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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泰颐宫 ...

  •   帝京外行宫东侧有一处小院,早开的梨花顶着偌大的花冠,一阵风吹来,吹落层层花瓣,那花瓣翩翩飞舞,一阵花雨别有风味。只是各色宫人皆是来去匆匆,无人分出一分心思给这番美景。

      廊下坐着的青衣的姑娘,梳着双髻,手捧着脸,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面色忧郁。她如今甚是忧心:师姐不会不要她了吧?

      她原本是披霞山下一户酒家的女儿,自幼也是父母宠爱。十岁上,便跟着辛先大师父、英姑姑和师姐们了。原本跟着师姐们同吃同住,除了听师父、姑姑的话,就是听师姐们的话。

      平日里,攸宁师姐最得大师父喜爱,常常跟着大师父下山玩耍,她那时也闹着要去,英姑姑便说等她长大了。其实攸宁师姐也不过比她大几天,可是攸宁师姐比她聪明,所以她是服气的。

      她日日好好吃饭,认真的跟着师姐们洒扫、种药。好容易等到攸宁师姐这次来帝京玩,邀了她同行。

      师姐虽只比她大几天,却足足高半头。一路上,师姐打扮成一个读书的公子,她扮作书童,骑着马,吃吃逛逛,甚是快活。

      直到被一路军马拦下,坐上了马车,日夜兼程,急急赶了两日路。今早才行了两个时辰,远远就望见长亭一群人,走近了便有个没有胡须的年长男人请他们来这里居住,又说是太后赐饭。

      才饱饱吃了一顿,刚撤了桌子,又来了一位魏夫人,魏夫人向师姐行礼问好,只肯坐在矮凳上,与师姐说话。

      魏夫人虽坐在矮凳上,却满面威仪,目光甚是慈爱,正指着房中的人一一介绍,说:“这个叫桃枝,与姑娘掌管私库与衣裳。这个叫柳露,与姑娘掌管钗环与脂粉。”

      又指着后边的两个稍小点的姑娘说:“她两个叫白杏、李红,与姑娘洒扫浆洗。”

      魏夫人看攸宁只是有些局促地点头称好,便又笑着说:“这几个皆是太后宫中,早早调教与姑娘的。另外有十二个小丫头皆是调教好的,今日没有带来,身契皆在,供姑娘日后调配。”

      魏夫人一挥手,那个叫柳露的姑娘便上前,手中捧着木盒,打开皆是契纸。

      不及细看,魏夫人便又挥手退下,示意桃枝上前。桃枝手里捧着的盒子大些,魏夫人打开,拿出几张账纸,又一一说起来:“这是姑娘的衣裳、头面单子,有宫服四套,便服四套,姑娘日常爱穿的长衣也有四套,各色中衣、里衣、披帛皆有。头面只带了这四套,姑娘且先挑喜欢的戴。”

      不等攸宁回应,魏夫人放下这张,又拿起一张,身子靠近些,接着说:“太后说,虽师太常来信,也有不准的,便只命赶制了当季的衣裳。这些是布匹,待姑娘入京后再制。除了有惯例的那些个丝绸锦缎,还有流光锦、金蝉缎三匹,专为姑娘制夏衣的。这十几张黑狐皮是年下楚王殿下才孝敬太后的。太后得了,甚是欢喜,当时就说专门给姑娘留着。殿下还说,要是知道,何必千里迢迢的巴巴送回京,直接送上披霞山就是。”

      攸宁听了,连忙起身道谢,却被魏夫人一手按住,笑着说:“姑娘莫要着急,这才哪到哪,等老身说完了,姑娘一并谢才是。”

      攸宁听了,更加无措,只得请魏夫人喝茶说:“如此,请夫人喝了茶慢慢讲来。”

      魏夫人笑着,稳稳饮了一口,收好方才的两张,拿了一本账本,说:“历年来各年节皆是有赏赐的,姑娘不在京中,太后便替姑娘收着,登记造册,由桃枝管着。姑娘有空的时候,再细瞧。”

      放下账本,魏夫人又说:“实与姑娘说,老身本是勇冠侯收养的婢女。这些杂事,待姑娘入宫后再细说也不迟,只是如今都传遍姑娘回宫的事,朝中的人都伸着脖子看,恐有所失,才这样匆忙!”

      攸宁听如此,想起下山时师父的叮嘱,心内有了一二分明白,便笑着行礼,说:“多谢夫人周全!”

      魏夫人不受礼,笑盈盈地拉攸宁坐下,摩挲着攸宁的手说:“有太后运筹帷幄,姑娘也不必忧心。本是有几万句的话说,恐太后在宫中等急了。再者,姑娘旅途劳乏,早些歇息,明日怕是要更累些。只是,与姑娘同来的那位姑娘,不知怎样安排?”

