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用鱼生报答恩人》诗蟀

2、天为被地为铺 食不言寝不

　　这个人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霍白月没被吓到，只是见这人闷头不说话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踮着脚，移过身去探头看他在做什么。

　　不过安冠云已经被看得不自然了，拿着东西就进屋去了。

　　霍白月有些尴尬，忙道：“你不是问我有何贵干吗？我想吃东西，你能请我吃吗？我没钱，不过可以给你东西。”

　　听了这话，安冠云连动作变得快了。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不过门是被轻轻关上的。

　　无果，现在霍白月也不晓得自己还能去往哪里，便在这门前蹲坐，傻乎乎的憨笑起来，似乎是在想着屋子里的那个人，这么害怕为什么还轻轻的关上屋门呢？她是妖，但是是鱼妖啊，就算要吃肉也不会吃他的肉。

　　肯定是为了不把门给碰坏，对没有生命的物件都如此小心翼翼，那刚才一副神仙似的、生人勿近的模样应该是装出来的。

　　“唉——那又如何呢？”

　　想着想着，这霍白月就吐了一口气，身为人，第一次登门造访就吃了闭门羹。

　　不过她哪里知道，这屋子里面的人可是面红耳赤的，大口大口呼吸着。

　　他可不敢开门看，只是取了一只蜡烛，然后在书房里面看起书来。

　　他这人颇爱人间志怪类的小说，笔者描绘的东西都是没人见过的，有些能经得起考究的，到头来也发现不过如此。

　　像什么《山海经》、《汲冢琐语》、《禹本纪》这些书安冠云已经看过不下十遍了。

　　他记忆力算是好的，所以总爱看些新书，然后仔细斟酌的去看，还总要挑个刮风下雨的天。

　　这里雨水充沛，虽然鸟兽虫鱼的多，有些会危及生命，但安冠云始终觉得来这里安家是个好想法。

　　如今书里面说的什么拼凑起来的生物倒是少见不了，单单是那动物变成妖有了意识的故事才更令人惋惜，害怕。

　　而现在，外面就有这么一个妖。

　　安冠云翻阅着书籍，在身上盖了床被子。这间古屋虽然还没坍塌，但是苔藓已经漫过台阶在里面成长起来，就算不下雨也总冷的冻骨头，但这个温度对他来说是刚好的，谁叫他要看怪力乱神的故事，还要给自己制造氛围感呢？

　　可如今眼里装着的却不是文字，脑子里构建的才是。

　　他翻了一页，而后嗤笑。

　　她没有伤害我，也没有蛊惑我，大抵是和书里讲的不一样呐。

　　时间流转，太阳穿透树叶照在路上，树林没有干透，上面的水珠照的莹莹的。安冠云收拾好被子，走去门前，将闩取下，推开门却并没有人影。

　　安冠云顿时感到怅然若失，久久的立在门口，最后蹲在地上。

　　原来霍白月在想为什么安冠云不同自己讲话，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己没有带礼物，知道问题自然好解决，于是欢快的下山去寻宝贝了。

　　时间又往后移了一刻，安冠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去捣药泥去了。

　　这安冠云原是荆州人士，并且啊，他也算不得人。

　　他是一个读书人，总跟在师父后面，和师兄弟们竞争，读医书、抄药方、采草药……

　　不过他还没有给人看过病，因为他学的是炼丹。一辈子住在山里，不挂牌、不接诊。

　　他还从小无父无母，是由师父抚养长大。可师父并不能给一个孩子所期望的偏爱，于是乎安冠云一直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寻得自己的亲生父母。

　　有次，他无意听老师说过，人间有一个地方专出炼丹的奇才，而奇才这个词不乏有人用在他头上，所以他觉得自己学到极致，自然而然就可见见到父母了。

　　不过，时间总是难熬，十岁那年，安冠云问了一个问题，说自己是在何处被老师您捡到的呢？

　　谁知老师不正面回答，反问道：“小冠云，你又在想什么呢？”

　　听了这话，安冠云觉得老师并不打算说，于是急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眼睛看向前面的房顶，装不知道：“啊？没有啊，我要去找师哥了。”

　　说完便不见了影子，留下老师父一人。

　　后面，等安冠云长大了，懂得隐藏自己情绪的时候，这时老师父没有专门叫走他，只是在看他做事的时候说，像是讲了一个家喻户晓的无趣故事。

　　安冠云听了后点头，又问道：“那老师是在哪里捡到我的呢？”

　　老老师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也不看他，佝偻着背将要走的模样。语调一下子变得欢脱起来，“我当时上山采药……把你采回来的。唉，人老了，药一日三服停不得。”

　　“老师，说的是。”

　　不知怎的，安冠云把这话听进去了，好好的在心里记了一笔。

　　老师说他是香兽精，其实他是蛇精才对呐。

　　“那一次自己上了山，险些死去。”

