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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种 季云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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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云时是被一种声音吵醒的。
不是感染者的嚎叫,不是枪声,也不是警报——这些声音他会在一秒内清醒,手直接摸向武器。吵醒他的是另一种声音,一种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的、几乎快要从记忆里消失的声音。
有人在唱歌。
断断续续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让别人听见。旋律他隐约有印象,似乎是某首老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唱的人很认真。
他睁开眼睛。地下车库的应急灯已经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入口缝隙里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天亮了。
唱歌的声音是从车库的另一头传来的。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辨认出那是方淮的声音——昨晚递给他水壶的那个人。歌词他听不清,只偶尔飘过来几个字,什么“蓝蓝的天”之类的。
末日后还有人唱歌,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季云时坐起来,脖子僵硬得像被人拧过。睡在地上就是这样,他的身体早就习惯了,但习惯不等于舒服。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转头看了一眼昨晚搭衬衫的地方。
衬衫不见了。
他皱眉,四处扫了一圈,最后在旁边的背包上看到了那件衬衫。被人叠好了,整整齐齐地放在背包上面,甚至还被压平过,虽然还是皱巴巴的,但比昨晚好多了。
谁干的?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车库另一头。沈烬已经起来了,正在入口处和一个人说话。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个高大的轮廓,站得笔直,像一棵长在废墟里的树。
季云时收回目光,把衬衫拿起来穿上。布料已经干透了,带着一点地下室特有的潮湿气味,但比昨天舒服多了。他扣扣子的时候发现一件事——衬衫上被刮破的那道口子被人简单地缝了几针。针脚歪歪扭扭的,像个刚学针线的小学生干的,但确实把口子合上了。
他盯着那几针看了好几秒。
方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递过来一罐加热过的罐头。“豆子,别嫌弃。”他说,然后看到了季云时手里的衬衫,“哦,那个啊。烬哥缝的。别看他人糙,这种细活还行。”
“他缝的?”季云时的声音有点走调。
“是啊,昨晚你睡着了,他看你那衬衫破了个洞,说‘风会灌进去’,就缝了。”方淮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季云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针歪歪扭扭的针脚,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一米八几的前特种兵,拿着刀杀感染者的时候眼都不眨,晚上蹲在应急灯旁边给人缝衬衫。
“他缝得真丑。”季云时说。
方淮笑了:“你敢当着他面说吗?”
季云时没回答,把罐头接过来吃了。
豆子罐头是末日里的标配食物。谈不上好吃,但能提供足够的热量和蛋白质。他吃得很快,很干净,最后用舌头把罐子内壁舔了一遍,然后把空罐子倒扣在地上——这样可以压扁了收起来,末日里的金属是宝贵的资源。
“准备出发了。”沈烬的声音从入口传来。
所有人都动起来,动作迅速而安静。季云时注意到这个五人的小队的默契程度比他昨晚估计的还要高——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没有人多说话,没有人挡别人的路。那个受伤的人手臂上缠着绷带,但动作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这是训练出来的。不是末日后的临时抱佛脚,而是末日前的、花了很长时间打磨出来的肌肉记忆。
沈烬是军人,这些人也是。
季云时背上背包,把弩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他走到入口处的时候,沈烬正在给每个人分配任务。
“方淮前面,老赵中间,小陈殿后。”沈烬说,然后看了季云时一眼,“你跟在我旁边。”
季云时想说什么,但沈烬已经转身走了。
“他就是这样。”方淮从他身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季云时说。
“你的表情写着‘凭什么你指挥我’。”
“我的表情什么都没写。”
方淮笑了一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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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下车库到火种营地,按照沈烬的计划,大概需要走六个小时。四十公里的废墟,没有路,没有标记,只有一堆一堆倒塌的建筑和一具一具不会动的“石像”。
季云时走在沈烬旁边,大概隔了两个身位的距离。这个距离是他刻意保持的——太近了不舒服,太远了不安全。沈烬似乎也有同样的默契,两个人的步频逐渐同步,不快不慢。
