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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打个赌吧   回到天 ...

  •   回到天界时,凡间的天已经快亮了。
      太阴君常羲还在月宫里等着,这会儿应龙庚辰也陪在她这里,看见姚锦被带回来,常羲松了口气,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姚锦先回自己的住处反省,等候处置。
      姚锦低着头走了,经过姚镇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能说得出口。
      姚镇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火气又直冲上心头。
      太阴君见状对姚镇说:“此事本君暂且按下,但天庭那边迟早会知道。本君虽不受天庭管辖,但也不可徇私罔顾天条,星官需尽快处置莫要拖得太久,你先一步处置了,天庭那边本君也好去应对。”
      姚镇感激地抱拳道,“多谢太阴君,给我七日时间,我定给太阴君一个交代。”
      太阴君点了点头,转身牵着庚辰回了内殿。
      敖玄站在月宫的廊下,看着天边璀璨的星河。姚镇走到她身边,靠在一根柱子上,仰头看着渐渐隐去的星辰。
      “你说,我是不是对她太凶了?”姚镇沉着脸问敖玄。
      敖玄没有看她:“你是太溺爱她了。”
      姚镇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靴尖。
      敖玄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姚镇,你不可能一辈子把她拴在身边。她五百多岁了,不是五岁。”
      “我知道。”姚镇的声音很轻,“但我是她亲姐姐,我不护着她,谁护着她?”
      敖玄沉默了一会儿,也放轻了声音:“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护着她的方式也许正是她想要逃开的原因?”
      姚镇转过头,看着敖玄不明所以。
      “依我之见,姚锦不见得有多心悦那姓柳的凡人,只是你越拦她她就越是要悖逆你的意思。”
      敖玄的眼睛在漫天的星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琉璃。姚镇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龙的眼睛,是都这么亮吗?
      “走吧。”敖玄移开视线,“去你妹妹那儿看看,别让她一个人在屋里胡思乱想。”
      姚镇点了点头,跟着敖玄往姚锦的住处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们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姚镇抬手想敲门,手停在半空中,又放下了。
      敖玄替她敲了。
      “姚锦,开门,是我们。”
      里面的哭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姚锦红肿的眼睛。
      “进来吧。”她的声音沙哑。
      她们俩走进去,打眼就发现姚锦的屋子里很乱,话本纸张散了一地,桌上摊着几页信纸,上面写满了诗——大约是那个书生写给她的。
      姚镇站在屋子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擅长说话,让她说“对不起”或者“我理解你”之类的,她实在说不出口。她也没觉得自己有对不起妹妹的地方,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好再说些太严厉的话去责备姚锦,于是姚镇搜肠刮肚地掏着能用来安抚姚锦的话。
      还是敖玄先破了冰:“你姐姐不是不让你有爱。”敖玄把脚边散落的话本捡起来,一本一本地摞好后坐在了姚锦旁边,“她是不想看你被骗,落得个凄惨下场。她只有你这一个妹妹,你自然也知道她一路走来有多辛苦。”
      姚锦坐在床边,抱着膝盖不说话。
      姚镇听到敖玄的话眉头一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敖玄继续说:“你在天界看了那么多话本,觉得人间的爱情都是轰轰烈烈、生死相许的。但你有没有想过,话本只写到了‘有情人终成眷属’,没写‘眷属之后’?你就不好奇,他们之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
      姚锦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敖玄说:“我查过那个柳寻,他家里有个妻子,柳寻是把妻子的嫁妆卖了当盘缠才能来赶考的。饶是如此,他在曲州还欠了三个月的房租,房东天天催。他跟你说的那些诗,有一大半是从别人的集子里抄的。”
      姚锦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你胡说。”她的声音在发抖。
      敖玄从袖中取出几张纸——从悦来客栈离开后敖玄便飞去了柳寻的家乡搜集证据,包括柳寻的定亲帖、客栈老板的欠条,以及他抄袭的诗词原文,因着花了点时间去拿证据,她这才晚了一点到土地庙。
      她把证据放在桌上,推到姚锦面前。
      “你自己看。”
      姚锦没有看,她没有勇气去看。只是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看见妹妹这副样子,姚镇心如刀绞,她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姚锦的头发。
      “小锦。”她叫了姚锦的小名,声音软了下来,“天规定得如此严苛,就是要仙人谨记不可偏私徇情,要以天下苍生为重。仙凡有别,执着小爱只会致使三界不宁。”
      姚锦抬起头,满脸泪痕:“姐姐,你怎么知道什么是大爱、什么是小爱?你自己都没爱过!”
      “织女之苦犹历历在目,你也曾观刑,这才过去多久你都忘了吗?”姚镇苦口婆心地劝告她,可姚锦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是情难自已,甚至甘愿为他去死!”
      “你懂个屁的情爱!”姚镇的声音压得很低,方才软下来的心肠又被姚锦气得像铁一样硬,像暴风雨前沉闷的雷声,“看两册破话本就觉得自己懂爱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天神,是天宫中人,天宫的戒律是不是都忘了?你把自己的职责当什么?”
      “职责职责!你张口闭口就是职责!”姚锦的眼泪夺眶而出,“姐姐,你活了几百年,有没有一刻是为自己活的?”
      姚镇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既感到震惊又觉得痛心。
      为自己活?
      也许从来没有过,但这重要吗?
