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度空间旅行记》收获季节

71、第 71 章 罗阳悬想

　　第七十一

　　罗阳悬想

　　正说着，忽然天上的月亮暗了一下，然后一道漩涡从罗阳水中心转起来，转得比他们当时穿越过来的漩涡还大，漩涡中心慢慢浮出来三个影子，穿着胡余维度的衣服，一个叼着烟，一个挺着肚子，一个拿着扫帚，长得跟他们三个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孙强愣住了，胡刚酒都醒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又来三个穿越的？”

　　那三个影子慢慢飘到礁石边，最前面那个叼烟的看着孙强，笑了笑，声音和孙强一模一样：

　　“我们就是你们啊。胡余维度那边，你们三个穿越之后，身体还在网吧的椅子上呢，睡了三年，今天终于醒了，灵魂分出来一半，另一半还是想留在胡余维度过日子，就把这一半送过来了。”

　　孙强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这张人脸，还是原来的脸，魂也是原来的魂，怎么又出来半个？

　　那个玉贵模样的影子笑了：

　　“维度是叠着的，胡余维度叠着罗阳维度，罗阳维度又叠着别的维度，你以为你穿越了，其实你就是从一层膜钻到另一层膜，你原来那层膜里的你还活着，只是分出来一半魂到这边了。现在这边的魂长熟了，就把那半个接过来。”

　　那个胡刚模样的影子晃了晃肚子：

　　“我们在那边，孙强你腿好了，开了个建材店，我也赚了钱，开了个装修公司，玉贵你娶了网吧的收银员，生了个大胖小子，日子过好了，就想着这边还有半个咱们，就把剩下的送过来，让咱们完完整整的。”

　　说着，三个影子就飘进了孙强胡刚玉贵的身体里，一阵暖乎乎的感觉从脚心往上窜，孙强感觉自己的魂一下就满了，原来那种隐隐约约的空虚感一下没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背上那层螺壳软膜，现在能随意变，想硬就硬，想软就软，就是变成普通人，也一点看不出来。

　　胡刚蹦了两下，喊：

　　“我操！现在力气比原来大了一倍！能把罗阳山都搬起来！”

　　玉贵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笑着说：

　　“原来总想着胡余那边的家，现在满足了，不想了，这儿就是家。”

　　月亮又亮了，照着罗阳水，水面上全是碎银子，山北面传来羊精唱歌的声音，山南传来螺精喝酒说笑的声音，风里全是桃子和草莓的香味。

　　孙强靠着礁石，喝了一口桃子酒，看着满天的星星，忽然想起来刚穿过来的时候，嘴里那半根胡余维度的软红烟，那焦苦味好像还留在舌尖，可现在嘴里全是桃子酒的甜，那点苦味早就化了，散在风里，跟着水漂走了。

　　他抬头看天，罗阳维度的星星比胡余维度亮，每一颗都像嵌在黑丝绒上的碎玉，和山北金矿里挖出来的顶级金砂一模一样。
　　孙强突然想起刚当首领那天，老螺说维度穿来的都是无根的魂，早晚要飘走，可现在他摸着自己实心的魂，看着旁边喝得脸通红的胡刚，看着指尖转着玉的玉贵，听见山脚下阿茸和年轻螺精说笑的声音，哪里无根了？

　　这罗阳水，这罗阳山，每一块石头每一颗草都认识他，他就是这儿长出来的人面螺，根早就扎进罗阳水的泥里了。

　　胡刚喝得脚软，往礁石上一躺，壳不小心露出来半个，螺旋的纹路沾了月光，亮得像镀了银：

　　“我说......咱们当初骂那个维度贩子坑人，五十块钱卖咱们当螺精，现在想想，那贩子才是活菩萨呢。你说咱们在胡余维度，什么时候能过上这种日子？孙强你原来天天跟工头扯皮，要工钱要得像个孙子，我开黑车天天怕交警，玉贵你天天扫厕所扫键盘，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呢？咱们是罗阳维度人面螺的首领，说话算话，有吃有喝，还打下来了金矿，比当什么神仙都爽。”

　　玉贵弯着腰，捡起一块被浪冲上来的碎螺壳，那是早年被羊精打碎的老螺的壳，他把碎壳放在水里晃了晃，洗掉泥沙，碎壳上居然还留着半个模糊的人面印，皱皱的，像在笑：

　　“我前阵子去金矿挖玉，挖到一块白玉，上面天然长了个人脸，像我妈。我原来在胡余维度，我妈死的时候我连丧葬费都凑不齐，现在我把那块玉刻了个牌位，供在我住的石洞里，天天给她供一颗新鲜的桃子，我妈要是知道我在这儿过得好，肯定高兴。”

　　风刮过罗阳山的树林，叶子沙沙响，像谁在叹气，又像谁在拍手。

　　孙强端着酒碗，对着山那边敬了一下，又对着水这边敬了一下：

　　“别说那些过去的了，今天是咱们平定罗阳山三周年，阿茸酿了新的桃子酒，一会儿还要开篝火晚会，羊精螺精都去，咱们喝完这碗也下去凑凑热闹。”