头一个小时,谁都没说话。
季云时不是那种需要靠说话来填充沉默的人。末日前他就不是,末日后更不是。沉默意味着安全,意味着你在听、在看、在注意周围的环境。话多的人死得快,这是末日里的第一条铁律。
但他注意到沈烬的走路方式。
那个人走路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不是刻意放轻脚步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渗透到骨子里的、对重心的精确控制。每一步都踩在承重足够的地方,每一步都避开了碎玻璃和松动的石块。他走路的样子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看起来很放松,但你随时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蕴藏的力量。
然后他又注意到沈烬的膝盖。
左膝。动作确实不太自然。不是那种明显的跛行,而是在某些角度——比如踩到不平的地面时——会有极其细微的停顿。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季云时不是普通人。末日后他见过太多带着伤走路的人,他知道那种停顿意味着什么。
旧伤。而且没好利索。
“你的左膝。”季云时说。
沈烬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怎么了?”他问。
“受过伤。”
“嗯。”
“没好。”
沈烬没回答。
季云时本来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你这样不适合走前面的位置”或者“你应该让别人开路”,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在末日里对一个战士说“你不行”,跟扇他一巴掌差不多。
而且,沈烬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他知道自己的伤没好,他不在乎。
季云时没再提。
第二个小时,他们经过一片居民区。这里的建筑保存得相对完整,但墙面上全是黑色的霉斑,空气里的甜腻味浓到隔着面罩都能闻到。
沈烬抬手,整个队伍停下来。
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面上的黑色粉末,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三天前有人经过这里。”他说。
方淮凑过来:“感染者还是活人?”
“活人。”沈烬站起来,指了指地面上的痕迹,“脚印的方向是从东往西,三个人,没有负重。”
“没有负重?”方淮皱眉,“在废墟里不带补给走三天?除非——”
“除非他们不需要补给。”季云时插了一句。
所有人都看他。
“死人不需要补给。”季云时说,“但变异感染者也不需要。”
沉默。
沈烬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季云时看不懂的东西。
“继续走。”沈烬说,“提高警惕。”
队伍重新出发,但气氛明显变了。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武器,脚步也放得更轻。季云时把自己的弩从腰间取下来,端在手里,弩箭已经上好了。
又走了一个小时,他们到达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曾经可能是一条主干道,路面虽然碎裂了,但视野比之前好很多。沈烬让队伍停下来休息。
季云时靠着一根断裂的路灯杆坐下,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昨天方淮给他的那壶,已经不太凉了,带着一点金属的味道。
“季云时。”沈烬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你说的变异感染者,见过吗?”
季云时放下水壶:“见过两次。”
“什么样?”
“不像普通的感染者。它们保留了更多的智力。会用工具,会设陷阱,会——”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会学。”
“学什么?”
“学人。”季云时说,“我第一次遇到的那只,它站在废墟里,穿着一件捡来的外套,戴着帽子。远看跟活人一模一样。我走近了才发现它的脸已经——”
他没说完。
沈烬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第二次更糟。”季云时的声音低了一些,“它在模仿人说话。不是完整的句子,就是一些词。‘救命’、‘帮帮我’之类的。有个病毒猎人上当了,走过去,然后就——”
他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才在追踪病毒的变异。”他说,“如果我们不了解它,我们就是在跟一个会不断进化的敌人打仗。而且我们在输。”
沈烬看着他,很久。
“你来火种营地是对的。”他说。
季云时抬头看他。
“我们有一个实验室。设备是末日前从医科大学搬出来的,一直没人会用。”沈烬说,“如果你能用那些东西帮我们搞懂这个病毒,火种营地可以给你提供任何你需要的。”
“任何?”
“任何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的。”
季云时想了想:“我需要人帮忙。一个人搞不定。”
“可以。”
“我需要定期回曙光营地取我的研究资料。”
“可以。”
“我还需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缺了小指的地方已经长好了,留下一道光滑的疤痕,“算了,就这些。”
沈烬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很快又移开。
“你的手。”沈烬说。
“嗯?”
“怎么伤的。”
这不是疑问,是请求。一种很隐晦的、允许对方选择说或不说的请求。
季云时沉默了一会儿。
“末日后第二年。”他说,“我和另外三个人在废墟里找物资。遇到感染者,跑的时候有个人脚崴了,我回去拉他。感染者咬住了我的手。”
“你砍的?”
