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思故我在》十桶泡面

3、第 3 章 江

　　江藕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呕出一大口血。

　　在被围住的那一刻，江藕就找准时机，朝正前方加速跑去，靠近前方两个傀偶时，矮身借着惯性与地面的雨水，从两个傀偶间的缝隙处滑铲出去。

　　迅速起身向前方的墙跑去，脚掌猝然一拧，顺势几步登上墙面。借力向后，在空中翻身。

　　追上来的傀偶有四五个，江藕在空中扔出仅剩的一枚金钗。同他猜测的一样，金钗在命中其中一个傀儡时，化为细细密密的金线，瞬间将前方的傀偶捆在一起。被捆住的傀偶堆笨重地走了两步，摔倒在地。

　　落地时江藕在地上滚了几圈，还没站起来，后领就被人拎起，猛地向外扔去，整个人在空中飞行了一段距离后才砸在地上。

　　这次他不敢等，咬牙忍着剧痛翻身而起，起身太快，扯到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傀偶的攻势很密，不等他喘息分毫。江藕想往回赶，但一往回赶，就被傀偶有意识的拦住，每次靠近都被傀偶扔了回去。

　　他从墙上摔下来，跪在地上呕血，手下冰冷的雨水已经被手掌的温度捂热。内脏像碎掉了一样，呼吸越发困难。江藕想站起来，但撑了两下，不但没站起，反而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一半脸淌在污水里，原本精致的脸庞，此刻满是泥泞。眼眶有些泛红，双手还在用力撑着。

　　这时，他看到有个小东西举着一个东西往他这边跑来。更近些了，他才看清——是小木人举着刚刚仍在衣柜里的金钗，向他跑来。

　　江藕看到了一丝希望，凭着这一点，强撑起身子，从傀偶腿间空隙矮身而出，直奔小木人。在傀偶反过来抓住他的最后一刻，金钗飞出，命中与自己一毫之差的傀偶，化作金线将剩下的傀偶紧紧缠绕。

　　江藕脱力倒在地上，但是是笑着的，小木人蹲在他身前，摸摸了他的脸。江藕伸手对着小木人脑袋弹了一下，“你还有点用，但还没原谅你。”

　　傀偶还在扭动着，在这些木块碰撞声中，江藕隐约听到傀偶堆里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收紧。但还没来得及认真听清到底是什么，一片泛黄的银杏叶从眼前飘过，缓缓落在地面上。

　　江藕房间外种有一棵银杏树，在秋天时，他最喜欢趴在窗边看风吹落银杏，看金黄的落叶铺了满地。

　　此时正当夏季，江藕看着眼前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银杏叶。身体稍微恢复了点力气，够他把头抬起。

　　入眼，只见金黄的银杏叶落在傀偶身上，便融了进去。用上好木材雕刻的傀偶开始腐烂，散架直至化为灰烬，溶进水中，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金线也重新化成金钗，静静的躺在地上。

　　江藕想伸手去把金钗拿回来，但实在没有力气了，只能作罢。

　　没有雨水干扰视线，江藕看清了缠在傀偶身上的线，傀偶全部腐化成灰后，细线准备再次向他发起进攻，却不知道触到了什么，退了回去，不再出现。

　　看着那并不明显的细线，江藕瞳孔骤缩，一个一直模糊的地方突然清晰了起来。

　　在回忆中，木志明在操控傀偶时，指尖会伸出细线，而这些细线会自己绕到傀偶身上，再由木志明来操控。在第一次对上傀偶时，江藕有观察过，但因为当时在下雨，有水雾，看的并不清晰。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些线好像并没有实体，在打斗中没有感受到线的存在。

　　追从衣柜中逃跑的小木人时，也有看到一丝反光，估计是细线，逃跑的小木人并不是木志明，而是由他控制的诱饵。

　　没有绝对把握一定不会出现在人前，所以才会另做一个小的分身去吸引目光吗？自己兜里面的小木人误把分身当做本体，那么该怎么找到真正的木志明……

　　风吹过，一片银杏树叶从他脸上拂过，打乱了江藕的思考，很轻。

　　远处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柳无颜终于赶到。

　　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江藕，连忙跑过去把人抱了起来，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让他枕着。凑近仔细观察，用手胡乱擦着他脸上的脏污，语气着急，“哎呀！我的乖乖啊，怎么样怎么样？还能说话吗？小孩子不听话乱跑什么嘛！”

　　慌忙从大腿处抽出一瓶药水，强硬掰开江藕的嘴喂了下去，“别死嗷别死嗷。没毒没毒快咽下去。”

　　虽然已经知道了她是映相体，但看着那张没有凸起的脸还是有些发怵，闭着眼睛把头偏过去了一些。把口中的液体咽下，味道不算好，有些苦。他咳嗽了两声，指着柳无颜身后说道：“没事。那些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柳无颜扭头看向身后，只有两枚金钗躺在地上，“哎呀！你没用金钗啊！那傀偶呢？谁把你打成这样？”

　　其实江藕想问的是那些泛黄的银杏叶是怎么回事，但柳无颜显然理解成了金钗。他偏头看去，地面上什么都没有，银杏叶连同着傀偶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藕目光沉了沉，摇了摇没有再问，静静在柳无颜怀里躺着，等待体力恢复。

　　突然感到周围气温低了一些，江藕不禁往柳无颜怀里又缩了一些。

　　现在他已经没那么怕面前这个没脸的女人，连着救了自己两次，就算后面要害他，他也认了。

　　柳无颜发现了江藕的动作，扭头对刚赶到的葛隐吼道：“站这么近干嘛！没看到给孩子冷到了吗？退远点！”

