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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五星寒昼,恨意深埋 星纪孤童齐 ...

  •   五星纪13月47日晴
      暮色像一层浓稠的灰纱,缓缓笼罩住整栋别墅,窗外的晚风卷着细碎的星光,悄无声息地掠过窗台,却吹不散房间里凝滞的压抑。
      我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指尖握着一支炭笔,笔尖在画纸上轻轻摩挲,勾勒出朦胧的轮廓。窗外的云、远处悬浮的浮空岛屿,还有心底那片无人知晓的净土,都被我细细描摹在纸上。这是我唯一能躲开世间纷扰、独自喘息的时刻,不用面对旁人的冷眼,不用承受无端的指责,只安安静静沉浸在属于自己的方寸天地里。
      我从没想过,今天妈妈会回来得这么早。
      往日里她总是很晚归家,要么在外应酬,要么借着各种理由避开这个家,我们之间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疏离又僵硬。我毫无防备,依旧低头专注着笔下的线条,耳畔却突然传来玄关处钥匙转动的声响,紧接着是沉重又带着几分戾气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我的房间逼近。
      房门没有关严,被人猛地一把推开,带起的风掀得桌角的画纸微微翻飞。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抬头望去,就看见母亲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眉眼间满是嫌恶与怒火。她的目光精准落在我手中的画笔和铺满桌面的画稿上,瞬间像是被点燃了引线,怒火汹涌而出。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站着,伸出手指直直指着我的鼻尖,语气尖锐又刻薄,像淬了冰的刀子,一下下扎进我的心底:“齐无悻!你个白眼狼!整天就知道躲在房间里画画,正事一件不干,你对得起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吗?”
      刺耳的话语砸落下来,带着不分青红皂白的怪罪。我攥紧了手中的炭笔,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不甘猛地翻涌上来。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是沉默忍受,任由她随意数落、随意贬低,从不反驳半句。可今天,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再也压不住了。
      我抬起头,迎上她盛怒的眼眸,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股倔强的韧劲,一字一句清晰地回道:“我对得起。”
      短短三个字,像是猝不及防的一记回击,让她瞬间愣在原地,脸上的怒火僵住了,眼神里满是错愕。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逆来顺受、从不敢顶撞她的我,竟然会当众怼回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下来,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气氛尴尬又紧绷。
      短暂的错愕过后,她脸上的错愕迅速被暴怒取代,像是被忤逆了威严,眼底翻涌着戾气,没有丝毫犹豫,扬手就朝着我的脸上甩了过来。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一阵尖锐的痛感瞬间从脸颊蔓延开来,火辣辣的,灼烧着皮肉,也灼烧着我的心。
      半边脸颊迅速泛起清晰的红印,耳鸣阵阵袭来,脑袋有些发懵,眼眶瞬间就热了,酸涩的情绪堵在喉咙口,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眼泪。我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露出半点软弱的模样,我不想在她面前掉眼泪,更不想在这个从未真心待过我的女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与狼狈。
      我没有哭闹,也没有再和她争执,只是猛地站起身,低着头避开她凌厉的目光,快步走出客厅,冲进自己的卧室,反手“咔哒”一声,迅速锁上了房门。
      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外界的怒骂声被隔绝在外,可脸颊的疼痛、心底的委屈与悲凉,却丝毫没有消减。我缓缓滑坐在门后,环抱着双膝,将脸埋进臂弯里,任由酸涩的情绪肆意泛滥,却死死忍着不敢哭出声音。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活得像个多余的人。
      我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是藏在光鲜外壳下最肮脏的污点。父亲是身居高位的天上人,身份尊贵,超然物外,以他的眼界与地位,本断然不会屈身迎娶平凡又普通的她。我心里明镜似的,她根本没有半点匹配父亲的资本,能稳稳坐上豪门主母的位置,不过是费尽手段,不择手段爬上了父亲的床,靠着算计与攀附,才有了如今的荣华富贵。
      世人都以为她是端庄温婉的母亲,是受人羡慕的豪门太太,可只有我清楚她骨子里的自私、虚荣与不堪。
      旁人都说我身世可怜,是无辜被牵连的孩子,可我觉得自己脏,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带着洗不掉的污点,活在阴影里,小心翼翼夹缝求生。但我始终保留着心底最后的纯粹,从未害人,从未算计。而她呢?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肮脏不堪,为了名利地位,机关算尽,不择手段,踩着旁人的肩膀往上爬,骨子里的卑劣远比我这个私生子更令人不齿。
      她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半分。
      在她眼里,我或许只是一个多余的累赘,是时时刻刻提醒她过往不堪的印记,是阻碍她完美形象的瑕疵。她看我的眼神里,永远带着嫌弃、厌烦与冷漠,没有半分母亲对孩子的温柔与疼爱。稍有不顺心,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我身上,随意呵斥,随意贬低,从不顾及我的感受,也从不问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真的好不开心。
      心底积攒了十几年的怨恨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蔓延,勒得我喘不过气。我恨她,恨她的刻薄自私,恨她的无端迁怒,恨她从未给过我一丝母爱,更恨她明明满身污浊,却还要高高在上地践踏我的尊严。
      她不爱我,我也从来不曾奢望过她的温柔,只剩下满心冰冷的恨意,在心底生根发芽,挥之不去。

      五星纪13月48日晴
      一夜无眠。
      窗外依旧是澄澈的晴空,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房间,落在摊开的日记本上,字迹被天光映照得清晰无比,每一字每一句,都藏着齐无悻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悲凉与深入骨髓的恨意。
      萦怀轻轻合上那本带着少年心事与满目疮痍的日记本,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悲悯。她抬眸,目光穿过虚掩的房门,落在客厅尽头的厨房方向。
      厨房里传来水流冲刷碗筷的声响,还有食材被切割的细碎动静,那个刚刚动辄打骂、满心戾气的女人,此刻正若无其事地忙碌着,仿佛昨日的争执、响亮的巴掌、对孩子的恶语相向,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萦怀闭上眼,心神沉入意识深处,轻声叩问着寄居在躯体里、满心伤痕的齐无悻,在脑海中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恨她吗?”
