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思故我在》十桶泡面

5、第 5 章 银杏叶

　　银杏叶被风吹落，飘落到江藕身上。他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静静靠着虞婉。此时他才感到身上的疼痛，每一处痛处都被无限放大，肩膀细细颤抖着。

　　柳无颜蹲在他边上没说话。葛隐清楚自己周身的寒气，把木志明掉落的灵骸小心收起来后，自觉待在远方。

　　鸣笛声越来越近，橙光在江家附近亮起，映相局的车停在江家正门。周晟长腿迈出车门，理了理身上的大衣，点燃一根香烟叼在嘴边，审视着江家。

　　小张拿着检测仪小跑到周晟身边，汇报道：“报告，周组长，污染灵蕴浓度很高，推测有很强的映相在江家活动。”

　　“嗯。”周胜戴好手套，检查了弹夹，“去把波洛叫下来，第一队破甲小队跟我进去。”

　　小张领命跑开，去另一辆车上呼喊波洛。

　　“你们相信我的推理，这一定和最近的映相体失踪有关。”一位戴着侦探帽，叼着烟斗的人从车上下来，动作浮夸。

　　赫里克尔·波洛，从悬疑小说中诞生的映相体，与周晟立契后被迫招安。

　　“嗯。好的先生。”小张站在一旁，滑动着手中的仪器，“周组长叫您自己进去，他在前方等你。”

　　浮夸的侦探停下了挥舞的手臂，烟斗从微张的口中掉了出来。

　　周晟一行人进入江家，一路上惨的状，不禁让周晟皱眉。穿过前院时，傀偶被冰冻着，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前院各处。

　　“映相局的人来了。”柳无颜站起身，靠在拱门边上。

　　外面传来的声音，江藕早就听到了，但他依旧不为所动。

　　排查的速度很快。周晟一行人被拦在了南院的拱形门前。

　　他认出了靠在拱形门边上，那个没有脸的女人。拿出自己的证件，对着柳无颜说道：“周晟。映相局治安调查组组长，就江家突发异相一事，现由我负责调查。请柳小姐让路。”

　　柳无颜点了点头，但依旧拦着，“周组长等等吧，里面有个小孩，刚刚失去了他重要的人，给他点空间，好吗？”语气带着抱歉，却不容拒绝。

　　周围涌上一股寒气，破甲小队的其他人搓了搓手臂。周晟偏头往里看了一眼，确实看见两个跪坐在地上的身影，后退一步，点了点头。

　　镜生公司，民间的异相处理组织。柳无颜和葛隐就是其中的员工。周晟记得刚入职的时候，他的老师就告诉过他，别拦着镜生的行动，有时候能给他们开绿灯就开一下，他们更清楚该怎么处理这些异相。

　　老师说：“对于镜生，就是盟友好过敌手，朋友比过盟友。”

　　况且，镜生在处理异相这一事上，强大的实力确实很得民心，镜生老板的势力渗透四处，在政府也有参与，周晟愿意退这一步。

　　“感谢理解。”柳无颜也点了点头。抬手挥了挥，四周的寒气散了一些。状似不经意问道：“周组长倒是来得快，江家给你打电话了？”

　　一般找了镜生，都不会再去联系映相局，现在两方人马都集中在江家，还是镜生的员工先到达，确定会让人不满。

　　周晟的老师告诉他：“如果镜生的人在，你带队负责善后就行了。”

　　“江宿民死了。”周晟感觉到柳无颜语气中的质问，“他在死前给映相局打电话，说江家突发异相。”

　　柳无颜还想说些什么，但身后传来的响声打断了她。

　　他们的对话落在江藕耳中，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他想起身，但因为跪了太久，腿有些发麻。葛隐注意到，走过去小心扶起江藕。

　　江藕把虞婉平放到地上，脱下开衫给虞婉盖着。搀扶着走到周晟面前，“你好，我叫江藕，江家……唯一的长子，江宿民的儿子。”

　　看着面前这个满身是血的少年，周胜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请你们去一趟映相局，需要做些调查。”说着眼神扫过柳无颜和葛隐。

　　“好。”江藕点了点头，看向周晟，“能让人妥善处理一下……尸体吗？”这两个字他说的有些艰难，实在不想承认。

　　“好，我会派人去负责。”

　　听到承诺，江藕叹了口气准备往外走，却感到眼皮越来越重，再也没有力气抬起，视线彻底变黑，身体向下倒去。

　　在摔倒之前被人稳稳接住，揽在怀里。来人起身往外走，对身后的人吩咐，“你们先跟去周组长去一趟。柳无颜上班时间消极怠工，还发朋友圈，扣工资。”

　　柳无颜敢怒不敢言，气得对着葛隐胸口就是一拳。

　　在路过周晟身边时，点头抱歉道：“孩子伤得有些重，我先带回去养着，等他醒了我会让他去找你。”

