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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 129 章 1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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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碧瑶身上的鬼气被赤金火焰一寸寸烧净。
缠在她魂体上的阴冷黑气不断散开，残破碧影在火光中越来越淡。到了最后一刻，她那双空洞幽冷的眼睛里，竟短暂地浮出一丝清明。
她望向叶景。
唇瓣动了动：“叶景……”
叶景握着羲阳，指节微微收紧。
她张了张口。
那一瞬间，她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碧瑶与她并无多少交情，可眼前这缕残魂，到底曾是活生生的人。如今鬼气焚尽，魂魄将散，留给她的时间，只剩这短短一息。
叶景喉间发涩，最后只低声道：“我会告诉张小凡。”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些。
“你放心吧。”
火光之中，碧瑶看着她。
那一点刚刚浮出的清明，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她眼底忽然漫出难以言说的悲意，唇边微动，似乎想再说些什么。
叶景眉心微皱。
可她已经来不及问。
下一瞬，那道碧色魂影在火中碎散开来，化作点点幽光，被山风一卷，彻底消失在血色废墟之上。
叶景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赤金火焰渐渐敛去。
羲阳剑锋垂落，剑身上的火意仍在缓缓流转。她刚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去帮陆雪琪与法相，天穹之上，忽然红光大盛。
一尊古鼎破云而出，轰然镇落。
那鼎通体古拙，鼎身纹路在血色红芒中若隐若现。甫一现世，整片天空都像被染成了暗红之色。红光如潮，自鼎中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内里隐隐传来鸟鸣牛嗥之声，凄厉、古怪、阴森，仿佛有无数亡魂被镇压其中，正在那古鼎深处痛苦挣扎。
伏龙鼎！
红光如幕，轰然压下。
刍吾、叶景、陆雪琪与法相，尽数被笼入其中。
几道身影同时一沉。
那股压力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座无形大山兜头镇下，压得胸腔发闷，连周身灵力运转都在一瞬之间变得滞涩。
陆雪琪天琊蓝光骤亮，清寒剑气冲天而起，却被那血色红幕硬生生压低数寸。
法相低念佛号，轮回珠金芒护住周身，佛光层层铺开，可那红光一落，他仍觉呼吸一窒，眉目间终于现出凝重之色。
叶景握紧羲阳。
赤色剑火在她掌中明灭了一瞬。
而她的眼神，却在那红光落下的刹那彻底冷了下去。
这气息……
叶景第一反应，便是开启空间剑域。
只要剑域展开，哪怕伏龙鼎红光落得再快，她也能在刹那之间将陆雪琪与法相一并带出这片笼罩之地。
可她指尖刚动，脸色便变了。
往日随心而动的空间，此刻竟像被一股无形力量硬生生按在原处。红光所照之地，气机凝滞，灵力迟缓，连剑意流转都被压进一片沉重泥沼之中。
她想强行撕开方寸虚空。
可剑域边缘才刚泛起一线波澜，便被那片血色红幕碾得粉碎。
无法开启。
叶景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这伏龙鼎的红光，压住的并非只有肉身与灵力。
它在封锁此间天地一切流动之机。
空间剑域，竟是被困住了。
刍吾被红幕压住，却越发狂怒。
南疆妖兽向来凶悍，越陷逆境，越被激起兽性。它仰天厉啸，四爪狠狠扣入地面，庞大身躯拼命挣动。红光被它撞得剧烈乱颤，伏龙鼎上符纹连连亮起，竟一时也有几分压不住这头妖王。
就在此刻，伏龙鼎上方人影一闪。
鬼王从天而降。
他没有半句言语，身形裹着满天血色红光，快得宛如一道自天穹劈下的暗雷，瞬间坠入阵中。
