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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这忘的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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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汇了!”
“交汇了!”
“阴阳交气了!”
一派无比混乱的场景中,九天脉府一直在观测阴阳气机的仙官们喜大普奔、奔走相告,各自四处出击,或者肉身来报,或者万里传音,分别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一场疑似地震的原因在整个天宇广而告之。
从北辰殿中狼狈奔逃出来的天界大佬们定了定神,各以神通往云层下观看,其中又以玄嚣的玄览看得最为清楚:
只见从前他与翡翠曾经一起看过的那些……气……
那些从地境各大仙脉上升腾起来的迷迷蒙蒙的雾气,那些从昆仑山升腾起来的,从黄帝陵升腾起来的,从巫山、从澒洞原升腾起来的……
这些由于地脉的复苏而重新升腾起来的阴气,在他与翡翠观看的时候,这些阴气尚没有上升到天地之间过半的位置,如今……如今则这些阴气不知不觉间早已经突破天与地的中线,而开始吸引飘渺玄虚的天气在往下降。
而一旦这种吸引开始发生……
天气与地气的最终交汇那根本就是一个瞬间的事!
在这样一个阴阳交汇的瞬间,北辰殿剧震,紫微宫摇晃,在天地之间中断了数十万年的阴阳大循环终于又重新开始了。
玄嚣一时间真是亦喜亦忧。
喜的是他一手促成的大循环终于成功了。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他的功业这才真正可以谈得上说是再造阴阳。
而就在他真正再造阴阳之日起……
同样也是由于他的原因,青铜掀翻了天庭,踏平了规则,粉碎了秩序,如果说阴阳是一种更为深刻的、底层的秩序,而仙府作为其表层秩序……那也不能完全没有。
可是现在的九天枢庭已经呈现出一种应激后的十分混乱的状态。
在发现刚才的地震只是由于阴阳交汇之后,天劫府的兵将们又重新记起了他们的使命,在昆吾的指挥下将最后一个走出紫微宫的青铜团团围住。
至于他们将青铜团团围住之后能干些什么……
玄嚣十分合理地怀疑他们根本也干不了什么。
当然,如果说配合这个深微杳冥、不可测度的青铜将天庭掀得更翻一点、规则踏得更平一点、秩序粉得更碎一点这也是一种作为的话……
——够了!
玄嚣当机立断,绝对不能让眼前这个混乱的局面再持续下去了。
秩序粉碎起来容易……
撞折不周山那也不过就是一刹那间的事。
至于补天治水、重建太平……就不得不要耗费从上到下整整一代神仙家的全部努力。
尤其眼下灵界分裂,神界独大,祖龙足以震慑六界的元神又日渐消散,如今的天界可再也经不起一场不周山式的崩毁了!
“我身犯情劫,”玄嚣道:“愿意接受祖龙《情戒》的处罚!”
他的声音不大,却出离冷静而坚定,在这个混乱的场面中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一位神仙家的耳边。
混乱场面中的每一位大佬也都跟他一样冷静了下来。
昆吾喝止了天劫府的兵将。
“雷府何在?”玄嚣道:“我当身受何罚!?”
刚刚回过神来的天雷使辟历立刻也就明白了玄嚣的用心,今日之事闹到如此程度,再闹下去根本不堪设想,玄嚣既然给了这么一个台阶,困境中的枢庭根本没有其他选择,那也只能顺着这个台阶继续往下走。
雷部仙官在辟历的目光授意下,立刻去稳定下来的北辰殿中重新取出了那两样刑具:
一柄情刃。
一杯忘情。
玄嚣怀里还搂着翡翠,看着这两样刑具,一时间真是万感交集。
他现在总算是深切体会到了祖龙当初的心情,那个开辟仙纪、威服八荒的祖神,对于自己的情劫,当初为何竟作了那样决绝的一个选择。
祖龙宁肯灭杀了他的情劫……
——也不肯灭杀掉他自己的心。
当他的情劫死去……
至少他的心还活着。
哪怕是从此之后活成了一个永永远远的创口,那也都还是在活着,一直活到在沉睡之前,将他身上唯一能够分解出来的胆魄……安放在那个谁也进不去的无间结界之中,安放在那个永远在呼唤着他的名字的情劫身边。
而在玄嚣彻彻底底地向自己的心下手之前,还有些事情必须得交待清楚。
“今日之事其错在我,”玄嚣厉声道:“是我不服雷部约束,放纵了身边仙侍。除《情戒》之罚外,管束不严之罪,玄嚣也甘愿认领——只是我家仙侍年幼无畏,必不能与九天雷部相合,今后还是交由我亲自管束为妥。”
在场的三垣四象一阵目光交流,也都同意了玄嚣所给出的第二个台阶。
再剩下的,便是要为他不得不割舍的翡翠……寻得一个合适的靠山了。
“帝君……”他的目光看向玄帝。
在今日所有出手压制他的诸位天界顶层大佬中,只有玄帝至少还是保留了一贯的中立立场的。
“帝君放心,”玄帝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凡有我在日……”
这生离死别之时,玄嚣本有九曲回肠,此时却忽然十分跳脱地想到了翡翠手中的那枚水镜,那枚水镜中显现出的沧溟。
原来居然是他自己亲手将翡翠交给北冥。
原来竟是他自己亲手将翡翠交到沧溟手中。
原来这就是所谓命运呵……
玄嚣在心底一阵苦笑,转头去看一直在他怀抱中的翡翠。
翡翠……
翡翠就象被祖龙锁死在无间结界中的那个数十万年之前的蛮蛮……
她什么都接受了……
也什么都原谅了……
但是玄嚣不能接受!
