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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小木屋 “我比你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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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深处,枫叶漫山红透,层层叠叠的赤红铺满整面山坡。
半山腰搭着一间原木小木屋,是几个人特意寻来躲避尘世喧嚣的落脚处。
木屋院子围着半人高的竹篱笆,篱笆缝隙之间钻出星星点点的野菊,黄灿灿开得热闹。
院中间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虬曲的枝干撑开一大片荫凉,树下落着厚厚一层枯黄碎叶,风一吹,枯叶便打着旋满地打转。
院子里此刻乱糟糟闹成一团。
言不休挽着锦缎衣袖,满头大汗,手里举个竹网兜,踮着脚满院子追一只羽毛斑斓的老母鸡。
一身精致的衣裳沾满了草屑泥土,折扇被丢在了石桌上,扇面上还落了两片落叶,此刻他什么风度都顾不上了。
“阿萦!快堵它!别让它钻柴房里去了,要是钻进去,一会儿抓都抓不到!”
阿萦的手里攥着一把金黄谷粒,蹑手蹑脚地绕到鸡的正前方,轻轻晃动手心的谷粒想要引诱。
谁料那老母鸡性子格外机敏,脑袋一歪,翅膀“哗啦”一拍,扑棱着又拐了个急转弯,锋利的爪子差点一蹬蹭在言不休的手背上。
“你慢一点,不要猛扑!越吓它跑得越凶!抓不到的话,咱们今晚就喝不上鸡汤了!”阿萦又好气又好笑。
言不休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鸡也太能闹腾了!早知道在集市就该让摊贩直接宰杀处理好,我非要图个新鲜买回来活禽自己折腾,真是自讨苦吃!”
竹篱笆另一侧的石头烧烤架边,烟火袅袅升腾。
苏十一将用竹签穿好处理干净的山蝎,慢悠悠放在赤红炭火上来回转动烘烤,蝎壳被烤得滋滋冒油,飘出一股独特焦香。
她侧头瞥了眼院子里鸡飞狗跳的两个人,语调淡淡的:“言不休追鸡真是锲而不舍,劲头十足。”
裴让的目光落在烤得微微焦黄泛红的蝎子身上,手上缓缓转动竹签,语气平静:“自幼锦衣玉食长大的公子,愿意放下身段做这些粗活,已经实属难得。”
“就怕忙活半天抓不到,夜里只能对着秋风发呆挨饿了。”苏十一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凌笑靠着廊柱上,饶有兴致地盯着院子里的闹剧。
穆褚行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正细细地擦拭着归安剑。
“你看言不休那副狼狈模样。”凌笑的肩膀微微撞了撞穆褚行的胳膊,低声笑道,“往日是何等潇洒多话,现在被一只鸡治得毫无办法。”
穆褚行抬眼朝院中瞟了一眼,嗤的笑出声,“纯属自找罪受,嘴馋想喝鲜鸡汤,又非要亲自体验一把山野乐趣,花银子什么买不到,犯不上累得满头大汗。”
凌笑嘿嘿笑了两声,抬手轻轻拍了拍穆褚行的发顶,“我们家阿行也是舍得花银子了。”
穆褚行被她这么一拍一夸,整个人僵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他偏过头,假意咳嗽两声,故作镇定地拨开她的手:“少来这套,我什么时候舍不得花银子了?我一直很大方的。”
凌笑笑吟吟地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穆褚行被她看得越发不自在,索性转过头去,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言不休!你到底行不行?一只鸡抓了大半晌!”
言不休瞅准空隙,猛地飞扑出去,竹网兜狠狠扣下,总算把扑腾的老母鸡牢牢罩在地面,母鸡在网兜里咯咯直叫,拼命挣扎。
“抓到了!终于抓到了!”言不休大喜过望,跪在地上死死按住网兜,满头大汗笑得无比灿烂,“今晚的鸡汤有着落了!”
阿萦快步上前帮他按住网口,两个人合力把鸡拎去后院处理。
天边晚霞层层浸染开来,暮色一点点吞没山林。
不多时,晚饭尽数齐备。
一大铁锅土鸡汤搁在木案正中央,咕嘟咕嘟还冒着热气,汤色金黄油亮,浓郁鲜香扑面而来。
旁边的木盘盛放着烤得焦香的山蝎,一盘翠绿凉拌山野菜,两小碟坛子里捞出来的脆爽腌菜。
简简单单的几样吃食,却是荒山野岭之中格外丰盛的一顿晚饭。
五个人围着矮木案团团坐下。
言不休早就饿坏了,筷子一抄就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也顾不上烫,囫囵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满脸陶醉:“妙啊!这山野土鸡的滋味,城里酒楼花钱都吃不到!忙活大半天,全部都值了!”
话音未落,筷子又伸向了下一块。
阿萦轻轻拍了下他胳膊,又好气又好笑:“慢些吃,小心骨头卡了喉咙。”
“让他抢。”苏十一不紧不慢地从锅里捞出一只完整的鸡腿,放进了自己的碗里,“反正最好的部位我已经拿下了。”
言不休瞪大眼睛:“你!”
