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默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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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喧嚣中醒来，酒精麻痹了神经，只能感到眼前的阵阵昏黄。我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喝了多少，脑袋沉的像是灌满了铅，阻止我继续追忆。也许是有人刻意的敲打，我冷笑一声。窗外红月依旧悬着，透进的光倒映进眼中。我似乎忘了什么。
我用手轻揉太阳穴，试图以此对抗深沉的睡意。但对于一个常年居于室内，体质极差的废人来说，一切都显得如此可笑。当我倚着沙发，尝试重新入眠时，“吱呀”一声，那扇封尘已久的门终被开启，外面的灯红酒绿代替了原有的昏黄，冷风贴着门框，呜呜作响——这倒是让我清醒了许多。
带头的是一位身材挺拔的男人，面型瘦削，眼神深邃，纵使没穿那代表身份的制服，也会让我发出来自心底深处的恐惧。不等我开口，一名随从已冲至我的身前，三两下将我放倒，我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将那耻辱的银手镯拷在我的手上。
“嫌疑人白默，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可知，江南人，知名大学历史系博士，五年前与妻子来到X区生活，在当地算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历史教师。一年前曾因小型车祸入院，并以此为契机与同病房的白默结怨。两天前，其失踪，由他的妻子投案。而白默作为重要嫌疑人，正在警局接受询问。
一碗醒酒汤下肚，加之第一次面对这令人畏惧的场面，醉意逐渐退去，心不由得一紧。长官们讲述着“故事”的前因后果，呵斥着我的茫然，那一桩桩、一件件平凡不过的事，似乎就连街边的一草一木，都刻画着我丑恶的嘴脸。深渊般的黑暗向我袭来，我不愿再理会，转头望向那空洞但浩然的摄像头，嘴角微微上咧，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
“放了吧。”
因证据不足，加上所谓的什么“非法证据排除”原则，我终是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回头望了望他们怨诽、不甘的眼神，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仔细揣摩着他们口中“结怨”的字眼，心中不解之意更甚。可知教授也会出现在棋牌室、歌舞厅？那场面太过怪诞，但类似的想象实则毫无意义，我不禁冷笑一声。放眼望去，此时红月依旧在追随，流云乌蒙伴着莺啼，空旷无人的街道，一双双眼睛正紧盯着我——这里已成为我的舞台。
付了钱，随机登上一辆早班车。不知为何，这车开的极慢，透过车窗，我只能眼睁睁注视着一辆又一辆掠影而过的电车、货车。我行事一向急躁，但此时却吐不出任何呵斥的语句。时间一点点推移，伴随着车辆的缓缓停下，我敏锐的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我仰起头，随意的转了转，透过后视镜瞥见了驾驶员深沉的目光。那眼神太过复杂，有初遇的明媚，亦有无声的哀叹，有美好的期许，也有不比常人的忧愁。这是我未曾体验过的种种，但都带给我一股莫名的亲切。我讨厌这种感觉。
“您的目的地到了，请下车。”
下车地点位于一幢二层公寓前。或许是命运道标的指引，探索的念头在心中萦绕，促使着我继续前进。几缕秋风在空中飘荡，化开了空中的闲云散波，破晓的光辉一点点渗出，在大门的把手上跳动，反射进我的眼中，映刻出星星般的闪烁。我走上前，按下门铃，伴随着一道骇人的声响，门缓缓向外推开。
我看着面前这位温儒尔雅的女士，一时竟有些发愣。她那富有灵气的双眸上下打量着我，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不及我反应，那女士径直将我牵入家中，直抵一处挂满壁画的长廊，似是书房。她抬起手，我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两张合影。左侧那张拍摄的是这位夫人，他身旁那位带有书卷气的男子应该就是这栋公寓的男主人，右侧拍的是……我？这怎么会是我？那我身旁那位少女是？我的思绪“轰”的炸开，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动弹不得。
“去吧，那里会有你想知道的。”
周围的环境变得惨白，失重感占据了大脑，我无法判断自己是在上升还是下坠。突然，一股寒意传来，思绪重新清晰，双腿止不住的打颤，我在下滑！慌乱间，我摸到一根细长的手臂，来不及多想，我一点点向上攀爬。我似乎来到了一处雪山，帮助我的男士装备齐全，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光从五官看，倒像是刚才那位女士的丈夫。在我疑惑之际，那位男子拉下面罩，显露出更多的特征——这让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可就在这一刹那，他的面部微微模糊，书卷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种沉沦的堕落。他怎会和我一种模样？看着我不解的眼神，他叹了口气，转而露出一种辛酸而复杂的眼神。这眼神我太过熟悉，分明来自那位令人讨厌的早班车司机！
恍惚间，整个世界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奏开始扭曲，高山飘雪不复存在，灰白的雾气笼罩了一切，周围陷入一片死寂。眼前的男人嘴角微动，却并未发出什么声音，身影逐渐朦胧，化为粒子飘入那灰雾之巅。我望着眼前渐渐浮现的稿本，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稿本却骤然膨胀，继而收缩，涌起一股看似永暗的河水朝我奔腾而来。我闭上眼睛，轻叹一声——这已经耗尽了我最后的力气。一种难以言表的温暖从脚边泛起，头脑渐渐昏沉，我已无力抵抗这睡意。
“小白啊，学习之余也要放松一下。”
“可知，喜欢就去追嘛。”
“小白啊，这个你怎么看？”
“可知，你这不理人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啊。”
“小白啊……”
农历七月十五， X区城郊之界的一所小型医院内，一对夫妻正守望着。看着妻子在身边来回踱步，耳边传来孱弱的祈祷，男子耸了耸肩上厚重的黑皮衣，瘫坐在一旁的病床上，瘦削的面庞显得格外痛苦，眼神深邃却失了焦，似在贬斥着自己的无能。殷红的月光从窗口透入，为这方蓝白交织的天地染上一抹凄清。病房外的脚步声交织，病床上的男子手指微微抽动。
“病人恢复状态不错，之后要注意他的情绪……”
阳光明媚，一切如旧，一家三口继续着他们的生活。从日出到悬月，清冷到喧杂，万般平静中却显出一丝怪异。一日清晨，夫妻俩愕然发现：儿子的桌上正摆放着一本他们从未见过的日记。刚想询问，一回头，却发现儿子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此时，双眼正盯着桌上那随风翻动的本子，只见新的一页上，出现了一行他从未见过的字：
我从未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