      攸宁便说:“那是我师妹,只比我小几天,是我乳母的孩子。如今也同我一样是带发修行,名字唤作安薏,是极通药理药性,一贯是与我同吃同住。”

      魏夫人本想说些规矩体统的话,抬头一看攸宁姑娘坐在那里,淡然自若,一身的气度、气派,便改了主意,只在心里想:我们姑娘千尊万贵,姑娘站哪里便是哪里的规矩体统,皆该随了她的心意才好。就又笑着说:“如此就有劳安薏姑娘了!”

      坐在廊上的青衣姑娘,先听提起自己的名字,就仔细听着,待到攸宁说同吃同住,内心禁不住的欢喜,此时也忘了自己本是偷偷听墙角的,便伸头进来,说:“不劳不劳!”

      魏夫人见安薏一派天真模样,心中欢喜,站起来朝安薏施礼,说:“我们姑娘在披霞山为国祈福,与姑娘同吃同住,自是受了姑娘不少照拂,且受一拜。”

      安薏想起英姑姑的教导,忙规规矩矩回礼,口中说着:“不敢不敢!”

      攸宁见如此,忙站起来,魏夫人坐下:“当不得夫人如此大礼!”

      魏夫人并不坐下,站着说:“老身也出来这半日了,且先回太后去。姑娘明日进宫了,上有太后、公主殿下庇佑,下有我们这些还得用的老人,自是事事顺心,日日如意的。”

      攸宁便笑着说:“此次遵照师命进京,皆因楚王殿下遇刺。若能提前看一看脉案,面诊时方便宜。”
      魏夫人想了几回,笑着说:“太后传旨只说姑娘是为国祈福,功成回宫的。脉案的事情,姑娘不必着急,我与姑娘安排!”

      攸宁心下了然,也笑着说:“一切听从太后安排!”

      魏夫人见攸宁通透,心中更是欢喜,依依告别,攸宁起身相送。只到了门口,魏夫人不肯让再送。

      攸宁、安意及四个丫鬟,皆是站在门口相送。

      魏夫人出了院门,早有随行的嬷嬷和一顶小轿等在门口,上了轿,行至行宫门口。那嬷嬷扶魏夫人换上了燕将军府的马车,自己也钻了进来,服侍魏夫人稍作休息,魏夫人笑着说:“你也操劳这一早了,不用讲些规矩,一起歇歇,入宫了才有精神。”

      说话间,轿车便匆匆疾行,更有四个骑马的侍卫跟上,分列前后,朝着帝京匆匆而去。

      魏夫人斜斜的歪坐着,倚着一个软枕,闭目养神。不知怎的,忽有一滴泪无声从眼中滑落,魏夫人并不睁眼,只拿手中的帕子轻轻拭去,却又更多悲喜涌上心间。

      行宫内依旧忙碌,巡逻的侍卫严整警戒,整装的宫人各司其职,各色旗帜、华盖排列有序,连马厩的马儿们,也是一般高的个头,速度一致的吃着草料。

      这喧闹的画面却几乎没有声音,以致画面中央的小院竟有几分幽静的氛围。

      桃枝恭敬的行礼回禀:“禀姑娘,这院子原是太后常来避暑的,后院的西厢房内正有一眼温泉池。姑娘若是不惯,也有准备浴桶。不知姑娘如何安排?”

      攸宁笑说:“披霞山也有一处泉眼,冬暖夏凉,我和师妹常在池中玩耍的。”

      桃枝听如此,安排下去,又请梳头。

      攸宁便喊安薏一起,两人来到后院西厢房,脱了外衣,只着中衣坐在铜镜前。

      柳露也拿着篦子上来,行礼完毕,笑着说:“奴婢的手艺原不敢和桃枝姐姐比,薏姑娘若不嫌弃,请为姑娘篦头。”

      安薏和攸宁正打量镜中两个人影,甚是清晰,听这样说,两人都是笑着说:“如此有劳了!”

      桃枝、柳露给姊妹两人散开头发,细细篦了一番,用红绳系住。

      安薏看着镜中的模样,笑着说:“从前英姑姑这样给我们系头发,师姐也是这副模样,却不知道给我系上是这个样子。”

      攸宁看了看镜中人,伸手从额上扯下一缕,笑说:“你从前是这样的模样的,如今是大了。”

      师妹也笑着看着说:“师姐还说我?师姐还是看看自己吧!”

      桃枝、柳露看两人说说笑笑,也是满眼笑意。

      白杏、李红拿进来两个大铜盆,盛着冒着温热的褐色皂水。

      桃枝笑着吩咐两人:“你两个也上来服侍吧!”

