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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启程北境 眼睛是最会 ...

  •   无情道宗。
      坐落于万年不化的雪峰之巅,终年飘雪,象征绝对的冷静与理性。这里没有鸟鸣花香,只有永恒的死寂。传闻其祖师在情劫中失去挚爱,悲痛欲绝时顿悟——“唯有斩断七情六欲,才能不受其乱,得证大道。” 于是创立无情道宗,旨在帮助那些被情感所困的修士,走一条“绝情绝欲”的捷径。
      据说入宗必须先过斩情阁——弟子斩断尘缘之处。入阁即意味着告别凡尘情感。入门前,必须“斩尘缘”——了断与凡尘的一切联系。个个一身血红,遍体鳞伤出来,且其宗内弟子皆着白衣,神情淡漠,断绝尘缘。
      “因得我宗距北境最近,别云,由你带领本宗内门核心弟子接待本次援助行动,主要有太虚剑宗和丹霞仙谷50余人。”无情剑宗宗主负手而立,站在大殿高台上,冷声吩咐。
      “弟子领命,”别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低头跪在台下。
      “此去须留意一位名叫云岫的女子,来自太虚剑宗,她的混沌圣体对你的无垢圣体有先天性的克制,别让自己陷入不利地位。”
      “是。”
      别云起身,这才让人看见全貌。
      别云的五官线条极简,像用最利的刀在最冷的石料上刻出来的。眉骨高而平直,眉尾微微下压,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眼窝,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始终笼在一层薄暗里——那琥珀极淡,近乎冬日清晨结在枯草上的薄霜,冷而透,望过来时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鼻梁挺直如剑脊,嘴唇很薄,唇角天然向下,像对所有事都不甚满意。
      素银簪束起黑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冷白的皮肤——不是病态的苍白,是那种不见日光的冷白色,像北境经年不化的雪壳表层。
      他站姿笔直,却不紧绷,像一把插在冻土里的剑——不用摆什么架势,立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威慑。肩宽腰窄,脊背线条从后颈直贯而下,整个人像被削去了所有柔软的部分,只留下最纯粹的、关于“锋刃”的定义。
      *
      出发前夜,云岫做了一个梦。
      这梦她做过很多次。
      多到一闭眼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会看见一棵歪脖子树,一座灰白色石墙的院子,月光很薄,一个少年低着头擦琴。
      梦里的树不是太虚山那棵老松。更高,更瘦,叶尖像针。院墙是北境那边的灰白石头砌的,石阶上长着青苔。空气里有冷松和雪的味道。
      少年坐在树下,那把琴搁在膝上。
      琴很薄,薄得透光。月光穿过琴身,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青影。他擦琴的动作很轻,擦到琴弦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放慢。
      云岫知道接下来他会抬头。
      每一次都这样。
      少年抬起头。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眉眼清冷,下颌线条很干净。那双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像初冬早晨结在枯草上的薄霜。
      他看着她。
      相同的琥珀色瞳孔相撞。
      “云岫。”他唤。声音很低,尾音有一点点沙。
      她张嘴想应他,却怎么都说不出话。
      “等我回来。”他说,“我一定会回来。”
      然后梦醒了。
      每一次都卡在这里。
      云岫从床上坐起来,出门躺在自己院中的歪脖子老松上,望着头顶松针间漏下来的月光。
      夜风很轻,竹篮里的桂花糕还剩半块。
      她没有动。
      一夜无眠。
      一年了,这个梦她做过很多次。每一次醒来,她都只是躺在那里,等那股钝痛自己过去。
      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师尊不知道,江寻不知道,连经常被她塞了满嘴桂花糕的小兽也不知道。
      因为去年年关无情道宗那个身负无垢圣体的天才别云来到太虚剑宗时,他看见她的第一眼——目光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像那把琴。
      他忘了。把他们之间的故事忘得干干净净。
      而她记得一切。记得那个院子、那棵树、那句“等我回来”、他手背上还没结痂的伤口。记得他那琴本来不是空白的——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她找到他,找到很多借口想看他的琴,却发现那把琴身已经换过了——素净的,不带一点纹饰,连划痕都没有,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白纸。
      他把她也变成了一张白纸。
      云岫没问他为什么。她只是退后一步,在他和其他人寒暄时露出一个散漫的笑,把桂花糕塞进嘴里,说了句“见过别师兄”,然后转身找江寻抢糕去了。
      这一装,就是一年。
      她修逍遥道。晒太阳,吃糕,在歪脖子树上悟道。所有人都觉得她天性散漫,懒得把任何事放在心上。
      这样很好。
      因为懒人不会被人问问题,不正经的人不会被人看眼睛。