“你什么你,手慢怪谁。”苏十一咬了一口鸡腿,冲他扬了扬下巴,一脸得意。
裴让夹起了一小只烤蝎子,细细嚼了嚼,才缓缓开口:“这片山林物产丰饶,却也不可掉以轻心,方才进山的时候,我隐约察觉到山林深处浮动着几缕微弱妖气,性情并无凶煞,但入夜之后,切记不可独自一人深入山林。”
苏十一咽下口中的鸡肉,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热汤,淡淡道:“我也有所察觉,应当是山中草木精怪,安分守己,不主动招惹便不会生事。”
“行了行了,吃饭呢,别讲这些吓人的。”言不休摆摆手,又埋头扒饭。
凌笑拿起汤勺,盛出一碗飘着油花的鸡汤,轻轻推到穆褚行面前,眼底带着笑意:“回想我们之前四处奔波,风餐露宿,天天啃干饼喝凉水,像这样安安稳稳围坐一桌吃热饭,实在难得。”
穆褚行端起汤碗,对着碗沿吹了吹滚烫的热气,挑眉道:“日子舒服归舒服,可惜没有赏金可拿,哪天手头银两见底,又要背着包袱四处跑活儿了。”
“穆兄!”言不休嘴里还塞着鸡肉,听见这话抬起头哈哈大笑,“难得出来散心休憩,你三句话绕不开银子!放下你的账本行不行,暂且把赚钱抛到脑后!”
穆褚行撇撇嘴,夹了一筷子野菜:“不积攒银两,往后符纸朱砂,疗伤药材哪里来?总不能捉妖干活分文不取,喝西北风过日子。”
一桌人说说笑笑,院子里满是热闹的烟火气息。
晚饭落幕,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坐到了院中老槐树的树荫底下,秋夜凉风吹过,时不时有枯黄树叶悠悠飘落。
言不休仰起脑袋,望着头顶无边无际的星空,整个人来了精神:“你们快看,今晚星辰这么繁密!我看过不少志怪话本,书里说星象能够预兆世间祸福吉凶,诸位有没有谁懂观星推演?”
他说完,满怀期待地环顾一圈。
裴让抬眼望向漫天星辰,缓缓摇头:“镇妖司卷宗之中虽收录零星星象记载,大多用于预判妖祸异动,用来断凶吉祸福的占卜之术,我并不通晓。”
“那可惜了。”言不休咂咂嘴,又转向苏十一,“你呢你呢?”
苏十一靠着树干,眼皮已经耷拉了下来,被他这么一喊,勉强掀起一条缝:“浩瀚星河何其宏大,哪里是凡人能够轻易参透的,市面上许多杂书里的星象故事,不过是后人主观附会编造出来的传说罢了。”
“你怎么跟裴兄说的一样扫兴……”言不休嘀咕一句,又转头看向凌笑,“凌姑娘,你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凌笑枕着胳膊,仰头望着闪烁的群星,想了想:“我师父活着的时候,偶尔会教我辨认星星。分得清北斗七星,认得黎明的启明星,至于其余繁复星局,便记不太清楚了。”
言不休眼睛一亮:“那也够了!你看那颗最亮的,话本里说那是……”
他兴致一来,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话本里各式各样的星神,星宿下凡的传奇故事,说得绘声绘色。
讲了大半晌,旁边却安安静静的没有多少回应。
他转头一看,苏十一点着头,脑袋不停地前后晃悠着,困得快要直接靠着树干睡过去。
苏十一费力地撑开眼皮,挣扎着站起身,周身都带着浓重困意:“各位,夜色已深,实在熬不住了,我先回偏屋睡觉了。”
说完,便脚步平缓走向木屋侧边的偏房,木门“吱呀”一声轻轻合上。
院子里面少了一人,热闹消减大半。
言不休口都说干了,抬手捂住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眶都泛出一点水光,揉了揉眼睛:“讲故事讲得困意上来了,我也要回房睡觉了,明天天亮,我还要去后山山崖采摘甜甜的野山楂呢!”
他说着,站起了身,朝阿萦伸出手,“走吧阿萦。”
裴让理了理衣衫,望向院外漆黑山林,叮嘱道:“既如此,我也回去休息了,夜里山间寒气重,你们二人不要在外边逗留得太晚,谨防露水受寒。”
……
偌大的院落,老槐树下,就只剩下穆褚行和凌笑两个人。
方才的热闹和喧哗仿佛还在耳畔,转眼间便散得一干二净。
穆褚行低着头,轻轻拨弄着地上的落叶,似乎在想些什么。
凌笑侧过身子,目光落在穆褚行的脸上,嘴角带着笑。
“穆褚行。”
“嗯?”穆褚行应声,转头看向她。
凌笑微微靠近他,温热的呼吸淡淡地扫过了他的脸颊:“这里就剩我们两个人了,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穆褚行的耳尖“唰”地泛起一层绯红,眼神飘忽,故意抬着脑袋看着星星,避开了她的视线:“说什么?”
“别跟我装糊涂。”凌笑的眼底漾开了浅浅的笑意,“说那句,你心悦我。”
穆褚行轻轻咳了一声,脑袋扭向旁边,嘴硬得不行:“大丈夫说过一次便是算数,哪里有反反复复挂在嘴边,拿来逗乐的道理。”
凌笑收敛了笑意,她故意板起脸,站起身,往后退开半步。
“你不说,我就不理你了,往后几天都不跟你说话。”
就在凌笑身子刚刚转过去,准备迈步的那一刹那。
穆褚行的心底猛地一紧,飞快伸出右手,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稍稍用力,直接把人拽回到了自己身前。
凌笑猝不及防,脚步踉跄两下,跌进了他的怀里。
还不等凌笑张口打趣他,穆褚行的吻便轻轻地落了下来。
最开始只是浅浅软软的触碰,带着几分无措又笨拙的试探。
下一秒,穆褚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浅浅的触碰,慢慢地化作了绵长的深吻。
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
过了许久,穆褚行才不舍得松开了她。
两人的额头紧紧地抵在一起,彼此呼吸之间都带着一丝急促,温热的气息相互交织缠绕。
穆褚行的眼眸牢牢地锁住凌笑,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凌笑,我心悦你。”
凌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我比你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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