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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局 “公子~” ...

  •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刚出炉的冰糖葫芦欸!”

      “公子给你夫人买盒胭脂吧,包她喜欢。”

      “今日欢喜楼堂食半价啦!”

      烎国京城向来热闹,主干道上的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商贩小厮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乐亦知抛出三个铜板,要了根冰糖葫芦,边吃边走,脑袋乱转,眼底盈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好奇模样。

      “你真要进鸣鸢阁?”

      乐亦知偏过头,走在他身旁的是个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一身粗布短衣,比乐亦知更像从乡下地方来的。

      “百花盛放,万鸟齐鸣,是为鸣鸢阁。”乐亦知嘴角上扬,愉快地应,“师父可千万要把这场戏演好啊。”

      被称为师父的男子脚步一顿,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饶是在吵闹的街市,亦特地压低了声音:“当年我救你一命,也算还了你父亲的恩,本不该管你。”

      乐亦知也停下,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的师父,眼中的笑意减了大半,却看不分明。

      “但你有百种方法复仇,又何必选这一种?”

      这话并未立刻得到回应,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街市的喧闹渐渐远去,才听乐亦知幽幽开口:“因为这样最快,最狠,最有希望。”

      师父叹了一口气。

      “师父。”乐亦知又笑起来,难得郑重,“多谢。”

      十二年前,权倾朝野的丞相柳康弹劾手握军权的安国公私通外敌,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圣上震怒,当朝下旨,斩立决,诛九族。

      一切发生得突然,安国公一派完全不及反应,安国公府上下三百余口便已人头落地,血气漫天,朝堂形势一朝扭转。

      当年年仅八岁的安国公世子,看着姐姐、弟弟、母亲、从小照顾自己的乳母相继死在自己眼前,看着鲜血如河一般流到自己脚下,看着冰寒的刀光向自己头颅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救下了他,可也只来得及救下他。

      来人只是个江湖侠客,廷川无姓,年轻时受过安国公一恩,在这危难之际赶来,将将救下安国公幼子,连夜逃离京城,远离朝堂隐于江湖。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安国公世子,只有名为乐亦知的复仇人。

      乐亦知拜廷川为师,十二年来文武监修,如今时机成熟,他再次入京,只为复仇,让柳康满门为他安国公府陪葬。

      而他的计划……

      “诶哟~两位公子里面请啊,想看点什么?”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鸨扭着腰走了出来,她从不看人下碟,永远热情永远只看钱。

      廷川摁上乐亦知的肩,将人掼到地上,大着嗓门喊:“不看什么,卖人。”

      老鸨一愣,转头往地上看。

      乐亦知轻轻吐出呻吟,似乎是被摔疼了,又慢悠悠地半撑起身子抬起头,从下至上楚楚可怜地看向老鸨,他羞涩地眨了眨眼,又欲盖弥彰地转开了眸子。

      老鸨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小公子姿色身段都是一绝,腰看着就软,关键是浑然天成的媚态,恰到好处,也不知哪儿来的尤物。

      廷川继续拿粗鲁的大嗓门嚷:“这小子遭了土匪,老子顺手救了他,结果就要以身相许,老子又不吃这套。”

      廷川努力按乐亦知的剧本演,实则脚趾抠地,浑身发痒,很想抬手往下按一按自己的斗笠。

      他并不擅此道,还觉得乐亦知的剧本漏洞百出。

      老鸨却未生疑虑,看看地上小公子质地粗糙却轻薄的衣物,再看看戴斗笠男子打着补丁的短衣,自觉看清了来龙去脉。

      这年头的男人,没钱了卖房里人是常有的事,明面上说点蹩脚的理由,实属正常。

      “明白,明白,我看公子心诚,给这个数可好?”老鸨笑眯眯用手指比了个数。

      廷川皱眉,看上去是嫌少,目露犹豫。

      “公子,公子,奴家求您…”

      乐亦知勉力撑起身子,跪在地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想去扯廷川的衣摆,却被廷川一脚踢开,痛呼一声倒到地上。

      “闭嘴,不卖这家也卖别家,不留你,就是不留你。”

      老鸨一听急了,特别是小公子可怜巴巴垂泪的样子,让她看到了从天而降的金元宝,当下提了价,要走了小公子的卖身契。

      “乐亦知…名字倒是不错。”老鸨心满意足,吆喝,“来啊,带小公子下去沐浴更衣。”