刍吾似有所觉，猛然昂首。
猩红兽瞳里怒意暴涨。
可它看见的，是鬼王那张阴沉到近乎可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悲色，也没有怒吼，只剩一片压到极处的森寒。
碧瑶。
他的女儿。
他捧在掌心、护在鬼王宗无数风雨里的女儿，死了。
死后竟还被这头妖物吞魂炼魄，做成受它驱使的伥灵。
刍吾该死。
该被碾碎骨头，撕烂魂魄，永世不得翻身。
一声低哑到近乎撕裂的怒啸，从鬼王喉间迸出。
伏龙鼎血光骤然大盛。
耀眼红芒如怒潮倾覆，将阵中一切尽数吞没。外围众人再看不清其中景象，只能隐约望见鬼王身影疾坠，掌中忽然多出一物。
那物瑞气腾腾，光华流转，与伏龙鼎阴森血光截然相反。
可落在鬼王掌中，却生生带出一股令人心惊的杀意。
下一瞬，鬼王抬手。
狠狠拍下。
“砰！”
那一掌正中刍吾眉心。
刍吾庞大身躯剧烈一震。
从头到尾，整头妖王都在红光中抽搐起来。它喉间发出沉闷嘶吼，虎爪深深抠入地面，竟硬生生将石土抓出数道沟壑。
鬼王却没有收手。
他五指死死按在刍吾眉心，掌下瑞光与伏龙鼎血芒同时暴涨。红光、瑞气、妖血与黑雾缠成一团，在刍吾头颅之上疯狂翻涌。
刍吾厉声惨嚎。
鬼王俯视着它，眼底杀意森森。
“你也配碰她的魂？”
话音落下，他掌中力量猛然一压。
刍吾虎首重重砸入地面。
轰然一声，碎石冲天，整座城门废墟都被震得裂开。
红光之中，刍吾五彩斑斓的皮毛迅速黯淡下去，虎首之上七窍同时流血。可鬼王仍不肯放过它。
他袖袍一翻，整个人贴着刍吾庞大兽躯掠下，右手五指并拢，如利刃般狠狠贯入刍吾头骨之中。
“噗——！”
血肉与碎骨一并炸开。
刍吾发出震天动地的一声惨吼。
那声音凄厉到近乎变调，震得整座小城都似在摇晃。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挣扎，四爪犁过地面，长尾横扫，砸碎大片废墟。
鬼王却站在它头顶，五指深陷骨中，任它如何挣动，都没有半分松手。
他眼中血色翻涌，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刍吾头骨应声碎裂。
庞大妖躯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尘土冲天而起，血雾被红光压成暗沉一片。
这头方才还令无数妖兽俯首、连陆雪琪与法相都要慎重应对的妖王，竟被鬼王借伏龙鼎之力，生生镇杀在城门废墟之前。
鬼王站在刍吾尸身之上。
袖袍被红光映得暗沉如血。
他低头望着脚下已无声息的妖王，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却没有半分痛快。
这头妖王的头骨碎在他脚下，血肉溅满废墟，可鬼王胸口那股恨意却没有半分消退，反而一点一点沉进更深处。
因为刍吾死了。
可碧瑶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
等等。
鬼王猛地抬眼。
他的目光越过刍吾庞大的尸身，直直落到了叶景身上。
叶景正握着羲阳站在不远处，赤色剑火尚未完全敛去。方才焚尽碧瑶伥灵的火光仍残在她袖边，映得她眉眼清冷，神色难辨。
鬼王死死看着她，眼底那片沉黑之中，忽然翻起一点近乎骇人的亮色。
青龙与朱雀也在此时现身，落到鬼王身侧。
二人原本还望着刍吾尸身，可察觉鬼王神色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也一并落在了叶景身上。
四周一时安静下来，伏龙鼎红光缓缓流转，风卷过废墟，带起血腥与焦土气息。
青龙神色微变，朱雀黑纱之下，那双眼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们终于明白鬼王在看什么。
眼前这个青云弟子，十年前分明已经死在诛仙剑下。
魂飞魄散，举世皆知。
可如今，她活生生站在这里。
死而复生。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鬼王心头。
他缓缓收紧手指，掌心几乎被自己掐出血来。
碧瑶的魂，真的就没有半分转机了吗？
若叶景可以回来。
那他的女儿——
是不是也能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