      白杏、李红两人便也上来帮着洗头。

      安意洗了一阵,说:“好香啊!这是我们的方子上加了桂枝、沉香、桑霜。”

      四个侍女一听,心知安薏不凡,皆是佩服,服侍自是用心。

      攸宁原是闭着眼睛,听闻,睁开眼睛笑着说:“咱们山上少用香料,快闭上眼睛,一会儿蜇了眼睛。”

      洗完头,用大帕子擦了,绞了两下,依旧用红绳系住。

      师姐妹两人就脱了中衣、里衣,泡在温泉里,温泉氤氲,姐妹两个隐在其中说说笑笑,四个侍女忙收拾地衣等物,又铺了新的。

      杏白、李红虽是掌管洒扫浆洗,却不必亲自劳作,自有行宫的洒扫侍女接过去浆洗晾晒。

      桃枝把两人穿过的衣服收起来,外边穿的衣服包一个包袱,中衣、里衣包一个包袱收进了箱子里。
      桃枝把十二套衣服全挂在外间,中衣和里衣则放在薰笼上熏香。

      柳露则用两个匣子装了两人绾头发的簪子,另外排出四套头面首饰。

      攸宁和安薏沐浴完,穿了熏炉上的里衣、中衣,来至外间。看那头面,有一套是黄金掐丝配着红宝石,一套黄金珐琅彩带点翠,一套是东海珍珠攒的头冠,一套是上好和田玉雕琢的簪、钗等一套。

      攸宁便觉得那珍珠的头冠好看,不由拿在手里左看右看。

      安薏走过来,也说:“这个最配师姐了。”

      柳露忙走过来,问:“安薏姑娘不知道要怎么装扮呢?”

      攸宁是知道规矩的,母亲是先帝亲封的一品公主。如今自己面见圣上,也要按品装扮。安薏确是白身,不宜梳妆太过。

      便拣了黄金掐丝红宝石的两只钗,与珍珠头冠放在一起,对柳露说:“这两支给师妹簪。”

      柳露屈膝答应。

      两人又转过来挑衣服。攸宁挑了套绯红的宫服,安薏挑了套描蓝渐染儒裙。

      如此折腾了快两个时辰,白杏又来回禀:“太后赐了晚饭。”又说:“传旨的席公公说,太后说,不必叫姑娘们来回行礼,请姑娘们便宜从事。席公公交了旨,已经回宫了。”

      攸宁听了,只得如此,便和安薏只系了头发,着了长衣,回到先前的屋内,早摆好了晚饭。

      桌上摆着甜咸糕点,四样清淡小菜,一罐四喜丸子,一罐烩牛腩,一碟蒸火腿,一碟蒸羊羔,还有一钵粳米粥,一钵莼菜羹。

      安薏惊道:“莫说是晚饭,就是明个一天也吃不完。”

      桃枝笑着说:“原应是不知道姑娘们的口味,所以各色都预备了一点。”

      攸宁和安薏吃了晚饭,魏夫人的马车也已经停在皇宫的东便门,侍卫验过牌子,一路往泰颐宫去了。

      泰颐宫宫门大开,皇帝和皇后随行的轿辇及低等的仆从、侍卫皆恭立在门口两侧。

      魏夫人连忙下了车,穿过这些人,刚到门口,便有小太监上前,行礼说:“太后有旨,请夫人回来了,直往里面回话。”

      魏夫人颔首,留下跟着的嬷嬷,一个人往前院的西厢房走去。

      这泰颐宫本是皇宫东边的一所三进院子。一进院子的正堂是宫妃们日常来行礼问安的所在,东边的三间厢房除了预备宫妃们临时休息,里间还陈列着皇上写字的笔砚和幼时把玩的玩意儿。

      西边的三间厢房原是预备臣子命妇们觐见的,现正住着楚王王。

      太后一般住在二进院,三进院是带着一座二层小楼的后花园。太后日常闲了,便在这里逛逛。

      魏夫人进了院里,便看到西厢廊下或站或坐着几位太医,众位太医见了魏夫人也纷纷行礼,却不出声音。

      魏夫人回了礼,进了西厢房,便看见太后坐在主位,挨着的官椅上坐着皇后,皇帝坐在次位上,正说:“······辛先师太自是医术高明,只是稚儿病情反复,怕不寻常,宁儿却还年幼······”

      太后满脸疲惫,精神却还矍铄,接着皇帝的话说:“哀家也觉得甚是不妥,所以接了信,便急忙令人去接,只是消息已传开了。”

      “辛先师太在披霞山大肆宣扬,山下往来的客商甚多,是以天下人要尽知了。她若为宁儿扬名便也罢了,只是稚儿伤情复杂,难以预料!”皇帝不禁摇头叹息,又接着说:“师太,恐···恐是有些莽撞了!”

      太后闻言,只缓缓饮了一口茶,才开口说道:“辛先师太是个周全人。”

      太后抬手指了一个宫女说:“你去把那信拿来,给皇帝瞧瞧。”

      片刻,宫女呈上一个托盘,托盘上并一个信封,及打开的信笺。

      皇帝接着灯火观看,眉头不由锁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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