      这句话像是触碰到了齐无悻心底最敏感脆弱的角落,那股压抑许久的恨意瞬间冲破枷锁,带着滔天的怨怼与绝望,直直涌入萦怀的脑海,字字泣血,带着毁灭般的决绝:“恨!我好恨她!我想杀了她!”
      浓烈的恨意裹挟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扑面而来,让萦怀心头微微一滞。她本想再多追问几句,想问一问这份恨意里是否还残留着一丝对母爱的期盼,可转念想起齐无悻从小到大所承受的一切——无端的辱骂、粗暴的掌掴、长久的冷漠、从未被善待的童年,想起她日记本里字字泣血的独白,想起她身为私生子的卑微与无奈,便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必再问了。
      那些旁人无法体会的委屈与伤痛,早已把这个孩子的心彻底冻得冰凉,只剩下满心荒芜与刻骨恨意。
      萦怀沉默片刻,心底轻叹一声,低声应下:“好。”
      一个字,便是应允,亦是救赎。
      说罢,她缓缓起身,脚步轻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一步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周身的空气悄然流动,无形的力量在掌心悄然汇聚,一缕锋利凛冽的空气刃在指尖凝聚成型,泛着冷冽的寒光,不带丝毫温度。
      她缓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依旧忙碌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指尖轻抬,凝聚而成的空气刃骤然破空而出。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骤然响起,打破了厨房里琐碎的平静。
      女人浑身一僵,动作骤然停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穿透胸膛的无形利刃,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缓缓浸染了身上的衣物。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萦怀,瞳孔骤缩,眼底满是惊恐、不解与绝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大声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萦怀神色淡漠,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既无怜悯,也无动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语气清冷疏离,不带一丝情绪地缓缓开口:“因为我从来不是你眼里可以随意打骂、随意践踏的乖宝。我是时空管理者,游走于万千位面,专门清理你这种内心扭曲、肆意伤害至亲、扰乱位面秩序的不稳定因素。”
      她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字字戳破女人虚伪的外壳。
      女人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生命力正飞速流逝,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含糊声响,身体缓缓瘫软下去,最后彻底失去了气息,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片刻后,地上的人彻底没了呼吸,再无半点生机。
      周遭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这时,一道透明虚幻的灵魂体缓缓从空气中飘荡而出,正是卸下了所有枷锁与痛苦的齐无悻。她眉眼间的阴郁与悲凉淡去了不少,望向萦怀的目光里,满是真诚的感激,轻轻对着萦怀鞠了一躬,唇瓣微动,无声地道了一声谢谢。
      话音落罢,她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细碎的微光,随风缓缓消散在空气里,从此脱离了这具满身伤痕的躯体,摆脱了那段痛苦不堪的过往,彻底得到了解脱。
      萦怀望着她消散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柔软的悲悯,轻声低喃:“可怜的孩子……终究是被辜负了一生。”
      话音刚落,空间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一道漆黑的时间裂缝缓缓在客厅中央裂开,一道身着宽大黑袍、身形神秘的人影从裂缝中缓步走出,黑袍遮掩了周身轮廓,只露出一截清冷的下颌。
      黑袍人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又看向神色淡然的萦怀,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与感慨:“确实呢,真是个可怜的孩子。生而为至亲,本是世间缘分,却偏偏被亲生母亲这般厌恶、苛待,受尽半生委屈,从未感受过半分暖意。”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周遭只剩下晚风掠过窗棂的轻响,空气里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她们身为游离于时空之外的存在,见过万千位面的悲欢离合,见识过无数人心险恶、世间薄情,却从未遇见过这般被亲生母亲从骨子里嫌弃、肆意伤害的孩子。
      血脉亲缘,本是世间最珍贵的羁绊,可在欲望与自私面前,却变得廉价又不堪一击,硬生生碾碎了一个孩子的童年,磨灭了她心底所有的期盼,只留下满目疮痍与刻骨悲凉。
      偌大的别墅依旧安静,晴空万里,却再也没有了那个隐忍落泪的少年,也没有了那份扭曲刻薄的伤害,只留下无尽的唏嘘,在空气里缓缓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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