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桃花》萧拂

65、第 65 章 她才不怕什

　　翡翠也低头去看……
　　但她的眼神肯定是除了星空什么也看不见。
　　“来，”玄嚣体贴道：“进来。”
　　翡翠便再一次进入到玄嚣的玄览境。
　　这次的玄览境中没有上次那样万花怒放、和风酥雨的盛景，倒好象在万花丛中生出了一些不知名的、奇怪的、影影绰绰的荆棘似的，只不过玄嚣没有看向那些荆棘，他还在往下看着，翡翠也便跟着他一起往下看去。
　　下面便是地境。
　　可又不完全是翡翠平日所见的那种实实在在的地境山水。
　　而是……气？
　　翡翠看见地境上有一些迷迷蒙蒙的雾气在升腾，从昆仑山升腾起来，从黄帝陵升腾起来，从巫山、从澒洞原升腾起来……
　　她直觉得那并不是当初解放锁阴阵而被释放的海量阴气。
　　当初那些海量阴气自从天界培补仙脉以来，就一直在被增长中的仙脉灵气所吸引而下沉归根。
　　一边是下沉归根。
　　一边是地气增长。
　　而当地脉中的灵气增长到一定程度，便又会开始一个新的循环。
　　在新的循环中，充沛的地气开始上升，上升、上升、再上升，当他们上升到一定程度，便会如上一个循环中的地脉灵气吸引海量阴气一样，而吸引飘渺玄虚的天气下降……
　　地气属阴而上升。
　　天气属阳而下降。
　　当天气与地气之间阴阳交汇……
　　那么在天地之间中断了数十万年的阴阳大循环便就重新开始了。
　　玄嚣专注地看着这个他一手促成的大循环正在勃勃生发，阴气已经上升到了天地之间将及一半的位置，如果再继续上升而至于过半……
　　那边翡翠没有他这样的宏大视角，看了一会子阴气上升不明所以，转头又去看这玄览境中那些从花丛底下露出来的奇怪的荆棘。
　　能从九品上仙的玄览境中出现的荆棘……
　　那当然还是指的玄嚣的心脉问题。
　　这个心脉问题很显然如今也是萦绕在翡翠心头的最最重要的问题，如果说玄嚣真的不能在后天通过有情与无情双修而修复自己的心魂系统……
　　其实修不修复的也无所谓。
　　从翡翠的视角来看，上天都已经送给她这样一份大礼了……
　　当然如果站在玄嚣的立场……
　　“那祖龙原配的心魂呢？”翡翠问道。
　　说到祖龙原配的心魂系统……
　　简单如翡翠都能想到这个，玄嚣那肯定也早想过一万遍了。
　　以祖龙之强，既然他的万古沉睡只需要元神留镇，因此仍有余力分解胆魄赠予有缘，那是不是至少也有另外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他的余力还可以使他同时在某个地方留下他的心魂呢？
　　如果说胆魄是留在黄帝陵这个祖龙崛起之地……
　　那九天之上的紫微垣作为祖龙垂拱天界之地、九天之下的北冥濯龙海作为祖龙葬身沉睡之地，这两个地方都极有可能藏着祖龙的另一半神魂系统。
　　玄嚣由此在证极九品之前，这两个地方都没有少去。
　　在北冥，他与玄帝厮混得极熟。
　　在九天，紫微宫里也是都知道中州帝台这个风姿超拔的三殿下的。
　　可是直到他终于道证九品进入玄览境，至今也并没有找到那个在推算中有百分之五十存在可能的心魂系统。
　　既然玄览都看不见……
　　关于祖龙心魂的这个疑问也早就从玄嚣的问题库中删减掉了。
　　他也不能再侥幸幻想着，通过寻找一个原本就不存在的物事来解决他如今迫在眉睫的实际问题：
　　是有情还是无情……
　　或者有情与无情真的可以双修？
　　或者就算有情与无情不能双修，这两者至少也可以兼容并蓄，互不干扰地存在于他的整个生命中。
　　当他处理仙务时，无情道九品上仙的系统便自动运行。
　　而当他与翡翠单独私下相处……
　　其实不只他与翡翠，就是普通地仙……谁还没有那么一两套可以随时切换的所谓社交面具呢？
　　当然，与普通地仙相比，他们俩在阴阳交汇之时确实是有那么些些不便，可是只要他自己接受，翡翠也能接受，那么这两套系统可以并行不悖直到天长地久，看起来也并不是个什么不可能的问题，起码也并不存在什么非此即彼、非彼即此的根源性的重大矛盾。