　　天色渐晚，安冠云回忆起这些事情倒是觉得好玩，不过他后面又师从圣济殿，也是好久没回去看他老人家了。

　　*

　　话说那霍白月下山，却又被自己给绕了进去。

　　“霍白月，霍白月，霍白月。这名字我怎么就记得这么清楚呢？”

　　正思考间，霍白月被绊了好几次，最后一次直接摔地上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什么东西拉着脚踝拖行了数十米。

　　霍白月连连吐嘴里的沙石草，睁眼一看，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也并没有一个人，只有脚踝那里红红的。

　　“人呢？”霍白月起身张望，“真是见鬼了。”

　　真转身查看情况呢，一个长翅膀的妖怪就凑到她眼睛前面，神气的质问道：“鬼？你见过鬼吗？”

　　这个妖怪连人形都没化出，霍白月看着它正打算数落它一番却不想，连自己那丁点秘密都被人家给知道了。

　　“我说——”

　　这小妖的口吻居然又和霍白月未呼之于口的话重合了。

　　那小妖变成了小孩子的样子，说道：“你是他什么人？不说清楚我今天就不让你走了，到时候让你干死在地上，哼！”

　　霍白月不说话，理智告诉她现在不说话就是上上的举措，这小家伙会自己不打自招的。

　　果不其然，这小藤妖见霍白月看着他不说话直接慌了起来。

　　“你有吃的吗？”

　　那小妖正觉得自己遇上了修为大的妖怪，抵抗不了，这下又问他有吃的没有，一下子吓破了胆。霍白月见他神色慌张，又说道：“我饿了，有吃的吗。”

　　“疑？”他抬头看她，“啊啊啊啊啊呜呜——”

　　霍白月见了这阵仗伸手安抚，制止道：“停下，不要。”

　　二人沉默对坐。

　　霍白月有些冷，烧了堆火，如今只剩炭火和些许木棍了。她挑了挑，冒出来火星子，无力的说道：“你守着他干嘛？”

　　小妖眼角流下两行泪，克制道：“想当年……”

　　听完后，霍白月问道：“意思是你偷吃东西害他被罚咯。”

　　那小家伙听了顿时暴跳如雷，质问道：“你说什么呢！”

　　“好好好。”

　　霍白月的眼皮子开始打架了，眼前这个，“你叫什么？”

　　“啊？”

　　“名字，就是称呼。”

　　“我没有名字。”

　　“你没有啊？我有。”

　　“叫什么？说来听听？”

　　“霍白月。”

　　“哪个霍哪个白哪个月呢？”

　　白月啊，霍白月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天上挂的白月。”

　　“天上啊？”小妖抬头看了看天，“可惜了，我们这里很难见上一面。”

　　“嗯。”

　　说完，霍白月就倒头睡去。

　　这小妖将她又给拖到原地去了。

　　千岁藟，古籍有记载，是葛藟成精，藤妖，弱毒。

　　*

　　霍白月做了个恶梦，发起了高烧。

　　梦里面，山林被大片的红光包裹，人急匆匆的出来又进去，他们大喊着救火之类的话。

　　山脚还有户人家，霍白月似乎就在这家的女儿，渐渐的她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烤熟了，不属于她了，钻心的刺痛袭来，但之前却有一股草药味惊醒了她，霍白月一个侧身，把昨晚上吃的草都给吐出来了。

　　她趴在一个人的背上，好困，好颠簸。

　　霍白月身子一歪，直接就从安冠云身上摔进路旁的草丛里。

　　原来今早上出门，安冠云就看见霍白月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安冠云来不及抓住她，但是见那下面都是厚厚的草丛，他此前也会躺里面瞌睡，也就停下动作，打算回去取些东西过来。

　　他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解决完一切他才能继续此前的悠哉生活。

　　霍白月身上的鳞片还是没有褪尽，闪烁着蓝盈的亮光，星河仿佛在里面流转，叫安冠云，移不开眼睛。

　　“唉——”

　　又是一觉，风吹到她脸上，很是舒服，霍白月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树枝白月青天。不对，霍白月想起昨晚上的恶梦，好像有个人在背她。

　　“有人靠着，大地，好舒服啊。”

　　霍白月有些不想起了。

　　“等等，人影子。”

　　霍白月一下子挺身，望着身旁的这个人。

　　安冠云见霍白月醒了，连忙退了距离出来。

　　二人敌不动我不动——

　　半晌，霍白月道：“有吃的吗？”

　　安冠云便把一早准备好的食物给她，终于，在霍白月埋头认真吃饭的时候，安冠云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真的是来找我要食物的吗？”

　　这句算不上询问，只是他觉得很神奇，和书里面一样，没有缘由。