　　刚说完，就看见滩涂那边跑过来一个小小的影子，是阿茸的儿子，长了羊的身子，却嵌着人面螺的脸，羊角刚冒出来一点点，跑起来一颠一颠，嘴里喊着：

　　“三位外公！篝火点起来了！我外婆烤了野兔子，让你们赶紧去吃！”

　　那小孩一半羊一半螺，跑起来却比谁都快，一下子窜到礁石跟前，抱住孙强的腿，软乎乎的脸蹭着孙强的膝盖。

　　孙强笑了，伸手摸了摸小孩的羊角，绒毛软乎乎的，还带着野草莓的香味：“知道了，这就去，你先回去，别把篝火碰翻了。”

　　小孩蹦蹦跳跳跑走了，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印在沙滩上，很快就被浪填平了。

　　胡刚晃晃悠悠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

　　“走啊走啊，我早就等着那烤兔子了，白羊公烤兔子撒的野椒，比胡余维度大排档的还香。”

　　玉贵也站起来，把那块捡来的碎螺塞进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好，我刚才看见南边的螺精摘了新的荔枝，去尝个鲜。”

　　孙强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水面上的月亮，月亮圆圆的，像个刚长好的人面螺壳，壳里嵌着月亮的脸，安安静静的，照着整个罗阳山南北。

　　他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整个罗阳水都是腥的，都是血味，现在腥气没了，全是草木果子的香，连水里的鱼都敢游到岸边来，啄螺精掉在水里的果核。

　　他想起老螺说的，原来几百年来，螺和羊打打杀杀，死了不知道多少，从来没想过能和平共处，谁规定螺就必须被羊吃？
　　谁规定羊就必须占着金玉？

　　维度都能跳，壳都能蜕，规矩怎么就不能改呢？

　　孙强摸了摸背上的软壳，那壳跟着他从胡余维度到罗阳维度，从硬壳蜕成软膜，现在已经和他的背长在一起了，是他的骨头，也是他的家，什么时候都不用怕了。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带着桃子酒的甜香味，山脚下的篝火已经升起来了，红色的光映红了半边天，歌声笑声顺着风飘上来，混着烤肉的香味，勾得人肚子都饿了。

　　孙强加快脚步，跟上胡刚和玉贵，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印在沙滩上，一步一步，走得稳当得很。

　　罗阳水还在流，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拍着沙滩，把所有旧的血痕旧的仇恨都冲得干干净净，留下满沙滩的贝壳，满山谷的果子，满山坡的牛羊，满水底的螺，日子一天比一天亮，一天比一天甜。

　　谁能想到三个从胡余维度穿来的穷汉子，成了罗阳维度的人面螺精，还改了上千年的老规矩呢？

　　超现实吗？

　　可哪里又是现实呢？

　　胡余维度的欠薪、跑路、穷得娶不上媳妇，是现实；罗阳维度的人面螺、人面羊、半人半羊的小孩，就不是现实吗？

　　孙强踩着沙滩，踩着柔软的沙粒，觉得哪里都不如脚下踏实，现在就是最好的现实。

　　篝火的光越来越近，笑声越来越响，阿茸举着一串烤兔子冲他们挥手，白羊公坐在篝火边，给大家倒酒，脸上的胡子都笑颤了。

　　孙强走过去，接过烤兔子，咬了一大口，油顺着嘴角流下来，香得他眯起了眼睛。

　　胡刚已经和几个年轻螺精划起拳了，嗓门大得震得篝火都晃，玉贵在和几个老羊精聊种果树的门道，说得头头是道。

　　孙强靠在树干上，咬着兔子，看着满天的星光，看着满场的人——哦不，满场的精，螺精羊精混在一起，喝酒唱歌，小孩追着跑，老人坐着笑，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打打杀杀的样子。

　　他嚼着兔肉，笑了，嘴里的香漫开，漫进心里，漫进整个罗阳维度的风里，这就是他的家了，从壳里出来，活成个人样，比什么都强。

　　月亮慢慢往西天走，篝火慢慢暗下去，酒喝够了，肉吃完了，大家慢慢散了，留下满地的果核和骨头，等着明天的浪冲干净。

　　孙强胡刚玉贵三个，又慢慢走回那块最高的礁石，坐下来，接着喝酒。

　　夜静了，只有浪拍石头的声音，风刮树林的声音，孙强端着酒碗，半天没说话，最后轻轻说了一句：

　　“就这样吧，挺好。”

　　胡刚和玉贵都点头，一口干了碗里的酒，三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惊飞了树上的鸟，鸟扑棱着翅膀飞走，影子落在水面上，晃了晃，又平了。

　　罗阳维度的夜，安安稳稳，该睡的睡，该醒的醒，螺有螺的家，羊有羊的窝，三个外来的螺精，终于在这儿，扎了根，发了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维度是虚的，壳是虚的，只有手里的酒，嘴里的肉，身边的兄弟，是真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