      从一个兔妖修成星官,她走过的每一步都是踩着刀尖过来的。她什么都不是,最开始甚至连妖都不是,就是只没开智的野兔子。她也早就忘了当初为什么要拼命修炼成仙了,可好在最终她还是修成了不是吗?甚至还能带着姚锦也成了仙。岂不知,古往今来有几只兔子能像她一样的?
      担任房日星官近两百年,仅仅只是两百年她就已见过太多的例子,更怕姚锦也步了她们的后尘,葬送好不容易修来的仙位。
      情爱是洪水猛兽——这是姚镇用几百年时间、用别人的血泪证出来的“真理”。她不需要姚锦再验证一次了,她只要姚锦听话。
      可姚锦偏偏总是不听话。
      敖玄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看着姚镇铁青的脸色和姚锦红肿的眼睛,姐妹俩像两头困兽一样互相撕咬,再这样下去,这件事只会变得更难以收拾。
      “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下。”敖玄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姚镇,你拦得住她这一次,拦得住下一次吗?”她问。
      姚镇咬牙道:“我把她锁在星宫里,看她怎么跑。”
      “然后呢?”敖玄的声音很平静,“锁一辈子?她是你妹妹,不是你的囚犯。”
      姚镇攥紧了拳头,偏过头去谁也不看。
      敖玄转头看向姚锦:“姚锦,你觉得你姐姐是坏人吗?”
      姚锦低着头,不说话。
      敖玄继续说:“你姐姐活了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仙人因为轻信凡人而万劫不复……每一个开始都觉得‘他不一样’,可结果呢?”
      “我跟他之间的事,跟她们不一样!”姚锦反驳。
      “你凭什么觉得不一样?”敖玄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凭他抄来的诗?凭他卖妻子嫁妆来赶考的志气?还是凭他欠了三个月房租的家底?”
      姚锦的嘴唇在发抖,说不出话来。她知道敖玄和姚镇说得都没错,可她此刻就是堵了一口气在心里,无论如何也不肯低头。
      敖玄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很坚定:“你说你姐姐不懂爱,也许她真的不懂情爱,但至少她是爱你的,而且她见过的下场比你多得多。她不让你去,不是因为她不相信你——是因为她不相信那个凡人。”
      姚镇站在一旁,听着敖玄的话,心里五味杂陈。敖玄要这么说其实也没说错,要是更严谨一点的话,应该说姚镇不相信任何一个凡人有能力去给一个仙人未来。
      这太可笑了,寿命都不一样。
      所以她觉得这场对话没有意义,因为姚锦不会听,她也不会让步,她们俩的性子都是一样的犟。
      果然,姚锦擦了擦眼泪,倔强地说:“你们说什么都没用,我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
      谁料姚锦说完后,敖玄竟然笑了起来,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样。
      “那这样吧。”敖玄说,“我们来打个赌。”
      姚锦抬起红肿的眼睛:“打赌?”
      “对。”敖玄说,“我们三个下凡,伪装成凡人,找三位身世地位迥然不同的女子,亲眼看看她们的姻缘是悲是喜,是对是错,三局两胜。”
      “若你赢了,你要去跟这个书生私奔也好,跟那个凡人谈情也罢,我们都不再拦你,但后果你也自己承担。若你输了——”敖玄看着姚锦,“你就断了凡心,乖乖回来修炼当值,再不许提什么下凡私奔的事,还要给你姐姐道歉。”
      敖玄说完,姚锦愣住了,姚镇也愣住了。她转头看着敖玄:“你——”
      “你信不过你妹妹,你妹妹信不过你。”敖玄打断她,“不如让事实说话。”
      姚镇皱着眉:“可是下凡——”
      “我会跟你们一起下去。”敖玄说,“三个人互相照应,我不会让姚锦出事,也不会让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姚镇看着敖玄的眼睛,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像潭水,深得叫人看不清水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她觉得敖玄压根没必要蹚这趟浑水,说到底还是自己连累了人家,可她连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她实在想不到可以两全的主意。敖玄尽心尽力地帮着找姚锦,忙活了一大圈,现在来拒绝她似乎太不讲道义了。
      她移开视线,问:“那我们要在人间待多久?”
      敖玄说:“待到三位女子的姻缘尘埃落定。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我们下去十几年,天界不过十几天。太阴君那边我会去说明,轮完昨日的班次后距离你下次值守也有段时间,不会耽误你的值守排班。”
      姚锦忽然开口:“我同意。”
      没想到姚锦这么轻易就松了口,姚镇愕然看向她:“你——”
      “我同意跟你们赌。”姚锦擦干眼泪,下巴微微扬起,倔强的模样跟姚镇如出一辙,“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谁也不能用仙法,不能显露身份。我要真真切切地看,真真切切地感受,不要高高在上地俯视。”
      敖玄点头,语气里还带着点欣慰:“这个自然,化去仙力,是赌约的前提。”
      眼见姚锦的态度已经松动,敖玄对上姚镇的目光似十分有成算的样子,姚镇深吸一口气,说:“好,跟你赌。”
      敖玄说:“明日此时,南天门见。”
      窗外,群星循着星轨有条不紊地行进。
      星光照进姚锦的屋子,照在桌上那几页信纸上,照在地上散落的话本上,照在三仙的脸上。
      姚镇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块敖玄替她包扎的帕子,忽然觉得敖玄提议的这场赌局,也许不仅仅是给姚锦设的。
      这时候她倒是机灵了,品出了点并非心血来潮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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