毒就像是傀儡的丝,谁下的、怎么下的都不重要,能牵制傀儡即可。
“没关系,”姜禾微摇了一下头,道,“都已经过去了。”
也许莫乘衣确实不知情。
但如果他知道,他还会不会继续把避瘴丹给她,涉及许清瑶,姜禾不敢说。但她向来不愿意以恶意去揣测他人,尤其是这个在幼年最无助的时刻,帮助过自己的人。
莫乘衣没再多言,转向许清瑶,道:“清瑶,你先休息。我给姜禾诊诊脉。”
他伸出手,搭上姜禾的腕脉。
片刻后,只听莫乘衣道,“幸好及时服了解药,你体内的牵机引已经清干净了,其余伤处只要静养就好。”
姜禾刚松了一口气,却见莫乘衣眉头微蹙,连许清瑶见状也走了过来,想看看有何不妥。
他抬头看看姜禾,又细细诊了一遍,惊讶道,“姜禾,你体内已有真气在流转,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一缕,但极其纯厚。你试着运一下功,看看丹田能否感受到这股真气?”
姜禾愣了一瞬,先是不信。但莫乘衣的神情不像是在安慰人。
她半信半疑地闭目运功。
下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丝气息——像一缕极细的游丝,在体内缓缓流转。
“也许是月亮草那一击,阴差阳错打通了你的经脉。”莫乘衣沉吟道,“总归是好事。”
“对,只要能感应到真气,勤加修炼,一定会有所成。”许清瑶也宽慰道。
姜禾点点头。
许清瑶和莫乘衣都不是话多的人,三个人坐在一起,到底还是有些生分。又叮嘱了姜禾几句好好休息的话,两人便起身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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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禾靠坐在床上,等人走远了,才低头翻开手里那册心法。
扉页上只有四个字:《寻常心经》。
她翻过扉页,里面是一行行工整的小楷,从经脉运行图到真气凝聚之法,逐层递进,写得极细。
“气行于脉,如露凝于叶。不可急,不可滞,顺其势而导之……”姜禾轻声念了几句。
她盘腿坐好,试着按心法第一层的指引运功。
许清瑶的母亲说得不错,这心法确实像是专为女子体质量身裁制的,温和而绵长,不燥不烈。
一缕若有若无的真气在体内缓缓游走,沿着心法所述的路线,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起初像是隔靴搔痒,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渐渐地,那股温热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又从小臂攀上肩头。
姜禾全神贯注地引导着那股真气,一个周天走完,额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她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次,姜禾真切感受到了什么是“修炼”。
不是那种需要拼命压榨才能挤出一点点的勉强,而是真气自己愿意在经脉里走。心法上说这叫“气顺”,是根基稳固的征兆。
“哟,还真让你摸到门道了。”元宝不知何时从角落爬了出来,停在枕边,黑亮的小眼睛盯着她看。
姜禾瞥了它一眼:“你又饿了?”
“是啊,”元宝理直气壮道,“饿惯了肚子可以一百年不吃饭,可一旦吃了顿饱饭,忍饥挨饿的日子可是一日都难过。”
姜禾听了心念一动。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伸出手腕,元宝开心地趴在她腕上,慢悠悠地吸了几大口,心满意足地赞道:“嗯,你的血比以前更好喝了。真气养人,这话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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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小虫每日准时来吸血,有时来得早,姜禾还在修炼,它就趴在桌角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姜禾收功了,它就爬上来,一边吸一边念叨——“你今天真气又纯了一点”“你这个姿势不对,气息都不顺畅了”“我跟你说话呢你理理我”。
姜禾起初还会跟它拌几句嘴,后来索性充耳不闻,任它在耳边聒噪,自己专心照着心法一层一层往上修。小虫说了一阵没人应,也觉得没趣,便嘟囔一句“你这个木头人”,然后缩回去睡觉。
《寻常心经》一共九层。第一层,她用了五天走稳。第二层又花了七天。到第十三天,终于走完了第二层的完整周天。
那股真气比起初又粗壮了几分,在体内流转时不再是“游丝”,更像是一缕细细的溪流,虽然还远谈不上澎湃,但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头。
她发现这心法有一个妙处——不挑资质。
换作别的功法,经脉不通就是不通,强行运功只会适得其反。但《寻常心经》像是一把软刷子,一遍一遍地冲刷着经脉里的淤塞,不急不躁,每一次运功都比上一次顺畅一点点。
这大半个月里,姜禾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
偶尔听见其他弟子议论,说修真界似乎出了大事——据传,在龙渊沉睡多年的妖王,要醒了。
仙盟已紧急召集各宗宗主前往议事,连东海白玉京那位从不过问世事的不世出的玄明君,都被惊动了。
这些话,姜禾听过便罢,从不上心。那些大事离她这样的小人物太遥远了,当下她只想着如何修炼才能突破境界。
晨起先运功两个时辰,中午歇一歇,午后接着练,入夜之前再走一个周天。小虫说她“魔怔了”,她不反驳,只是每天准时坐在那里,一遍一遍地引导真气,像是不知疲倦。
她不是不知道累。
只是那种“每一次都比昨天多走一寸”的感觉,太诱人了。
修炼之外的日子很安静。
许清瑶和莫乘衣都没再来过,大概各有各的事要忙。不过许清瑶派人送了很多极好的吃食和补药过来,姜禾这段时间倒是圆润了不少,气色也好了很多。
第二十天,她正盘膝坐在床上,引导着真气冲击第三层的关口,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姜禾师妹,周掌事有请。”
她收了功,睁眼,小虫早已机警地钻进了被褥底下。姜禾理了理衣裳,跟着来人去了前厅。
“姜禾啊,你真是走大运了!”周掌事一见姜禾便笑道。
姜禾一愣:“什么大运?”
“宗主临行前特意交代了一件事,”周掌事停顿了一下,提高了音量,“特准你去多情剑冢,取剑。”
姜禾怔在原地。
多情剑冢?
取剑?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