　　“嗯……”葛隐有些失落，但还走向远处。手中变化出一把带着冰霜的陌刀，蹲在地上用刀尖画圈圈。

　　“他也是映相体吗？”江藕看着那把凭空出现的陌刀。

　　“哎呀，他不是啦！”柳无颜摸着江藕的额头，“他叫葛隐，只是那小子不怕死，镶嵌了好多灵骸在身上，其中有一块灵骸好像就是能把东西冻上，还能化出一把刀的。要不是遇到我，人美心善，愿意和他立契，人早就没了。”

　　“灵骸？”陌生的名词让江藕感到疑惑，“等等，你说慢点，我不懂。”

　　柳无颜怔愣片刻。如果她有五官，江藕说不定能从中看出心疼来，但很可惜，她没有。

　　“没人和我说过。”江藕小声的补充了一句。

　　柳无颜手指默默握成拳，关节泛白，别过头小声骂了一句什么，但江藕没听清。良久，她才开口，情绪复杂，“这个东西不好解释啊，我先带你回去？”

　　自从物质界和叙事界融合后，有关映相体的学习早就搬上了课堂。几乎家家户户的小孩都会学习到相关的知识。但——

　　江藕不知道。

　　怀中的少年估摸着已经十五六岁了，在江家没有基本的常识。真混蛋。难怪陌老板只让带江藕走。

　　江藕点点头，其实他也只是随口一问，毕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他试着抬了抬手，感觉力气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木志明异化后好像变聪明了。”江藕在柳无颜的搀扶下，撑着膝盖缓缓起身，“他本体不在这边，做了个分身骗我。”

　　“我发现乖乖你倔得很嘞。”柳无颜对着直愣愣站在对面的葛隐招了招手，“你打得过他吗？你就找他，还有你找他干嘛呀。”

　　“打不过，但现在有你们了。”江藕平静的陈述事实，“你们不会让我死的对吗？还有，我也不想让虞婉死。木志明说，江家能活多少人，看我什么时候能找他，所以我必须去找他。”

　　柳无颜发出一声轻笑，聪明又倔强的小孩。

　　葛隐一直待在远处，刚刚被柳无颜吼了一直没敢靠近。

　　现在柳无颜对他招手，他立马跑到二人面前，很自觉的转身蹲下。

　　柳无颜把江藕放到葛隐背上，无视他的拒绝，并威胁道，“你要是不让他背，那我就把你打晕了带回去。”

　　“葛隐，和他说一下前院的情况。”江藕从葛隐靠近开始，就一直盯着他，柳无颜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帮他开了口。

　　葛隐点点头，像汇报工作一样，“前院基本上都死完了，虞婉没死，放在回廊那边。”

　　“嗯。”

　　江藕没多说什么，眼下的情况他是猜到的。木志明说过，他能出去，那就必定会死很多江家人。

　　还有一个地方没去找过——江家南院，江藕的房间。

　　江藕的房间并没有和江家其他人挨在一起，在南边给他收拾出一间小屋子，他自己住在那。

　　江藕思考了一下，对着葛隐说道：“我觉得木志明应该在我房间。几乎没人会去我的房间，如果要躲起来，我觉得那里最好。我们往南边去找。”

　　葛隐点点头，对江藕的说法表示肯定。

　　他在出发前，陌老板叫他避开南部，说木志明会在那边。给他的任务是，把前厅的傀偶处理好，能救几个算几。

　　“行，那走吧。我先去，你背着他跑慢点。”柳无颜没有多说什么，留了两枚金钗给江藕，“如果他真在那边，你刚刚说木志明变聪明了，留着保命用知道吗？你要记得姐姐免费加班，就为了帮你完成心愿嗷。”

　　“谢……谢谢。”江藕说得很别扭，声音也很小。

　　可惜柳无颜并没有听到，她交代完后直接就走，同风一样，转眼就已经消失不见。

　　虞婉躲在拱形门后，三人的谈话她听得很清楚，江藕说，不想让自己死。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虞婉深吸了一口气，想借此来平复情绪。她慢慢蹲下身，抱着膝盖头埋进去，肩膀微微颤抖。

　　——

　　接近傍晚，雨停后天就变得赤红，空气中的腥味始终挥散不去。

　　江藕房间周围很空旷，只有棵银杏树在窗外。柳无颜在靠近时就停下来了，江藕没猜错，木志明确实在这边，这片区域的灵蕴被污染的很严重。

　　她徘徊在周围观察，没有贸然进入，寻找着木志明的身影。

　　此时并没有风，银杏树叶轻微抖动着，柳无颜注意到这个微小的不寻常。

　　“嘻嘻——”一声奸笑从树上传来，像是小孩子捉迷藏被发现，忍不住的笑声，但声音更尖。

　　柳无颜又往后退了一些，警惕地盯着银杏树。

　　终于，在树顶上，柳无颜看到了。

　　光滑的木脸上只雕刻了鼻子，上半身只有木质的肋骨，从缝隙中隐隐约约能看到脊椎。球状的关节连接着两条手臂，趴在树上。手指精致，指尖连着无数细线，树上的怪物并没有下半身。

　　柳无颜想明白了，为什么木志明会出现在这里。

　　身为傀偶师，身处高处才能更好的控制全局。

　　江家对江藕并不上心，他的房间甚至没有按风水来布置，本就是地处江家最高的地方，再加上这棵银杏树，足够让木志明看到江家的情况了。

　　木志明不仅要躲，还要躲在高处。

　　从进入江家那一刻开始，他们的所有行动，木志明全都知晓。

　　异化后的木志明低着脑袋，看着柳无颜，又发出两声奸笑。手指动了动，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傀偶从树后、墙根以及走廊的阴影里走出，封死了柳无颜来时的路。就同在北边的时候，那些傀偶有意识封住江藕往后退的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