“用刀砍的。不然会感染。”他说得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崴脚的那个也没活下来。感染者的唾液溅到他的伤口上,三天后就石化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废墟。
“所以你看,没什么英雄故事。就是一个人做了蠢事,然后付出了代价。”
沈烬没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不蠢。”他说。
季云时愣了一下。
“回去救人不蠢。”沈烬说。然后他转身走了,去检查其他人的情况。
季云时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人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他嘟囔了一句,但嘴角又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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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左右,他们终于看到了火种营地。
季云时之前听说过这个营地,但从来没有来过。在他的想象中,火种营地应该和曙光营地差不多——用围墙围起来的几栋楼,门口有岗哨,里面住着几百号人,每天都为了食物和水发愁。
但他看到的不是这样。
火种营地建在一个废弃的工业区里。外围是三层由废旧车辆和钢筋焊接而成的围墙,每层之间隔着五米的距离,上面缠满了带刺的铁丝网。围墙的四个角都有瞭望塔,上面有人值守。正门是一扇用钢板焊成的大门,看起来至少有十厘米厚。
这不像一个幸存者营地,像一座堡垒。
“你们的工程兵建的?”季云时问。
“姜梧。”沈烬说,“曙光营地的人。她设计的。”
季云时愣了一下。姜梧他是认识的——曙光营地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姑娘,射击准得离谱,平时话少得像哑巴。他没想到火种营地的防御工事是她设计的。
“她来帮忙过?”他问。
“交换。我们用弹药换她的设计图。”沈烬说,“很划算。”
季云时想了想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画设计图的样子,觉得这个世界确实很魔幻。
大门打开的时候,里面走出一个人。四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回来了。”那个人说,声音温和,但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贺叔。”方淮喊了一声。
贺以宁。火种营地的首领,末日前是这座城市最年轻的市长,末日后带着几百号人在废墟里活了下来。季云时听说过他的名字,在一些幸存者的传闻里,他被描述成一个“末日里的圣人”。
“这位是?”贺以宁的目光落在季云时身上。
“季云时。病毒猎人。”沈烬说,“曙光营地的。”
贺以宁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警惕,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
“病毒猎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听说过你。曙光营地的宋晚医生提到过你。”
季云时有点意外。宋晚是他在曙光营地为数不多愿意打交道的人之一,一个温柔的草药医生,每次他回营地都会给他留一份热饭。
“宋医生还好吗?”他问。
“很好。上个月还来过一次,给我们送了一批草药。”贺以宁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外面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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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营地之后,季云时才真正意识到火种营地有多大。
围墙里面是一个完整的小型社区。有居住区——用集装箱和钢板搭建的简易房屋,排列得整整齐齐;有种植区——几排用塑料布搭成的温室大棚,里面种着土豆和红薯;有养殖区——居然还养着十几只鸡和几头猪;还有工坊、仓库、甚至一个简易的食堂。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看到沈烬和方淮回来,都主动让路,有人点头,有人喊一声“烬哥”或者“方哥”。季云时注意到,这些人的脸上虽然有末日后特有的那种疲惫和警觉,但眼睛里还有光。
不是那种“活着就行”的死寂,是“明天可能会更好”的光。
他有点羡慕。
“实验室在东区。”沈烬说,带着他穿过居住区,“跟我来。”
他们走到一栋独立的建筑前。从外面看,这栋楼以前可能是个办公楼,现在窗户都被封死了,只留了一个入口。沈烬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被改造成了实验室的模样。
季云时站在门口,愣住了。
不是因为设备有多好——这些东西在末日前只能算普通的教学设备,离心机是手动的,恒温箱的温控不太准,显微镜的镜头上有道划痕。但是在末日里,这些东西比黄金还珍贵。
“这些东西怎么保存下来的?”他问,声音有点发抖。
“贺叔带人从医科大学搬的。”沈烬说,“死了七个人。”
季云时沉默了。
他走到实验台前,用手摸了摸那台离心机。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但看起来还能用。他打开恒温箱,里面的温度计显示室温,他试着调了一下温控旋钮,加热丝发出微弱的嗡嗡声——还能工作。
“我需要时间检查这些东西。”他说,“有些可能坏了,但大部分应该能用。”
“需要多久?”