　　玄嚣这边稳定了他与翡翠的感情，在仙务上那也是春风得意。
　　根据他与神界刑天神尊达成的协议，他继续释放两昆仑闭锁在天幽府中的五残，神界也继续向昆仑仙脉提供源源不绝的晶曜动力。
　　昆仑仙脉向来便是天界九大仙脉之首，如今有了神界的鼎力支持，地脉灵气愈发强劲，眼看着各山产出日益丰盛，即便扣除所必须支付给神界与三岛的丰厚利润，所得盈余仍旧远远超出旧日。
　　玄嚣本来还有一点隐忧，只怕从库中释放的五残愈来愈多，最后终究难免要贻祸天界，导致如神纪末世那样的大乱，可是直等他将天幽府中的五残放出过半，那些五残除了升上天空化为彩虹，之后又在天空中分解淡去，一时竟也看不出会有什么恶劣影响。
　　如果放下对于五残的隐忧，此外再有唯一的一点麻烦就是不得不面临仙长们的催婚。
　　虽说如今他已是五帝之一……
　　中州黄帝那也到底还是他家仙上。
　　毕竟早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虽说可以把无情道当个幌子拿出来抵挡一番，然则仙长们活了偌大仙龄，那都是一个赛似一个的通透：
　　让他结婚成家……
　　又不代表让他放弃无情道。
　　所谓政治婚姻，不就是这么个意思么？
　　如果能跟南海联姻，则地境五方有其三，玄嚣作为最最年轻的五帝之一，将来上升的空间……
　　而且难得南海炎帝家的精卫殿下，这么多年过去，终于也淡化了当初对于他的莫名恶感，明里暗里也算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更何况当初玄嚣陪同上帝出使神界，那也是经神界灵力最强的龙骨宝鉴照看过了的，并不见得就是一个由始至终独善其身的无情道上仙的标准命格，命中那可也是有红线的。
　　设若命中原有婚姻红线，很显然精卫那就是最好的选择。
　　就算是性情不投，政治婚姻嘛……
　　再说你修无情道你管她性情投不投？
　　玄嚣的无情道幌子因此就被仙上们三下两下拆解得不剩什么了，好在嘴长在仙长们那里，他这个仙身总是能自己作主的，他不松口，也不答应，不去南海下聘，有事没事见了精卫也比从前要拉开距离，仙上们白白看着着急，毕竟不能摁着头让他与精卫成亲。
　　只是这样一来既不能与精卫成亲……
　　那也不能正大光明地与翡翠成亲。
　　翡翠虽说单纯，毕竟可也掉入过无间结界，知道前一位九品上仙祖龙那一段不堪回首的惨痛情史，因此也是能够察觉到横亘在她与玄嚣这段关系中的烦难之处，并隐约嗅到他们这段关系的危险气息的。
　　只不过……
　　她才不怕什么破危险。
　　就象她养育的小雪也一样无知无畏。
　　那一次他们去往风穴探险，就连胆子最大的青铜也都小心翼翼的，四个人手一只照夜珠，试试探探地往风穴里下，而小雪就粉身碎骨浑不怕似的，两只眼睛能够夜视也用不着照夜珠，扑通一下就跳了进去。
　　所以小雪多少是有些智障在的。
　　而翡翠反正也是个差不多的顽固型学渣……
　　她几乎从来不去思考她与玄嚣的将来。
　　就象她也很少去思考……她在天医馆里所学习到的针对不同仙患的不同的治疗方案，最起码也是下了值绝不思考。
　　而当她与玄嚣在一起时……
　　“好香呵——”
　　玄嚣刚刚巡视峚山才回来，几乎是才一踏进流觞阁，立刻就发现了华点，直接向翡翠贴近过去。
　　“不象是薰的香呵？”
　　他凑在翡翠的发梢、耳根、肩窝底下统统嗅了一回，最后才明知故问地停留在翡翠的齿颊边。
　　“什么香？”他贱兮兮地问。
　　“猜？”
　　“我猜就是体香，”玄嚣一本正经道：“就是翡翠姐姐与生俱来的、神魂中所浸透的、纯粹幽隐的体香。”
　　翡翠笑着打了他一下。
　　也不知是从几何时起，玄嚣也学成了沧溟那一身甜言蜜语的本事，私底下姐姐长、姐姐短的，让翡翠又觉得甜蜜，又觉得疼惜。
　　这位无情道上仙在极致的无情之中……
　　还携带着另一套停留在小仙童时期的情感心魂……
　　所以……谁又还不是个宝宝呢？
　　“你不在，”翡翠道：“这些天闲着没事，我照着药典合了一些子香药。”
　　她吐出一点舌尖给玄嚣看：“是含香。”
　　玄嚣于是以雷鞭电马的速度卷走了她的含香。
　　翡翠立刻急了。
　　“还给我，”她道：“你一个九品上仙含着这样甜甜的香药成何体统？”
　　“有什么不成体统的？”玄嚣道：“东边那澒洞原的青帝整日家就含着这样一颗香药，比你这枚还甜还香呢。”
　　“说得跟你尝过一样。”
　　“虽没尝过……”
　　“我不要你变成那样奇怪的帝君，”翡翠还是不依：“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