　　——

　　“如果可以的话，来找我。一定要来找我。”

　　同样的一句，无数次出现在江藕的梦中。远处浮现出一个身影，他拼命朝着那个模糊的身影跑去，却怎么样抓不住，一抓就散了。

　　光从眼皮的缝隙里渗进来，然后是消毒水的气味。

　　江藕在医院醒来，房间昏暗，铁架子上挂的吊瓶已经快见底。房间外有交谈声，但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他回忆着当时的情况，自己当时好像是晕了过去。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还是感觉很疼。

　　交谈声停止，门被缓缓打开，一个穿着宋制服饰的女人走了进来。走到床边，看了眼快空的点滴，按铃叫了护士，做完一切，女人才突然发现江藕已经醒了。

　　“感觉怎么样？”女人问道，声音很温柔，“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江藕摇摇头，“我该怎么称呼你？”

　　“窈枝。”窈枝把点滴的速度调慢了一些，“老……小柳他们先回公司了，这几天换我来照顾你。”

　　“这几天？”江藕敏锐捕捉到了这几个字，“我晕了很久吗？”

　　窈枝想了想，“有一个周了吧，你在污染灵蕴场里待了太久，不过还好，体内灵蕴承受度还在稳定值。”

　　江藕没说话，一个周的时间让他错过了有关虞婉后事的处理，虞婉一向是个严谨的人，容不得差错，只希望映相局的人能办好。如果可以，江藕还是想自己来处理，可惜……

　　病房的灯被完全打开，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江藕紧闭双眼，打断了他的思考。

　　窈枝的手悬在他眼睛上，提供一处阴影让他适应。

　　是护士端着药走进来了。她一把换着吊瓶，一边嘱咐道，“这是最后一瓶了。吃点东西，输完去检查，流程家属还记得吧。这段时间忌辛辣，油腻，重盐。”公式化说完便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窈枝拉开床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部手机交给江藕，“这是陌老板让给你的，他说有事你可以直接联系他。还有你的衣服都先收到公司了，陌老板有叫人给你买新的，应该一会就送到了。”

　　在江家时，江家人并没有多在意他。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活着就行。小的时候虽然读过书，但后来也没怎么再管他，手机这种物品更是没给过他。

　　江藕接过，有些好奇的翻看。手机没有密码，他打开联系人，里面只存了一个——陌上尘。

　　陌上尘，江藕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应该就是那个只存在于口中的陌老板了。

　　“谢谢。”

　　窈枝微笑着点头，“小藕你先休息会，我去给你打饭，有忌口吗？”

　　听到这个称呼，江藕不禁愣住，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瞬，抿了抿唇才说：“没有，谢谢。”

　　窈枝点点头，扶着江藕坐起来，把病床摇起来了一些，两个枕头被叠起来垫到江藕身后，才推门出去。

　　这是间单人病房，现在就只剩江藕一人。他抬头看了一会吊瓶中的液体滴落，才重新把目光放回手机屏幕上。

　　常用的软件都有，就是没有分类。江藕花了些时间，了解了每个软件的作用，全部按功能分类处理好。

　　他点开一个齐耳短发女生的图标，思考了一下，在对话框里面输入“灵蕴。”

　　软件很快回应，在一大段详细的解释后总结出——[灵蕴就是映相体体内的能量，是他们能力的重要来源。]

　　回答完后下方还出现了三个小方框，每个都有着新的问题。

　　江藕思考一番后，点击了“请解释灵蕴场是什么？”

　　[映相体活动就会导致营运外溢，这些外溢的灵蕴就被称为灵蕴场，我可以帮你总结灵蕴场的类型，需要吗？]

　　刚刚窈枝有说到污染灵蕴场，于是江藕在对话框中输入“需要。”

　　[好的，灵蕴场可以分为正常灵蕴场，污染灵蕴场。]

　　[映相体活动所引起的灵蕴场为正常灵蕴场，对人体不会有害，还可以提取来制作灵蕴武器等。]

　　[污染灵蕴场是由异相活动引起，长时间会导致体内污染灵蕴堆积，如果超过体内承受度有可能引发人体叙事化，叙事化严重到一定程度身体将变为残响，非专业人员请勿进入污染灵蕴场。若身体出现叙事化请及时就医或寻找合适的映相体立契。]

　　立契，江藕思考着，柳无颜和葛隐就是立契关系，看来人类与映相体立契可以缓解叙事化……

　　正准备搜索“立契”时，房门被推开，窈枝提着一个竹编花篮走了进来，里面放着饭盒还有一瓶橙汁，几朵花零零散散的插在空隙中。

　　“选的菜都比较淡，这几天先委屈一下。”窈枝架起病床上的桌板，把饭菜拿出来，“我刚刚问一下医生，他说可以喝些饮料，就给你带了一瓶。喜欢喝这个吗？”