“两三天。”
“可以。”沈烬说,“你就住在这里。东区有空房间,我等会儿让人收拾一间。”
季云时转身看他。沈烬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你为什么帮我?”季云时问。
“你说过,不搞懂这个病毒,我们就是在输。”沈烬说,“我不想输。”
季云时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话还真是简单直接。”
沈烬没理他这句调侃。
“还有一件事。”沈烬说,“你昨晚说的变异感染者,我们这边也发现了。三天前,巡逻队在西北方向五公里的地方遇到了一个。”
季云时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什么样的?”
“穿着人的衣服,戴着帽子。站在废墟里不动,看起来像个活人。巡逻队的人喊了一声,它回头——”
“脸上没有表情。”季云时接上他的话。
沈烬点头。
“然后呢?”
“然后它跑了。”沈烬说,“跑得很快。比普通感染者快一倍以上。巡逻队追了一段,没追上。”
季云时靠在实验台上,抱着手臂。
“它在观察。”他说。
“什么?”
“变异感染者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营地附近。它们在观察你们的巡逻路线、换班时间、防御弱点。”他顿了顿,“它们在学。”
沉默。
“我们有多少时间?”沈烬问。
“不知道。”季云时诚实地说,“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周,可能明天。”
沈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季云时能看到他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我知道了。”沈烬说,“你忙你的。有消息随时找我。”
他转身要走。
“沈烬。”季云时叫住他。
沈烬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季云时说,“衬衫上的口子。”
沈烬的背影顿了一下。
“缝得很难看。”他说,然后走了出去。
季云时站在实验室里,对着关上的门,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真的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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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季云时没有睡。
他在实验室里待到凌晨两点,把那台离心机拆开清洗了一遍,校准了恒温箱的温度,用显微镜观察了几个昨天采集的样本。大部分设备都能用,有几个需要维修的零件,他列了一张清单。
他还把昨天在B12区域采集的数据重新分析了一遍。结果和他之前的判断一致——病毒浓度在上升,而且上升的速度比他三个月前预测的要快。
他把数据画成一张图,看着那条不断攀升的曲线,沉默了很久。
凌晨三点,他走出实验室,想透透气。
营地里很安静。只有巡逻的人偶尔经过,脚步声轻得像猫。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个营地照得灰蒙蒙的。
他走到种植区附近,看到一个人影蹲在大棚旁边。
是沈烬。
他蹲在一株土豆苗旁边,用手轻轻拨开叶子,检查下面的土壤。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那株植物。
季云时站在远处看了几秒,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睡不着?”沈烬头也没抬。
季云时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你不也是。”
“我在守夜。”
“守夜守到大棚里来了?”
沈烬没回答,用手把土豆苗旁边的杂草拔掉,动作很耐心。
“这些土豆是营地里最重要的食物来源。”他说,“如果这批收成好,冬天就不用饿死人了。”
季云时看着他的手。那双手握刀的时候稳得像铁钳,现在却温柔得像在摸一个孩子的头发。
“你很在意这些人。”季云时说。
“他们是我的责任。”
“不是所有人的责任。”季云时说,“你选择了背。”
沈烬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拔草。
“你呢?”他问,“为什么当病毒猎人?”
季云时想了很久。
“因为我姐。”他最终说,“她感染了枯木病毒。在她石化之前,她跟我说,‘时晏,去找答案’。我不知道她说的答案是什么,但我一直在找。”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道嘴角的疤在阴影里显得更深。
“你找到了吗?”沈烬问。
“还没有。”季云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但快了。”
他看着沈烬,忽然说:“你知道你缝的那几针,丑归丑,但是管用。谢谢你。”
沈烬抬头看他。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明天。”沈烬说,“我带你去看巡逻队遇到变异感染者的地方。”
“好。”
季云时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沈烬。”
“嗯。”
“你那膝盖,明天走慢点。”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
“嗯。”
季云时走在回实验室的路上,嘴角弯着,一直没放下来。
他想,火种营地,可能真的是个不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