      话音落下,两个健壮的打手样式的小厮闪现,一人一边,拉起乐亦知的胳膊把人轻飘飘地从地上提了起来,不顾乐亦知轻微的挣扎,把人往阁里拖。

      乐亦知好似留恋不舍地回头,却趁所有人不注意,冲廷川狡黠地眨了眨眼。

      廷川捧着手里重重一袋的银子,无奈极了,前一夜乐亦知坚持要演这样一场戏,说是为了给他恩情似海的师父一点养老钱。

      廷川死活推托不掉,拖着未满三十的身子,亲自赚了这笔养老钱。

      只是…廷川看着鸣鸢阁富丽堂皇的大门,兀自出神,乐亦知这番选择究竟会落得个什么结局,他算不出来,亦不愿多思,只希望下次赴京,不是来为他的徒弟收尸。

      被拖进鸣鸢阁的乐亦知完全不似他师父那般忧虑多思,仍旧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

      小厮将他扔到地上,他垂着脑袋默默流泪,小厮剥下他的衣服,他低声求饶,柔弱地挣扎,小厮把他扔进水里,他仿若无骨地沉了下去……

      总之,被套上精致昂贵轻薄纱衣,抬到老鸨面前时,乐亦知的脸红红的,眼睛红红的,全身微微发着抖,十足十是个不甘又隐忍的小可怜。

      老鸨脸上的笑容夸张到恐怖,她不敢想象,若把这幅样子的乐亦知拖到庭中央,能卖出多好的价钱。

      但老鸨爱装好人,竟是温柔地宽慰:“你别怕。”

      只可惜温柔的嗓音配上可怖的笑容,只让人觉得诡异,乐亦知忽有点忍不住,想抽嘴角,硬生生按捺住了,改为浅浅的抽泣。

      老鸨走上前,将乐亦知从地上扶起来:“以后就叫我妈妈,妈妈会对你好的。”

      乐亦知有点想吐,却乖巧地应:“嗯~”

      “会什么才艺吗?”

      会杀人,乐亦知低头扇了扇他如羽的睫毛,低声应:“我…什么都不会。”

      “无妨的。”老鸨善解人意地说,“这都是旁的,在楼里会伺候人就行。”

      乐亦知连忙抖了抖,小心翼翼地说:“妈妈…我害怕。”

      “你放心,会有人教你的,受了委屈就来和妈妈说?”

      “嗯。”

      “伺候楼里的客人不难,咱们这儿,天子脚下,多是达官显贵,比你那粗鄙不堪的男人好多了。”

      “……”阁前那场戏,在老鸨眼里竟有另一番解释,乐亦知虽愿意将错就错,只是不知道他儒雅风流的师父知道“粗鄙不堪”这个形容后,会不会不认他这个徒弟。

      “别再想你那个男人了。”老鸨看乐亦知沉默,提了提嗓音,严厉了些,教育道,“进了鸣鸢阁,从前往事就不能再留恋了。”

      “嗯,明白了,妈妈。”乐亦知压下胃中涌起的酸水,软乎乎地应。

      乐亦知胆怯懂事的样子让老鸨心情大好,她收过不少被自家男人卖进来的男男女女,都和要命了一下挣扎反抗,每次都免不了她费一番功夫调教,乐亦知倒是令人省心。

      老鸨语气又和缓下来:“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儿个我差人来教你。”说着老鸨还拍了拍乐亦知的手背。

      “嗯~”

      老鸨又说了几句虚伪的体己话便离开了。

      老鸨离开后,乐亦知再受不了,拿起桌上的茶壶,把里面的水往自己手上浇,等难闻的胭脂味儿冲散了些才罢休。

      若不是他心有大计不得不忍,他早剁下老鸨的手了。

      不过,至少一切的发展都在他计划中。

      乐亦知一掀衣摆坐下,腿大敞着,再不似方才那般拘谨柔弱。

      安国公府是武将世家,上下几代均善带兵打仗,乐亦知自幼习武,后又师从江湖侠客,不羁高傲又带一分侠气。

      此刻夜晚悄然而至,鸣鸢阁比白日热闹了不少,屋外笑语连绵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亦悠悠扬扬,乐亦知听着浅浅笑了起来,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后走到了窗边。

      窗只开了一条缝,以乐亦知的目力能清清楚楚看到鸣鸢阁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世间的人最丑的模样都会在青楼小倌暴露无遗,同样的,在这样的氛围下,丝竹、热浪、模糊的边界和欲望的高峰,人会露出最多的破绽。