      眼睛是藏不住东西的地方。
      *
      出发那天,云岫破天荒地起了个早。
      不是勤快。是一晚上没睡好。
      梦里那个少年擦了一夜的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醒来时月亮还挂在松枝上,她对着那弯残月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爬起来,开始收拾包袱。
      她把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全倒在地上。练气期弟子的物资本就不多——两套换洗衣裳、一包桂花糕、半瓶不知道过期没的金疮药、一把削水果用的匕首、四根备用发绳。她把衣裳卷成团塞进包袱,桂花糕单独包好放在最上面,金疮药拿到鼻旁闻了闻,没闻出个所以然,也扔进去了。
      那本《灵虚剑典》搁在桌上。还是第三页。
      她盯着封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也塞进包袱。
      走到院门口,她又折回来。从歪脖子老松上掰下一小块松脂,用手帕包好,揣进怀里。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闻着像太虚山的早晨。
      推开门。
      江寻已经等在门外。他那根黑棍斜插在背后,看起来像背了根烧火棍。看见云岫出来,他咧嘴一笑:“云由由,你迟了半刻钟。”
      “悟道呢。”
      “是睡觉吧。”
      “悟道。”
      山门方向传来集结的号角声。
      云岫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院子——歪脖子老松静静立在晨光里,竹篮还挂在枝桠上。阳光穿过松针落下来,在她脸上跳了最后一下。
      她转身下山。
      山门前的石阶上,陆沉舟已经站了很久。
      太虚剑宗掌门亲自送行,二十个弟子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陆沉舟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此去路途凶险,同门间应互帮互助。谨记太虚剑宗祖训:以剑证道,以心证天;宁折不弯,宁死不屈。”
      看到江寻时,他的视线在少年背后那根黑棍上顿了一顿,嘴角抽了抽,忍住了什么,虚虚在他额间弹了一下只说了句:“别给师门丢人。”
      “是!”江寻答得中气十足,笑嘻嘻的。
      然后陆沉舟走到云岫面前。
      师徒俩一高一矮,一老一少。
      云岫等了半天,以为他要交代什么正事——北境局势、魔渊裂隙、混沌圣体、注意事项。结果陆沉舟盯着她看了半天,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她手里。
      云岫打开,是桂花糕。还是热乎的。
      “守拙峰后面那棵金桂,”陆沉舟的语气像在汇报宗门公务,“今早新开的。比逍遥峰那棵香。”
      云岫捧着油纸包,一时没说出话。桂花香气扑鼻而来,和歪脖子老松下的味道不一样——更浓,更甜。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没说出来。
      陆沉舟移开视线,望向远山。晨雾还没散尽,剑气峰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北境天冷,”他拍了拍云岫的后背,一抹微光钻入,忽然说,“多穿件衣裳。”
      “师尊,我是去探查裂隙,不是去游山玩水。”
      “得了吧,你这性子,裂隙被捅穿你都不会吱一声。”
      “……”
      云岫把油纸包仔细收进包袱里——放在桂花糕旁边,齐平,不留缝隙。
      她低头扎包袱时,听见陆沉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压得很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丫头,你这趟去,或许会发现一些你不愿面对的事。为师不知道那些事是什么,也不问。”他的目光终于从远山移回来,落在她发顶,声音忽然轻了,“但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太虚剑宗的山门永远是开着的。你师尊也永远是你师尊。”
      云岫扎包袱的手顿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和往常一模一样的散漫笑容。
      “知道啦知道啦,小老头今天怎么这么啰嗦。”她把包袱甩到肩上,朝他挥挥手,“回来给你带北境特产。”
      云岫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轻快,像下山赶集。
      陆沉舟站在石阶上,目送她汇入队伍。那个扎着双丫髻、垂着四根麻花辫的身影在人群中晃了几晃,青色发带挥扬,很快被青色道袍的海洋吞没了。
      他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个弟子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才转过身,慢慢往守拙峰走。
      经过逍遥峰时,他停了一下。山腰那棵歪脖子老松在晨风里微微摇晃。竹篮还挂在枝桠上,空荡荡的。
      “金桂,”他喃喃自语,“比逍遥峰的香。她应该能吃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启程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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