　　江藕放下手机，撑着身子坐得更直了一些，“谢谢。”

　　“不用那么客气的。”窈枝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吃完我带你去检查，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可以出院了。”

　　菜确实都很清淡，但一眼能看出来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喜欢吃的，是精心挑选过的。江藕拿起筷子，吃了两口。他一向不挑食，对食物味道的要求也不高，对他来说，能吃就行。

　　余光瞥到窈枝扶了扶发髻，坐得笔直。

　　从醒来到现在，窈枝的一些举动总给江藕一种不属于现代的感觉。

　　“窈枝姐姐？”江藕咽下一口土豆，“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窈枝点点头，温柔道：“怎么啦？”

　　“你也是映相体对吗？”

　　窈枝有点惊讶，她并不像其他映相体一样，无论是外形还是能力都和普通人没有区别。甚至到了现在，她的行为都与现代人几乎无异，所以很少有人把她和能力超群的映相体联系起来。

　　“小藕怎么看出来的？”

　　江藕眨了眨眼睛，看着窈枝的穿着，再看看周边环境，真诚发问，“很难看出来吗？”

　　“啊？”

　　“虽然说现代也有很多人喜欢穿汉服一类的服饰，但这里是医院。”江藕见窈枝有些不理解，于是解释道：“病人大多都是行动不便的，所以来照顾病人的人会穿的轻松方便一些，这样在照顾病人的时候会更便利一些。现在人多习惯了便装，穿汉服肯定会有些不方便。”

　　“但是窈枝姐姐还是选择了穿宋制的服饰，我只能想到两种可能。”江藕放下筷子，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真的很喜欢汉服，宁愿不方便也要穿着，宁愿照顾不好病人也要穿着；第二，在你的认识里，这类服饰不存在不方便一说，因为你一直穿着，已经是习惯了。”

　　窈枝点点头，认可江藕的分析。

　　见窈枝没有反驳，江藕知道自己说对了，于是继续说：“但是从刚刚无论是你看到点滴要没有了，把速度调慢些，防止留空了回血。还是护士进来开灯的时候，你帮我挡住光线以及选择适合我这个年纪的饭菜饮料，都说明你是个很在意对方感受及细节的人，所以第一种可能就不成立了。繁琐的服饰并没有影响你的行动，那就只能是从古代传下来的故事中的映相体了。”

　　窈枝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一些，感叹眼前这个少年的观察力，微微一笑，真诚的为少年感到开心，“小藕真棒。”

　　“窈枝姐姐，你的能力是什么呢？”江藕又吃了几口饭。

　　“我……我没有。”说到这里窈枝低下了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江藕自觉说错话，放下筷子连忙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窈枝重新抬头，依旧面带微笑，“没关系，只是很久没人问过我了。”

　　待江藕吃的差不多了，窈枝推来一个轮椅，扶着江藕坐上去，带他去复查。

　　检查的过程很快，有人打过招呼了，都走的快速通道，最后医生嘱咐静养几天少吃腥辣，就给江藕打了出院证明。

　　正值夏季，烈阳当空，晒得沥青路腾起热浪。两人刚走出医院，窈枝的电话就响了，她没有避开江藕，直接接了起来。

　　“他醒了，我们刚出院。”

　　窈枝手机声音开的比较大，能听到电话里面的声音，这通电话是柳无颜打的。

　　“好，我问问他。”

　　窈枝把手机放下，矮身询问蹲着的江藕：“小柳他们说马上来接我们，陌老板的意思是先让你在公司住一段时间，江家……”

　　江家的事窈枝已经听说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向刚刚死去亲人的少年解释。

　　“虞婉的后事映相局处理好了吗？”江藕蹲在路边，听到“江家”后，手不自觉的抓着头发。现在他身上没有皮筋和红绳，他脑后留的一部分长发黏在后颈，粘得他有些不舒服。

　　“嗯。”窈枝点点头，“陌老板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好，我可以跟你们回去。”江藕在听到想知道的消息后欣然答应。

　　他清楚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陌老板指名道姓的要救自己，那肯定是有所图，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但江藕愿意还这个情。

　　“好。”窈枝重新拿起电话，“小柳你们来吧，小藕答应了。”

　　“行，我们来了。”

　　二人没有等太久，远处就出现一抹红色的身影。江藕已经接受了那个没有脸的女人，看多了也不觉得恐怖了。

　　柳无颜走到江藕面前，如同初见一样，半弯着腰，双手捧起他的脸。江藕也同初见一样，张大嘴巴，瞪大眼睛，惊得说不出话。

　　面前的女人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鼻梁高挺，红唇饱满，标准的浓颜大美人。

　　“你原来？有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