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桃花》萧拂

47、第 47 章 神怒殿中众

　　神界庆贺战胜之喜的庆功宴第二天如期在战神峰开席。
　　战神峰，作为共工峰群中仅次于主峰共工峰的第二座高峰，顾名思义，素来为神界战神驻镇之地，可以说，自神界创辟以来，这个好战的神族对外发动的每一场战争，都是在这座高峻峭拔的战神峰上先期筹谋并落地实施的。
　　战神峰、诛天岭、孥戮宫、神怒殿……
　　只看看这座峰峦上这些剑拔弩张的名号，便知道这具血腥冰冷的神界战争机器真足以止六界小儿之夜啼。
　　天界诸仙在礼仪司神官的引导下，一路来到战神峰诛天岭。
　　话说诛天岭这个名字……
　　天界诸仙自然也不敢对这样的名字表示任何异议。
　　就象他们也不敢对八纮宫中的安天殿有什么繁言一样。
　　他们此时踏上诛天岭，第一眼便看见了那矗立于孥戮宫高峻宫门之外的一大堵波光潋滟的照壁。
　　那种挥之不去的感觉如今又更其分明了。
　　青铜再一次感知到那缭绕在鼻端的、愈来愈浓郁的来自上古神兽烛龙的骨腥气与它殒灭后的深沉创恸……
　　这波光潋滟、高可插天的巨大照壁……
　　看起来就象她手搓给翡翠的那枚水镜的巨无霸扩大版。
　　只不过翡翠的水镜是若木做的。
　　而这块象照壁一样随随便便立在宫门之外的巨无霸玄鉴却是来自一根烛龙的扁平龙骨。
　　这块龙骨之大，甚至衬得孥戮宫格外壮伟的宫门都显小了不少，由此带给天界诸仙的震撼，似乎还比不上昨日那座相对平和的八纮宫。
　　天界诸仙自这根龙骨前经过。
　　这枚龙骨玄鉴波光潋滟的镜面则映照着这些天界来客单薄的身影。
　　这些单薄的身影……
　　仿佛也在同时倾吐着他们内心的凄惶。
　　天界神仙家们不敢多看他们投在这枚玄鉴中的倒影，甚至不敢在神界这面耀武扬威的巨大骨镜下多所停留，一路匆匆走过。
　　只有玄嚣明明已经走过去了，却偏偏鬼使神差地一回头，只见这枚龙骨玄鉴的背面也荡出了一片涟漪，倒映着……
　　不！
　　不是倒映！
　　镜面中的他被这枚骨鉴放大了N倍，突然就象是居于了这巨大骨镜的中央。而在镜面上方，无数红线喷涌而出、从天而降，不分青红皂白就劈头盖脸落了镜中的他一身。
　　而最最稀奇的是……
　　这镜中的他竟在镜中自己活动起来，一阵手忙脚乱，最后从这千丝万缕纠缠缭绕的红线中梳理出细细的、唯一的一条，给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哈哈哈哈——”
　　他的老相识战神后羿——如今晋升后业已进入四大神尊序列的新任刑天神尊可巧从宫内迎出来，大笑着在他肩上一阵爆捶。
　　“你可知这枚龙骨风月鉴最擅判断风月之事，”刑天大笑道：“这是月老牵红线，帝君好事近矣！”
　　玄嚣背后的青铜淡淡地翻了个白眼，只见在刑天身后出来迎接的共工已经与少昊相互见礼。
　　“帝尊不谋而当，不言而信，不虑而得，不为而成。”
　　“神尊牢笼天地，弹压山川，纪纲八极，经纬六合。”
　　数十万年流光暗转，眼下的这位共工神采飞扬、言笑晏晏，与古神崖上那个冷漠孤僻的创辟神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他上前一步托住少昊的小臂，两位初次相会的界尊便极其亲密地把臂而行，一路走进孥戮宫去。
　　青铜跟着他们一路往前进入神怒殿广场。
　　那一直缭绕着她的令她不适的气息如今似乎更令她不适了。
　　她跟随玄嚣与刑天向前穿过广场，只见广场正中心是一汪泛着醉人香气的酒泉，大约有十来个泉眼藏在池塘底部，高低错落地往外喷出酒水，都洒在架在酒泉之上的一堆肉山上。
　　而这堆肉山就是让她更其不适的源头。
　　如果说之前那种阴魂不散的气息是来自各种龙骨法器的烛龙的骨腥气……
　　那么这堆肉山所散发出的便是烛龙的血腥气。
　　这堆血糊淋拉的巨大肉山被三根摄魂叉高高架起，在青铜淡泊的情感中再一次引起了不小的震荡。
　　她还是带着那种已经被精卫精确辨认出来的略微嫌弃的表情，淡淡地扫了一眼这种酒池肉林的纵恣血腥的场面，只见这汪酒池边还有数只插在墨曜筒中空烧的火箭，让人有些不解其意。
　　天界诸仙走进孥戮宫神怒殿落座，只见六界界尊都已到齐。
　　东席上依次坐的是修罗王、冥王以及此次战败的西灵界云中君。
　　西席上则是他们天界位于首位，其下依次为东灵界东皇太一与人皇。
