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无尽冒险家

2、羽 玻

　　玻璃门被内外两人同时推开的一
　　个年轻女孩走进来，浅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穿一件 oversize 的杏色卫衣，下面是工装裤和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暖阳下走来，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一进门就四处张望，视线扫过大半个咖啡厅，最后落在温羽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温羽！” 边弋拉门的手一顿，转头望去。女孩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带着一股清新的柑橘香水味，在温羽桌边站定，笑容灿烂得像只摇尾巴的小狗。

　　“今天画廊那边临时闭馆了，我买了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贝果，趁热。”她把纸袋放到桌上，自然地拉开温羽对面的椅子坐下，侧着身子朝向温羽，膝盖几乎要碰到温羽的腿。

　　女孩说话的时候语速偏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烈。她准纸袋打开，里面是两个贝果，用烘焙纸仔细地包着，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经典款，全麦加奶油芝士，另一份是加了牛油果的——你说想试试的那个口味！”

　　女人看到这一幕，向温羽走去将手还搭在椅背上，身体微侧，长卷发散落在肩侧，衬着她那张温柔的脸，看起来端庄而体面。目光在女孩脸上停了一瞬，不带什么明显的情绪，然后移到安娜与融羽之间几乎要碰上的膝盖上。

　　“亲爱的，不介绍一下这位吗？”
　　女人态度亲昵的询问温羽。温羽看向女人，太近了那种感觉又出现了，身体不自觉的轻颤，开口时嗓音却十分平静：“安乐，隔壁邻居。”

　　“边弋”女人开口，声音平淡，没有刚才对着温羽时那种刻意的柔和，只是一个名字，像一个句号一样丢出来，不打算接任何后续。

　　安乐看着突然出现的女人又朝温羽看了看似乎没太在意这份冷淡，笑了笑，“我是安乐，住在羽毛的隔壁。”她说这话时自然而然地看了温羽一眼。

　　边弋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半度，然后她的视线落回温羽脸上，那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温和的表面下滚动着暗流。

　　“贝果不错。”边弋的语气很随意，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动作从容而优雅。她没有立刻走，而是低头看了温羽一眼，目光从她微乱的短发上滑过，落在她的唇角，停了一下，才移开。

　　“温羽，”她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又变得柔和了，和刚才自我介绍时判若两人，“记得把拿铁喝完，凉了会苦。”

　　说完她转身，步伐不急不缓地朝门口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在咖啡厅里一下一下地响着。经过安乐身边时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分过去。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

　　安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边，皱了皱鼻子，转回头来看温羽，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和一点隐隐的疑惑。
　　“你朋友？感觉……好不一样。”她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歪着头想了想，“就很……贵气？”

　　说完她又笑了，把那杯拿铁往温羽手边推了推，在温羽才移开的视线里认真地问，“先吃贝果还是先喝咖啡？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拿铁，我帮你去换一杯。”咖啡厅的门在安乐那句话落下去之后安静了几秒。

　　温羽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面前那杯拿铁上。奶泡已经开始塌了，细腻的白沫沿着杯壁往下滑，留下浅浅的痕迹。她用指尖把那杯拿铁往旁边推了推，推到一个既不碍事也不碍眼的位置，然后看向安乐推过来的那两个贝果。

　　“先吃贝果。”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和刚才面对边弋时的疏离不同。她拿起那个全麦的贝果，剥开烘焙纸，咬了一口。奶油芝士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微咸，绵密。

　　她嚼得很慢，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那双眼睛在咀嚼的过程中微微垂着，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安乐托着腮看她吃，歪着脑袋，马尾垂到肩侧，笑容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好吃吗？我排了十五分钟，那家店早上人好多。”

　　“好吃。”温羽说。她说完又咬了一口，比刚才那口大一些，腮帮子鼓鼓的。吃相算不上难看，但和边弋那种刀叉从不离手的餐桌礼仪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物种。

　　安乐满意了，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拿起另一个贝果也要开始吃，忽然想起什么，又把贝果放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小包湿纸巾递过去。“你先擦手，你手上沾到芝士了。”

　　温羽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确实沾了一点乳白色的奶油芝士。她接过湿纸巾，慢吞吞地擦干净手指，动作很仔细，从指缝到指腹，一根一根地擦，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

　　安乐一直看着她，像在看一只吃东西时会把爪子弄脏的猫。她自己的贝果还放在纸袋里没动，似乎比起吃，她更愿意看温羽吃。

　　“你今天下班早吗？”安乐咬了一口贝果，含混地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刻意的随意，“晚上有一部新片子上映，我看了预告，感觉你会喜欢。”

　　温羽咀嚼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嚼，把最后一口贝果咽下去，喝了一口水。

　　“几点？”

　　她问。

　　安乐的眼睛亮了一下，“七点半那场，来得及的话我们可以在影院旁边那家泰餐吃个晚饭，你上次说想试他们家的冬阴功。”

　　温羽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但也没有拒绝。

　　她的沉默在某些时候比回答更有效，比如现在。安乐已经把那当作默许了，开始兴致勃勃地讲那部电影的剧情梗概，讲着讲着又跳到了另一个话题，说上次在泰餐厅遇到的奇怪店员，说昨天在超市看到温羽喜欢的那种零食打折。

　　安乐说话的时候温羽就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一下头，目光落在那杯被推到角落的拿铁上，奶泡已经完全塌了，咖啡液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沫。贝果被一口一口地吃掉。

　　咖啡厅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从慵懒的女声换成了沉闷的大提琴独奏，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低低地盘旋。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融羽的齐肩短发上，镀上一层栗色的光晕。

　　安乐还在说话。

　　温羽的目光从拿铁上移开，看向窗外。街道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干净的光泽。车窗关着，看不到里面，不知道是停了很久还是刚刚停下的。
　　温羽看了两秒钟，把视线收回来，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将揉皱的纸巾丢进桌上那只白色的小瓷碟里。

　　“冬阴功。”她说。

　　安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对晚饭的回应，笑容一下子漾开，在座位上轻轻晃了一下肩膀，“好！那我七点在你楼下等你。”

　　温羽没有再应，起身把桌上的纸袋和纸巾收拾好，动作轻而快。她拿起自己的帆布包背好，将那杯凉透了的拿铁留在桌上，没有带走。

　　安乐也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贝果，慌慌张张地跟在温羽身后，玻璃门被推开，走出去。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车窗依然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