他也绝对不能原谅!
他低下头去亲吻翡翠的双唇。
在场所有的天界大佬们都相当自觉地掉过了目光。
那一对深陷于情劫中的情侣便在他们的目光之外厮缠、亲密、胶着,也不知过了几许时刻,空气中那种秾稠到搅拌不开的氛围才渐渐地分解了。
玄嚣将翡翠最后推给玄帝。
他又一手拿起了面前的那杯忘情。
忘情……
这忘的哪里是情……
这分明只是在杀死他的心罢了!
玄嚣拿起忘情一饮而尽。
云层万里之下阴阳交汇,从九大仙脉中升腾而起的阴气带着强大的气浪直冲九天与地境的中线,九天上偏枯已久的阳气被吸引得呼啸直下,两股强劲的气流在虚空中交接□□,剧烈的能量交换搅动得天空中风起云涌,波翻浪沸,宣告着一个属于天界的全新的时代正在到来。
而饮下忘情的玄嚣也在走向他的另一个时代。
他只来得及最后看了翡翠一眼。
甚至最后那一眼所看见的翡翠是什么眼神他都再也不能理会,在忘情席卷一切的清洗、涤荡、删除、销毁作用之下,他的那套脆弱的心脉系统、他建筑在这个脆弱的心脉系统上的从来也不敢深入的、令他既欢喜又心惊的情感情绪,都在忘情铺天盖地的荡涤下溃不成军、销烁灭息……
九天之下的阴阳在□□。
九天之上玄嚣的情感则在分离、分解。
唔——
一声极其沉闷压抑的龙吟声中,满天神仙家都只见一条巨大的金龙跌落在了浩瀚无垠的银汉之中。
这还是玄嚣第一次在九天之上露出真身。
于是满天神仙都亲眼目睹了那个流布已久的传闻:
那真的是一条真身堪比祖龙的金色巨龙。
这条金龙右前爪向前扣住了东方苍龙七宿,左前爪扣住南方朱雀,后两爪分别扣住了玄武与白虎,整个巨大的龙身在扭曲震颤着,仿佛承受不住忘情那种决绝彻底的、消蚀剥离的、割裂的痛苦……
昂——
又是一声怎样压也压不住的龙吟。
喀!
东方苍龙被从天宇中生摘了下来。
喀!
喀!
喀!
四象都在玄嚣的痛楚中被生生从天幕中抠出。
而他化身的金龙也由此失去了最后的支点,一跤重重地跌进了银河玄水。
清虚的玄水被他一跤跌出千重浪,似乎整条银河之水都被他跌落的重量炸出了河道,先是飞上了万里高天,然后又从高天上雪崩一般崩落下来。
“天劫府——”昆吾几要声嘶力竭:“结阵!”
专为应对各种天劫的天劫府军将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穹阵法,将紫微三垣全部护卫在内。
玄水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砸落在颤抖不已的圆穹顶上。
也砸落回岌岌可危的河道里。
而在岌岌可危的河道里,那条金龙还在痛楚中翻腾不已。
喀!
玄嚣又一爪抓塌了河岸。
银河水一泻而下,滔滔撞向天劫府军将们结成的巨大圆阵。
昆吾竭尽所能率军将们拼死挡住。
哗——
啪——
当这个颤抖的圆阵即将在银河之水的第三波冲击下彻底垮塌,那预想中的第三波冲击最终却并没有来到。
喀!
玄嚣又一爪在银河的河道上捶出一个大洞,滔滔河水便都从这个新开的大洞中倾泄出去,就象天倾西北,银河水在西北方飘洒成瀑,此时的银河水也都从这个巨洞中倒挂成瀑,飘飘垂垂洒向地境。
喀喀喀!
玄嚣又是几爪子敲掉了银河的河底,于是那条巨大的龙身便从银河中直跌了下去,混杂着无边泼洒的玄水,从九天上直跌了下去。
跌穿了青冥高天。
跌穿了万里云层。
跌穿了正在阴阳□□中的滚滚滔滔的波峰气海。
这条光芒烁昱的巨龙,就这么向着他所来自的青葱炫煌、磅礴苍莽的昆仑陆海堕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