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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二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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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哥死了。
死在某个我记不住名字的战场上。某个我记不住日期的日子里。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后院看书。
一本从某位族医那里借来的医书,纸张泛黄,边角卷曲,有些字迹已经被磨损得看不清楚。
报信的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族地,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我没有动。
书翻到下一页。
后来三哥来找我。
他站在我面前,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说了一句:“佑……”
“嗯。”
“……二哥他。”
“我知道了。”
三哥看着我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我知道他想看到什么。
眼泪、震惊、崩溃,哪怕是一丝悲伤。
可我给不了他那些东西。
我只是在想:二哥的头发那么顺,战场上应该很容易沾到血吧。不好洗。
还有,二哥昨天还在给我讲幻术的原理,说“幻术的本质是操纵敌人的五感,但最高明的幻术其实是操纵查克拉”。
他说得不对。
最高明的幻术是操纵人心。
可惜二哥没学会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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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回来了。
他的盔甲上全是血,有些是别人的,有些是……二哥的。
他一进门就看向我,那种复杂的目光又出现了。比怀念更多了一点什么。
我当时没读懂。
后来想想,大概是愧疚。
他在愧疚什么?愧疚没能保护好二哥?
还是愧疚他自己心里在庆幸——庆幸死的是二哥而不是大哥,庆幸还有三个孩子活着?
我不知道。
我没有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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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战国时代,葬礼都是简单的。活着的人没时间悲伤太久,因为明天可能就轮到自己了。
族医来了,念了几句经文。神社的神官也来了,在灵前点了香。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二哥躺在那里的样子。
有人给他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顺了,扎得好好的。
他们把他最常用的那把苦无放在他右手边。
我听说有些家族会给死者烧掉生前的物品,觉得那样可以带到另一个世界去。
我不信这些。
但我觉得二哥会喜欢那把苦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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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上,我不可避免的开了小差。
他们痛哭流涕。但我不知道这些有什么意义。
他们说给死人立碑,把死人的尸体搬进土坑。然后在每年固定的日子去到固定的坟墓。告诉别人自己是在慰问死者。
看来需要墓碑的不是死人,而是活人。
需要葬礼的也不是死人,而是活人。
说到底,他们哭泣,也只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总有一天会死掉,提前为自己哭吧。
……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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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大哥来找我。
他比之前更高了一点,肩膀也宽了。脸上的表情更少了,眼神更沉了。
他站在我面前,沉默了很久。
“佑。”
“嗯。”
“新羽生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是一本手写的笔记。封面上是二哥的字迹,写着《幻术入门》。
我接过来。
翻开第一页,是二哥画的图,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他怕我看不懂,连查克拉在经络中流动的方向都画上了箭头。
大哥还在看着我。
“……佑。”
“嗯。”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了想。
“二哥的字写得真丑。”
大哥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但我知道,他在努力。
他在努力对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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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坐在廊下,翻完了整本笔记。
二哥写得很详细。从最基本的三身术开始,到最基础的视觉幻术,再到更复杂的听觉、触觉幻术。
最后一页,他写了一段话:
“佑,你总说你平平无奇。但我觉得你不一样。你说得对,幻术的确不只是操纵查克拉。真正厉害的幻术,是在敌人意识到之前,就已经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东西。你的眼睛,很适合这个。”
我的眼睛。
我在廊下的水盆里看了看自己的倒影。
月光碎在水面上,我的脸也跟着碎了。
只有眼睛还是完整的。
眼尾微微上挑,整体来说非常平和。
像母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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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突然想起六岁那年,二哥教我认字。我学得很快,他说“佑真聪明”。我说“不是聪明,只是记住了”。
他说“记住也是一种聪明啊”。
然后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那时候他的手指上还没有现在这么多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干净的。没有茧。没有血。
我还没上过战场。
我会上的。
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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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二哥的笔记放在枕头底下。
闭上眼。
什么也没想。
什么也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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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枕头有点湿。
我以为漏水了。
后来才发现,是我自己的眼睛。
奇怪。
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