      乐亦知的目标是丞相柳康的独子,柳苏言。

      眼下的朝堂,丞相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独子自然被众人知晓,可惜不是多好的名声。

      京城人人都知丞相独子、吏部侍郎柳苏言是个频繁流连烟花之地的花花公子,恋酒贪花,登徒好色,会玩得很。

      据传这位男女不忌,甚至更喜南风,故而极爱光顾女子小倌一应俱全的鸣鸢阁,只是慑于丞相管教得言,一旬只来一次。

      就是今晚。

      乐亦知会主动接近这位丞相独子,以陪酒之名,行诱惑勾引之实,从而俘获花花公子的假心,哄其为他赎身,带他进丞相府。

      乐亦知要得到十二年前丞相构陷安国公府的证据,揭露丞相阴谋,洗刷安国公府背负十二年的冤屈。

      鱼来了。

      乐亦知冷冷地看着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走进鸣鸢阁,缓缓勾起了嘴角。

      此人身高八尺却削瘦,是因多年纵欲过度,身体亏空得厉害。穿深蓝色绣金丝暗纹的华服,是假装低调的奢靡行径,配宝玉两枚,玉泛荧光,是身份高贵的象征,眉眼深邃含情,是花花公子骗人的把戏。

      虽然看上去端方雅正,相貌俊秀,很像个人,但都是虚假的伪装,内里早已烂透,实则是个贪恋美色的禽兽。

      正巧,乐亦知看到这人只是路过,却抬手摸了把女子的腰,色心尽显。

      与情报一模一样。

      乐亦知冷哼一声,从容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他扯松衣襟,让柔软的丝质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稍微一点出阁的动作,都能让人看到里头若隐若有的风景。

      他又扯掉头上的发簪,让墨黑长发比丝绸还顺滑地披散下来,衬托他小小的脸蛋,和楚楚可怜的神情。

      作罢,乐亦知又灌了口水,灌完犹不满足,揭开茶壶盖,将茶壶里的水一股脑儿往嘴里倒,呛到了也不吭声,由着水珠打湿他的唇角和发梢。

      乐亦知推开房门,老鸨对娇软懂事的他很放心,门口没有派人守着,他也乐得少一件事,像飘一般地往楼下的大堂走。

      鸣鸢阁是京城最大的烟花场所,男男女女穿梭其间,谁也不会细究路过的是谁,左右皇城脚下,只要相信自己的地位足够高,想干什么都行。

      路过一块醉如烂泥的肥肉时,乐亦知嫌弃地拿起桌上喝了一半的酒,还用袖子擦了擦瓶口,才提着往前走。

      一路上,乐亦知灵活地躲开了无数不知从哪儿伸来的手,还巧妙地打晕了好几个人,堪称过三关斩六将,才走到他的目标、丞相之子柳苏言的跟前。

      长得人模狗样,和他收到的画像近乎一样。

      “公子~”乐亦知腰一软,糯糯地叫着往目标男子身上扑。

      这对目标男子来说太过突然,只来得及匆匆揽住扑来之人的腰,以防止这位穿着清凉的男子摔到地上。

      感受到腰间传来的热度,乐亦知心里大骂变态色狼,却扭动着将自己往色狼怀里送,并抬起头,拿含着水汽的眼珠子往上看。

      腰真软,被碰瓷的男子…并非丞相独子柳苏言,而是当朝大皇子双烆,下意识搓了搓手指。

      可惜双烆对男人没兴趣,来鸣鸢阁也不是来寻欢的,他是受人之托给阁中一位女子送信物,如今信物已经送出,他该离开了。

      察觉到自己在被往外推,乐亦知暗骂一句虚伪,更用力地抱紧了双烆,抽泣着低声问:“公子~是一个人吗?”

      双烆动作一滞,他低头去看的时候,正巧能看到怀里人朦胧在纱衣中的一段锁骨,漂亮得令他挪不开眼睛。

      乐亦知相当满意双烆的眼神,晃着腰诱哄:“奴家陪公子喝酒吧?”

      双烆唇角一勾,他用力地推开乐亦知,看向乐亦知的眸光变得深沉、危险、难以琢磨。

      像得了趣,又像在探究,还带了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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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期待评论嗷!顺便推推隔壁长篇连载《逆时断七杀[悬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