　　东西两席对面相望，很显然每一位界尊都可以从对面那一位的脸上照见自己眼下这副诚惶诚恐的表情。
　　“今日与诸君庆会，定当饮干此池——请！”
　　共工举起蓝曜爵，与宴的六界来客连忙一起举爵奉陪。
　　第一饮，自然当贺神界战胜之功。
　　“原灵界东皇太一不明阴阳之至理、刚柔之至道，数十万年以来，拒不尊奉天运地滞钧旋毂转五宝流通大天尊，正是举事戾苍天，发号逆四时，春秋缩其和，天地除其德！”共工厉声道：“此所以我神界吊民伐罪，一战功成！”
　　六界界尊陪共工一饮而尽。
　　战败的东皇罪状即明，接下来便是新任刑天神尊志得意满地向与宴嘉宾展示他于此役中所得的最大看点：
　　“带上来！”
　　神怒殿中一时俱寂。
　　呛啷啷——
　　呛啷啷——
　　那应该就是被当时的战神后羿顺利俘获的旧灵界东皇拖着沉重狼亢的锁灵镣，一步步走来的声音。
　　青铜还是带着淡淡的嫌弃看着这位昔日东皇出现在神怒殿门口。
　　——那其实已经不再是为她所熟悉的那位东皇了。
　　那个曾经驱使罡风烛龙、睥睨六界大区的雄魂烈魄……
　　他也曾通体于天地、同精于阴阳。
　　他也曾一和于四时、雌雄于造化。
　　如今却只是一具被抽干了气运魂魄的枯干躯壳，拖着锁灵镣，锁着蚩尤环，一步步走近前来，脸上还带着一两丝僵硬虚浮的空洞笑容，正在麻木地等候着上方的指令。
　　“盛宴既开，可以点火了！”
　　那具躯壳便遵命转身，去往广场正中央的酒泉旁边，伸手去拿那些在黑曜筒中空烧了许久的火箭。
　　“咝——”
　　他在剧烈的灼痛中缩回手来。
　　神怒殿中的众神哈哈大笑。
　　“点火！”
　　随着刑天再次下令，锁灵镣与蚩尤环一起发力，将那具本来空洞的躯壳更收紧得四体痉挛、残魂震颤，迫使那躯壳不得不在颤抖中再次伸手，忍着嗞嗞的皮肉烧灼的痛感将这支连尾羽都烧化了的火箭一把抓起，插进沸腾的酒池中去。
　　——轰！
　　整个酒池窜起冲天烈焰。
　　烈焰中腾起千万火舌，一口口舔舐着半空中架起的那肉山般还在往下滴着血的烛龙筋肉。
　　滋滋滋——
　　这上古神兽紧致瓷实的筋肉被烤炙得香气四溢，时而落下几滴也不知是血、或是油脂的什么东西，还没有落进酒池中去，便被半空中跳跃着的火舌吞吐蒸发了。
　　滋滋滋滋——
　　滋滋滋滋——
　　一起混合搅拌成弥漫于整个战神峰头的腥膻甜美的香气。
　　也一起混合搅拌成青铜脸上一成不变的淡淡的嫌弃表情。
　　她淡淡地、嫌弃地看着这场盛大而炽烈的庆功宴在她眼前展开那些看起来很愚蠢可笑、可似乎也少不了其中任何一个的所有环节：
　　有行酒力士一轮轮劝酒。
　　有艳舞妖姬一步步生莲。
　　酒到酣时共工高歌入云喝破了音节。
　　舞到深处刑天反弹琵琶扯断了琴弦。
　　余下的六界来宾们亦只能且歌且和且应酬。
　　穷于应付的是少昊。
　　来者不拒的是玄嚣。
　　……
　　最后是碧瑜驾轻就熟地将玄嚣扛回安天殿内他的居处，便就丢给名义上的贴身仙侍青铜处理。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特别处理的。
　　青铜只在桌子上搁了一壶冰泉水，在门外闲坐一晌，然后就堵住了大喇喇想往里闯的精卫。
　　“让开！”精卫喝道：“我要见玄嚣哥哥！”
　　“帝君醉了在休息。”
　　“哼，”精卫冷笑道：“我难道不知道他醉了？让我进去！”
　　“休息中不便打扰。”
　　精卫哪里理她，绕开青铜便往里硬闯。
　　青铜也懒得再跟她掰扯，伸手摸到昨天才刚买下的那个新鲜法器往前一扣，精卫便软绵绵撞在一层温香馥郁的结界上。
　　她不禁倒退两步。
　　“驰骋汗漫？”
　　“驰骋汗漫！？”精卫大惊道：“你竟给帝君用这等法器！？”
　　……这等法器？
　　……这等法器是什么法器？
　　玄嚣醉得模模糊糊的，只隐隐约约听得门外两位女仙在吵架。
　　一个声音气急败坏的。
　　一个声音清清冷冷的。
　　玄嚣昏昏沉沉的大脑还没有完全上线，一时分辨不出这是哪两位仙官的声音，体内却突然有一阵遏抑不住的燥热从股根顺着丹田炉鼎直顶了上来。
　　“上仙……”
　　这个声音他一下子便听出来了。
　　——是翡翠！
　　“……上仙？”翡翠再一次从传音螺里轻盈地呼叫他。
　　玄嚣于一派燥热亢奋中在腰间一阵乱摸，想要摸到临行前翡翠特地派发给他用以联络的小传音螺，不料想现在的身体不知为什么每一寸肌肤都敏感得不能再敏感了，他一边摸索着，一边不自禁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